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01、第 101 章

　　第一百零一章

　　董家冲，朝天椒跨坐在农家院子里一张长凳上，熟练地磨大刀……
　　赛凤仙在向秀秀展示一件小女孩的衣裳：“这件多好看，我家元元没穿过汉人这种红花花的衣裳，我给她带回去，她肯定稀奇。”
　　秀秀点头，笑着和她一起翻看。
　　水上飞坐在角落里的石碾子上，水鱼儿从怀里取出绣好的鞋垫在他眼前一晃。
　　水鱼儿笑：“哥，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鞋垫！有两双，你可以换着穿。”
　　水上飞难以置信地接过来，看了看：“真是你做的？”
　　水鱼儿得意地：“当然！”
　　水上飞故意地：“我看不像，你补渔网的技术都还没出师呢，啥子时候学会绣花了？”
　　水鱼儿嘟着嘴从他手里抢过来，委屈地：“不信你问幺孃和秀秀姐，我跟她们学了好久呢。本来想早点给你，但是我们一直过得不太平，我都没得时间做。这几天好不容易才做好。”
　　水上飞笑着揪她嘟起的嘴，逗她：“好好，我信。哈哈，我妹子会做细活了，往后出嫁娘家屋脸面也光鲜。”
　　水鱼儿兴奋地催促他：“哥，快把鞋脱下来，我给你垫上。”
　　水上飞：“要得。”脱下鞋，递给水鱼儿。
　　水鱼儿把鞋垫塞进鞋，水上飞穿上脚，连连点头。
　　水上飞：“嗯，果然感觉不一样。舒服！”
　　水鱼儿高兴地向其他人炫耀：“听到没，听到没，我哥说穿起舒服！”
　　朝天椒、赛凤仙和秀秀回头看她，都笑起来。
　　水鱼儿：“我也告诉田田姐去……”
　　水上飞一把拉住她，神秘地笑：“哎哎，现在莫去。”
　　水鱼儿恍然想起什么来，跟着会意地笑……

　　田田屋，桌子上放着一盆水，一条毛巾被绞干。
　　冉天放拿着毛巾，走到床边，盖在田田的额头上，并轻声地：“好受些了吗？”
　　田田吃力地笑笑：“我没事。”
　　冉天放：“还说没事，伤口还疼不疼？”
　　田田：“有你守着我，我就不疼了。”她笑笑。
　　冉天放也笑了。
　　幺孃端着一碗粥进来了，冉天放忙接过来。
　　冉天放：“我来吧。”
　　幺孃：“嗯，那我去拿药，田田该打针了。”她转身出去。
　　冉天放把枕头给田田垫高，然后开始给田田喂粥：“喝点粥，你现在身子虚，得补充点东西。”
　　田田勉强吃着：“我不想吃。”
　　冉天放一勺一勺地喂：“不行，必须吃，都吃了，这样你才能快点好。”
　　田田也只好吃，俩人深情地对视着。冉天放把碗放到床边，腾出一只手拉起了田田的手，气氛中透着无尽缱绻……
　　随着外面一阵吵闹声，房门猛地被推开，兰兰极力阻挡着方英，而方英硬往里闯。
　　兰兰：“你不许进去，不许进去……”
　　方英边挣扎边急切喊道：“天放，我有急事……”她突然看到冉天放和田田亲密的样子，愣住了，停下脚步。
　　兰兰也看见了冉天放和田田的样子，立刻瞥一眼方英，有些得意。
　　冉天放和田田忙松开了手，冉天放有些尴尬：“哦，方英你有事？”
　　方英还没回过神来，被兰兰抢了话头。
　　兰兰笑了：“晓得为啥子拦你了吧，走吧，莫在这里打扰我姐和姐夫。”
　　田田有些不好意思：“兰兰，讲啥呢，突然间喊啥姐夫……”
　　兰兰坐近田田身边，衷心地：“姐，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喊了。我晓得这也是你们俩的心愿，要不是给打仗耽搁的，你们早该成亲了。所以在我心里，你们就是姐姐和姐夫的关系。天放哥，你同意我叫你姐夫吗？”
　　冉天放很高兴：“当然！只要你这么喊，我保管答应。”
　　田田笑嗔他：“美得你，当心给爹听到了收拾你！”
　　冉天放：“师傅才不舍得收拾我呢。”
　　方英抬头看着冉天放，显然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难过。
　　冉天放：“哦，方英，有什么事，说吧。”
　　方英支吾：“我们出去说吧，我有情况跟你汇报。”
　　兰兰不快地：“哎，好话不背你，你就在这里讲。”
　　田田马上阻止：“兰兰，莫这样！正事要紧。”又对冉天放道，“天放哥，你去吧。”
　　冉天放：“好，我去一下就回来。”
　　田田善解人意地点头。
　　方英已经扭头走出门去，冉天放也跟随而去。
　　兰兰端起桌上的粥，继续喂田田，一边忍不住发牢骚——
　　兰兰：“我就怕那个方英没正事，一天到晚总缠着姐夫，她看姐夫的眼神都不对，肯定怀着心思呢，你就不怕她把人拐跑了？”
　　田田咽下一口粥，淡淡地：“哪有你讲的那么邪乎，我相信天放哥。”
　　兰兰：“我也愿意相信。可他们天天在一起，又是枪林弹雨共生死的交情，而且你没听姐夫也总夸她能干嘛，我就怕……反正我不能让你吃亏！”
　　田田没再说话，轻轻挡开兰兰手中的粥碗，看向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冉天放和方英一前一后走到院中，正在各自干活的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看见，都有些不满。水上飞尴尬地挠了挠头。
　　朝天椒嘟囔：“这么急着把人拉走，到底有哪样了不得的事。”
　　赛凤仙阴阳怪调地：“有哪样事我是不晓得，不过我晓得女娃到了这个年纪还嫁不出去，总会憋出些毛病，见不得人亲近。”
　　朝天椒：“是哦，这么大岁数还不找婆家，要是在我们罗龙镇呀就算是嫁不出去喽。”
　　方英气得脸色绯红：“你们说够了没有，我有正事和天放说。”
　　冉天放也赶紧制止众女：“好了好了，大伙儿都是自己人，莫闹这些。”
　　秀秀却笑着道：“冉队长，你莫误会，我们也把方英当自己人，所以才关心她的终身大事。你们男人粗心，总不能假扮夫妻一辈子吧，回头人家还以为是假戏真做呢。”
　　水鱼儿一知半解地：“秀秀姐，你们要给方英找婆家吗？”水上飞忙捂住她的嘴。
　　大家偷笑。
　　方英一跺脚，转身只顾往前走。冉天放无奈地用手点了点众女，摇头走开。

　　方英气呼呼地在山坡小树林里走，冉天放在后面赶来。
　　冉天放：“方英……”
　　冉天放快走两步，一把拉住方英，说：“方英，对不起。你莫生气，她们是误会了，回头我会跟她们好好讲清楚。”
　　方英停下脚步：“天放，你真打算跟杨田田成亲？”
　　冉天放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一愣，随即点头：“嗯。”
　　方英：“为什么，她有什么好？单看看她周围这些人就够瞧的了，一个个粗鲁、无礼、没教养，哪家能娶这样的女人进门？”
　　冉天放：“别这样说她们，我看不仅仅是她们误会你，你也误会她们了。她们跟你一样，本质都是善良、正直、能干的好女娃，也是一心打鬼子的……”
　　方英：“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她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大石头上。
　　冉天放也跟上前去。
　　方英叹了口气：“天放，你知道吗，其实我刚才生气，不是因为她们排斥我，是因为……”
　　冉天放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方英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口：“我生自己的气，因为我不争气，因为全都被她们说中了！我，我确实希望我们能够假戏真做！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真正的夫妻！”
　　冉天放明白了，顿时有点懵了，他愣愣地看着方英。
　　方英：“天放，我知道你和那个杨田田是青梅竹马，我也知道你只把我当同志。可是我，我不是这样想的。我们在一起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彼此了解，我方英和你志同道合，我能陪你出生入死，也能理解你的心思。你放心，我懂得公私分开，不会让你有负担，但你也别把我往外推，你能不能……”
　　冉天放打断：“方英……对不起，我做不到。你说得对，我一直把你当做同志，并且今后也只把你当做同志，请你不要想多了。我和田田一起经历过很多事，这辈子我是非她不娶！”
　　方英：“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不是吗？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好。”
　　冉天放还想说什么，方英已整理好情绪，自信地：“走吧，我是真的有事来找你的。南方局派人给我们捎来一部电台，往后可以用这东西截获鬼子的密电码。”
　　冉天放一下高兴起来：“呵，好事啊，这下你有用武之地了！走，看看去……”
　　二人边说边向远处走去。

　　一队伪军手中拿着纸卷、拎着浆糊桶跑过街道。
　　领头的熊队长指着各处墙面：“快！这里，还有那里，都贴上，贴上！”
　　伪军们分散开，俩人一组往墙上刷糨糊、贴通缉令。
　　熊队长在眼前的墙上刷上浆糊，还没来得及贴告示，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
　　熊队长回头一看，是海镇长和随从周里金，他们也都入乡随俗，一身汉家人的装束。
　　熊队长马上笑着招呼：“哟，舅舅，您不是出门送货了吗，这么就快回来了？”
　　周里金：“这算啥子，镇长他分分钟就搞妥帖了。”
　　海镇长点头：“你舅是啥人，好歹也做过地方官，一般的买卖人能跟我比吗？我贩的那是紧俏物资，脱手快，赚头大，当然不费劲了。”
　　熊队长夸赞：“舅舅，您的见识就不一样，日本人打来以后，别人都往重庆跑，只有您专门跑到敌占区来。”
　　海镇长和周里金相视笑了，周里金：“这正是镇长大人的高明之处。”
　　海镇长：“开玩笑，说起重庆是大后方，还不是三天两头被日本人炸，我去那里当炮灰啊？只有在日本人的地盘，他们才不会朝自己丢炸弹，对不对？所以，来敌占区才能躲过打仗，才能保住性命。”
　　熊队长：“可是舅舅，日本人不好伺候啊，我在他们手底下干得提心吊胆的。要不，我不当这自卫队队长了，干脆跟您做生意吧？”
　　海镇长一拍熊队长脑门：“你个憨包伢崽，你不在那位置上坐着，我们哪来内部消息，又从哪里搞紧缺物资？莫讲发国难财，就是西北风都喝不到。你莫抱怨了，日本人再难搞，他也得有当地人帮着维持治安，要不然他们光顾着打仗，后院着火了咋个办？”
　　熊队长点头：“这倒也对。还真有不怕死的跟日本人对着干，您往这看。”说着，他将一张告示贴在了墙上。
　　海镇长一看，轻声地：“双花别动队，杨田田……”
　　海镇长和周里金都是一愣，一脸吃惊。
　　熊队长：“舅舅，你怎么了，知道她们？”
　　周里金刚想说话，被海镇长眼神制止。
　　海镇长：“先别忙，让熊队长再给我们讲讲她们犯了什么事？这些人，啥子来头？”
　　熊队长点头：“走，咱们边走边说。什么来头我是不知道，但是这些个女人闹得凶啊，她们混进当阳机场，把日本人的飞机都炸了，还杀了一个少佐、四个中队长！”
　　海镇长琢磨着点头，也不说话。
　　熊队长：“哎，舅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要是你能提供她们的线索，那咱们可就发了……”
　　周里金一听有些着急，直跟海镇长示意。
　　海镇长转着贼眼珠：“莫慌莫慌，再让我斟酌斟酌，斟酌斟酌。”
　　熊队长点头，三人离去。

　　农家院子外，赛凤仙和郭木墩靠在院墙一角，俩人紧挨着，正聊得火热。
　　郭木墩紧张地看看四周：“我还是回去了吧，别个看到不好……”
　　赛凤仙一把将他脑袋扭转回来：“莫要一副熊样，你怕个啥子。”
　　郭木墩指了指院子里：“大少奶奶养伤，你不是要帮忙吗？”
　　赛凤仙：“呆会儿就走。”碰了碰郭木墩胳膊，“嗳，当家的养好伤，我们就该回罗龙镇了。你回去要干啥子，还当保乡团吗？”
　　郭木墩摇头：“保乡团也不是啥子好差事，我也不图那个虚名了，往后种田打猎，过踏实日子。”
　　赛凤仙故意问：“哪样是踏实日子？”
　　郭木墩嘿嘿一笑：“娶了你我就踏实，咋样的日子过起都踏实。”
　　赛凤仙笑嗔：“呸，美得你，你想娶就娶得了吗？”
　　郭木墩追问：“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赛凤仙得意地：“往日你让我好等，这回我也让你尝尝这个滋味。”说完使坏地笑着，转身就走。
　　郭木墩在她身后急得直跺脚，低声道：“我警告你，不许想别个花花肠子，你不嫁也得嫁。”
　　赛凤仙背着他偷偷直乐，挥了挥手绢，扭着腰喜滋滋地走进院子。

　　赛凤仙一步刚踏进院子，就吓了一跳，只见朝天椒挥舞大刀正在练功。朝天椒见她进来，瞪了她一眼，故意舞着刀往她跟前耍去。赛凤仙赶紧往一旁的秀秀和水鱼儿身边躲。
　　赛凤仙嚷嚷：“母夜叉要杀人了！”
　　朝天椒收住刀：“你个妖精十八怪，这个时候还不老实呆着……”
　　秀秀忙伸手在唇边：“嘘，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