《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05、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田田坐在床边，幺孃为她查看伤口后，掩上了衣服。
　　田田一边穿衣，一边抬头问幺孃：“咋样？”
　　幺孃笑：“行了，没啥大碍了。祖宗保佑，你可是走了一遭鬼门关呐！”
　　一旁的水鱼儿首先欢呼起来：“太好了，田田姐！这下我们总算放心了！”
　　秀秀、朝天椒和赛凤仙也都很是欣慰。
　　兰兰松了口气，坐到田田身边，姐妹俩相视一笑。
　　田田拉起兰兰的衣袖，轻抚她手臂上自伤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一道伤疤。
　　田田心疼地：“兰兰，为了给我买药，还连累你受伤。姐真是没用。”
　　兰兰：“姐，你讲哪样呢。你为救我连命都豁出去了，我这点事又算啥子，莫讲砍自己一刀，就是让我断条胳膊都没得二话。”
　　田田：“不，我不要你那样做！你得好好活着。”又看向朝天椒、赛凤仙等姐妹，“还有你们也一样。我们一起走那么多路，仗也打了，仇也报了，我没能保住孝义，但你们都得好好活着，活着我们才能一起回罗龙镇去。”
　　秀秀开心地：“当家的，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马上就可以回罗龙镇了？”
　　田田点头。
　　大家都很高兴。
　　赛凤仙：“这下可好了，我终于能见到我的妹娃元元了。”
　　水鱼儿：“我又可以去潭水里摸鱼了。”想了想又有点遗憾地，“可惜又要跟我哥分开了。真希望快点打跑鬼子，我哥也好回家。”
　　幺孃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你哥会回去的，罗龙战神会保佑他。”
　　水鱼儿点点头。
　　赛凤仙：“回屋收拾包袱，大睡一觉，然后打道回府！”说完，她要往外走。
　　朝天椒：“少扯幌子！你明明是去会郭木墩，忙着把消息告诉他，莫以为哄得过我！”
　　赛凤仙斜睨她一眼：“我说总有人鬼鬼祟祟偷看呢，原来是你，你这是看别个过干瘾吧？”
　　朝天椒气红了脸：“鬼才稀罕看！你们自己不要脸，在院子里就勾勾搭搭，还在这里倒打一钉耙！”
　　众女看她俩一轻松就又扯皮起来，不由都“哈哈”笑出了声。
　　这时，门帘掀开，文孝信进来了，他报告：“王团长来了，冉队长他们去村口接人了。”
　　兰兰惊喜：“啊，我去迎迎。”她转身就要跑，突然意识到大家在看她，不好意思地：“我去去就回。”
　　众人笑。
　　田田也笑了：“去吧。”她对其他人：“走，我们也出去迎迎。”说着，她站起身。
　　幺孃：“你小心些……”
　　众人往外走。

　　外面有些残垣断壁，枪火的痕迹未消。
　　众人走出屋，正好冉天放、杨巍山伴着王定远走进院子。
　　王定远：“呵，好热闹！”
　　走在前面的兰兰高兴地：“定远，你咋个没说一声人就到了？”
　　王定远笑着拉住她：“怎么，我老婆都乐不思归了，我还不能来看看吗？”
　　兰兰不好意思地搡了他一下：“行了，讲正经的。”
　　杨巍山向田田说明情况：“田田，定远这次来确实有事。”
　　田田伸手指着院子里的石凳：“王教官，来，请坐，坐下讲。”
　　王定远：“好。”
　　大伙儿都或坐或站围在旁边。
　　王定远：“各位，听说你们打了胜仗，歼灭了鬼子的宪兵队，我代表当地百姓感谢你们，我把上面犒赏我们独立团的慰问品都带来了，等会儿大家也改善改善伙食。”
　　众人笑。
　　王定远：“另外，我今天赶来董家冲，一是跟你们道个别，我答应过杨队长，等机场这仗打完就送你们回罗龙镇；二是要接兰兰归队，我得到上面命令，我们团要立刻向西开拔，增援石牌。”
　　田田和兰兰对看一眼，有些惊讶。
　　田田问：“石牌？在啥子地方？”
　　冉天放：“石牌是长江西陵峡上的一个村子，离宜昌只有17公里，是很重要的军事要塞。也可以讲，自从宜昌沦陷后，石牌就成了长江上保卫重庆的最后一道门户。”
　　田田敏感地：“天放哥，你咋个晓得那么清楚？”
　　冉天放：“我们从截获的日军电文中，晓得他们最近正在集结兵力，图谋攻破石牌，所以我们也在密切关注。”
　　水鱼儿不解地问：“那，石牌为啥是最后一道门户？”
　　王定远：“因为日军一旦突破石牌，将直取重庆、占领国民政府，到那时候，残余的中国军队将无险可守，只能退向川康交界的大雪山，或更远的西北荒漠，从战斗力来讲，对日本的军事力量再也无法形成任何威胁。中国的本土可能就此彻底沦丧，也就意味着亡国！所以，石牌就是中国存亡的生死线……”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被这个消息震撼。
　　方英匆匆走进院子，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天放，有命令。”
　　冉天放站起身接过纸条，看过上面的内容后，不禁转头看向田田。
　　田田马上也站起身，敏感地：“咋个了？天放哥。”
　　冉天放：“上级命令我们火速前往石牌，不论以哪种方式，务必尽一切力量打击鬼子。”
　　田田惊讶地：“天放哥？你也去石牌！”
　　冉天放点头，上前一步靠近田田，说：“田田……回去以后莫要想太多，带着茂娃和师傅、和大家伙儿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田田难过地：“天放哥……你，啥时候回来？！”
　　冉天放：“打跑了鬼子，我就回罗龙，和你成亲。”
　　田田点头：“你记着，我等你，不管咋样，我都等你！”
　　冉天放：“嗯，我晓得。”
　　大家闻听，心里都很难过，连方英也很不忍。
　　冉天放大声道：“师傅，罗龙镇的乡亲们，我们就此别过，我得回去马上集合队伍出发了，就不能去送你们了，你们多保重！”
　　王定远：“放心吧冉队长，我会派人一路护送他们回罗龙镇。”
　　冉天放：“谢谢王团长，我们石牌见！”他上前和王定远击掌。
　　王定远：“很高兴我们又能一起打鬼子，石牌见！”他击掌。
　　冉天放转身，和方英往院子外面走。
　　田田注视着冉天放的背影……
　　冉天放越走越远，田田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田田忍不住，大喊一声：“天放哥！”。
　　冉天放和方英都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田田。
　　田田扭头对杨巍山说：“爹，你带乡亲们回罗龙镇吧，我，我先不回去了。”
　　杨巍山：“田田？”
　　田田点头：“我要和天放哥去石牌，和他一起去打鬼子！”
　　众人一惊。
　　兰兰：“姐？！”
　　冉天放也一惊：“你说啥呢，田田，不行，你得和大家一起回罗龙镇，这场仗非比寻常……”
　　田田打断：“我晓得，刚才听你和王教官讲的，石牌是那样重要的地方，鬼子又那样凶狠，我心里晓得你们是去打一场恶仗、硬仗，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和你在一起，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个人请求，参加这次保卫战！”
　　田田和冉天放四目相望，彼此心照不宣，当年的誓言，谁都没忘。
　　冉天放终于点头，田田高兴地笑了。
　　朝天椒却突然说：“当家的，为啥是你个人请求？我们呢？”
　　田田看向众女：“姐妹们，你们跟着我出来打鬼子，九死一生，我晓得你们都是好样的。我曾经说过，等打完飞机场就带你们回家，可现在只能由我爹带你们回去。守卫石牌将和我们过去的战斗不同，它是一场生死之仗……”
　　赛凤仙一愣，轻声地自言自语：“死？”
　　朝天椒、秀秀、水鱼儿和幺孃相互看看，明白了田田的顾虑。
　　朝天椒对田田：“我晓得你是为我们大家考虑，别人我不管，反正我不走，你要去石牌，我就和你一起去，等打完了鬼子，我们一起回罗龙镇！”
　　秀秀：“对，我们跟着你，你还做我们当家的。”
　　水鱼儿：“田田姐，我也去！你们都去了，我哥也要去，我要跟你们一起。”
　　朝天椒一眼看赛凤仙范琢磨的样子，“喂，赛凤仙，你啥意思？你要是怕死，你就回去。”
　　赛凤仙坦言：“说实话，我不想死，我要是死了，我家元元咋个办？我出来打鬼子，可不是为了死。去石牌也一样，我不是为了死才去的。”
　　朝天椒不耐烦地：“那你回去……”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讲，你要去？”
　　赛凤仙瞥她一眼：“废话。你们少拿死不死的来吓唬我，姑奶奶就不会死！”
　　朝天椒、田田等人忍不住笑了。
　　幺孃有些惭愧地：“还有我！”
　　众人的目光投向幺孃。
　　幺孃：“我晓得，打仗我不行，总是拖累你们。但打仗总有伤员，我想，我还是能做点事……”
　　田田握住幺孃的手：“幺孃，你咋个会是拖累呢，我的命可是你救的。”
　　杨巍山：“不啰嗦了，我们大家都去！”
　　这时，院门口走进了一队人，队伍里的文孝信、文孝忠、文孝智、田翠翠、郑喜儿、文三儿、郭木墩、杨三叔等人……
　　大家纷纷举手响应：“走，去石牌，我们都去！”
　　田田用力一点头：“好，大伙儿都去！罗龙镇出来的人，哪样场合都不虚！”她看向着冉天放和王定远：“天放、王教官，我以双花别动队队长的身份请求，请让双花别动队参加石牌保卫战！”
　　兰兰也请求道：“定远、天放哥，请你们答应吧！”
　　王定远、冉天放看着一张张坚定的面孔，重重地点下了头。
　　王定远向田田和众人伸出手，田田果断地伸手放在王定远手上，冉天放再把手放上，兰兰也加入了，接着是秀秀、朝天椒、赛凤仙、水鱼儿、幺孃，最后是杨巍山放上手并重重一按——在场所有人的手都放在了一起，团结而有力。

　　【字幕：1943年5月湖北石牌 】
　　山顶放眼望出去的景致——山下，长江水从两岸间的130度大转弯处流过；山中苍翠，枝繁叶茂中隐约透出蜿蜒山路、村舍田地、炊烟袅袅……
　　静谧中，从不远处依稀传来古刹钟声……
　　田田和冉天放、兰兰和王定远站在山顶眺望远方，为眼前景色所陶醉。
　　田田赞叹：“这就是石牌，没想到这么美！”
　　兰兰点头：“嗯，这里的景色和罗龙镇很不一样，但不晓得为啥，看到这里，就会想到家乡。”
　　田田回头看兰兰，理解地笑笑：“可能是这里也有山有水，我们又离家太久了……真希望快点把日本鬼子都赶走，我们好回家去，往后太太平平地过日子。”
　　兰兰点头：“一想到那些毁了我们家、杀了我们亲人的小日本，又要来祸害这里，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轰了他们！”
　　冉天放冷静地：“这一仗迟早要来，不管咋样，决不能叫他们的野心得逞。王团长，熟悉地形对打仗至关重要，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王定远：“你说得对，从指挥官到士兵，最好都在心里装个沙盘、存个地图。哎，其实这个位置就不错，从这里看石牌全貌，一下子就能明白它为什么是重要的军事要塞。”
　　兰兰：“定远，你给我们讲讲？”
　　王定远指着山下江水在两岸间的大转弯：“你们看，南岸的山叫梢公山，北岸的叫梢婆山，两山之间形成一道扇形急湾。正因为这道湾，石牌才成为长江上著名的航运险道，也成为天然的防守屏障。我军就以扇形为阵地，在轴心处设置炮台，共安装了10门大炮，左右旋转就可以封锁整个江面，把敌人的军舰挡在南津关以外，粉碎其沿江推进的侵略计划。”
　　田田恍然：“难怪鬼子非要抢占石牌，因为有炮台在，他们强势的海军根本就不能发挥战斗力。”
　　王定远点头：“不错。日军早在前年的三月上旬，就从宜昌对岸发起过进攻，被我江防军打退，这次看样子会再发动强攻。”
　　兰兰看了看扇形阵地，有些诧异：“可是定远，我没看到有炮台啊？”
　　王定远笑了笑：“那是因为要防止日军飞机轰炸搞破坏，所有的炮都隐藏在半地下掩体里，上面再种上树木、杂草遮盖，连炮位的胸墙和射击口都挂满藤萝。就是有人走到附近，从外面也很难发现炮台。”
　　兰兰点头：“哦，那样的话，就算鬼子飞机在天上旋个几圈，怕也看不到。”
　　田田琢磨着问：“不过，真打起仗来，要运输炮弹、又得有人操作，只要跟着我们的人走，恐怕还是会发现的。”
　　王定远：“你说得很对。所以，为了保证完全隐蔽，我军从建设炮台开始，就在各山原有的山洞基础上，挖掘隧道工事和防空洞，现在大大小小的山洞也有七十多个，只要把它们最后连接起来，就可以防御空袭、运送物资和转移阵地。官兵不用从地面去炮台，就不会暴露。”
　　田田：“太好了。从装备上我们远远落后敌人，但这场仗我们绝对不能输，所以，就得善用天时、地利，和他们打到底。”
　　王定远：“师部会议上已经给各团分派了任务，我团负责驻守曹家畈阵地。另外，考虑到双花别动队的游击作战经验，我想请你们分编到隧道工事、漂雷队、弹药库和战地医院，发挥积极作用，怎么样？”
　　田田：“好。没问题！”
　　冉天放：“我的队伍就在附近的丛林里，为了便于合作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到这里来就对外说是双花别动队的人。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三方可以统一部署行动，来个第三次合作。”
　　王定远：“我同意，这样最好。”
　　田田开玩笑：“我要求天放哥跟在我身边扮作跟班，喊我当家的。”
　　冉天放用手指一点她的脑门：“你要当我的家，好，我就赖上你。”
　　兰兰和王定远都笑起来。
　　古刹钟声传来。
　　王定远指了指山腰茂密丛林的地方：“附近有座古庙叫灵光寺，我打算去找方丈谈谈，看能不能征用庙里的空房，作团部指挥所。”
　　兰兰：“我和你一起去。”
　　田田：“那我和天放哥先去附近的村里看看，尽早疏散百姓。”
　　王定远：“好，咱们分头走。”
　　四人一起走下山路，各自向两个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