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10、第10章 黄衣公子目

　　黄衣公子目光含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威严，无需高声，便自有让人信服的力量：“小印子，不必拘礼，让这位小公子坐下吧。”他的目光在林清晏身上轻轻一扫，看似随意，却似能洞穿人心，让林清晏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林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唇角微微扬起，对着黄衣公子郑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真诚：“多谢公子宽厚，在下感激不尽。”

　　礼毕，她也不再客气，步履从容地走到桌前，潇洒落座在黄衣公子对面，姿态自然大方。

　　转瞬间，林清晏的注意力便被桌上的精致美食吸引——香气四溢的菜肴、色泽诱人的点心，无一不勾动着她强烈的食欲。长时间奔波让她腹中空空，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难以自持。

　　但她也没忘了自己是女扮男装的穿越者，强压下急切，却还是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音量，朗声唤道：“小二，点菜！”话音刚落，她又察觉到对面两位公子的目光，连忙收敛了些许神色，免得太过张扬暴露破绽。

　　店小二闻声迅速赶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这位公子，您想吃点什么？本店招牌菜式一应俱全，包您满意。”

　　林清晏微微蹙眉，困惑地望向店小二：他为何不递菜谱？莫非是生意太好，菜谱已用完？还是忙得忘了？犹豫片刻，她轻声问道：“小二，在下想先看看菜谱，不知可否？”问完她又暗自懊恼，忘了自己是穿越来的，这朝代未必有“菜谱”这种现代餐饮标配，果然得时刻提醒自己入乡随俗，不然很容易露馅。
　　店小二闻言，脸上露出茫然之色，眨了眨眼反问：“公子，您说的‘菜谱’是何物？小的在此伺候多年，从未听过。”

　　林清晏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果然是自己失言了！她这穿越者的思维一时没转过来，竟忘了“菜谱”是现代的叫法。

　　她定了定神，放缓语速，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措辞解释：“在下的意思，是想瞧瞧你们店里将菜肴名称、价钱一一列明，写在纸上的那样物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没有菜单可真麻烦，点个菜还要听人报，万一报漏了想吃的，或是被坑了都不知道，还是现代的菜单明明白白更省心。

　　店小二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拱手笑道：“原来公子说的是这个！抱歉得很，我们这儿没有这东西。客人想吃什么，只管跟小的说，小的给您一一报来。”

　　林清晏心中愈发困惑：这般规模的客栈，怎会没有类似菜单的东西？难道古代的餐饮行业都靠口头报菜？她转念一想，既已穿越至此，多想无益，只能入乡随俗。

　　于是她开口问道：“请问有红烧鱼吗？再来一碟清炒时蔬、一碗鸡蛋汤，这些都有吗？”选这几样是她权衡后的结果，既简单不易出错，也符合她如今“公子”的身份，不会太过张扬。

　　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有有有！公子稍等，菜马上就来！”

　　林清晏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又补充道：“麻烦再倒一杯白开水，多谢。”

　　店小二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似是对要白开水的举动感到意外，但很快便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店小二离开后，林清晏察觉到黄衣公子、白衣公子与那名下人都不约而同地投来怪异的目光，其中夹杂着惊讶与不解。她下意识低头检查衣着，又抚了抚发髻，并未发现污渍或凌乱之处。回想方才对话，也无失礼之处，心中更添困惑。

　　她压下询问的冲动——身处异地，多言不如少语，谨慎观察为上。片刻后，菜肴陆续端上桌来。

　　林清晏安静用餐，每一口都忍不住暗自赞叹：这家客栈的手艺当真出众，尤其是那道红烧鱼，鲜美细腻，回味悠长。就在她伸出筷子，准备夹起盘中最后一块鱼头时，那三道怪异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她心中愈发不解：他们面前摆满丰盛菜肴，为何偏盯着自己？自己吃相虽不算极致优雅，却也绝不粗鲁，顶多算是随性。或许是惊讶于自己的食量？这般想着，她只好抬头，对着那三道目光报以一个浅浅的歉意微笑。

　　片刻后，林清晏用完餐。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她早已养成饭后擦嘴的卫生习惯，提前备好了符合这个朝代风格的手织棉布手巾，却不料出门时匆忙，竟遗落在了客房。无奈之下，她只得从衣袋中取出仅剩的一小包现代纸巾——这是她穿越时贴身带的为数不多的现代物品，平日里都舍不得用，此刻实在没办法才拿了出来。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东西不会太过扎眼，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熟练地揭开包装，抽出一张洁白柔软的纸巾，仔细擦拭唇角，随后将用过的纸巾放在桌角。这一连串自然流畅的动作，在同桌两位公子眼中，却成了前所未见的稀罕事。

　　两人显然从未见过如此薄如蝉翼、洁白柔软的纸状物品，更不明白为何要用它擦嘴。他们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随即双双带着好奇与探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的纸巾包。
　　林清晏很快察觉到两人目光中的惊奇，转念一想，既然有缘同席，不如借此表达友好与感谢。于是她从容抽出两张纸巾，微笑着递到两位公子面前，温和解释：“二位公子，此物名为纸巾，功用与手巾相仿，只是质地更轻柔，用后即弃，干净方便。适才饭后用它洁净唇齿，顿觉清爽。多谢二位容在下同席，在下尚有他事，先行告辞。”

　　话音刚落，不等二人回应，她便将饭钱轻轻放在桌角，转身快步走向二楼客房。步履轻盈，背影挺拔，全然未曾察觉身后两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暗影里。

　　此时的林清晏绝不会想到，眼前这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竟是当今圣上夜景珩与名震边关的大将军霍庭渊，更不会预料到，短短十日之后，命运将让他们再度相逢。

　　霍庭渊面露沉吟，轻轻摇头，沉声答道：“这位小公子言谈爽利、举止洒脱，与常人迥异，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气。况且他方才要‘白开水’、用那奇异纸状物擦嘴，皆非寻常世家子弟的做派。至于此物……”

　　他目光再次落在纸巾上，指尖轻轻摩挲，语气笃定，“臣镇守边关多年，见过各方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这般质地的物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霍庭渊面露沉吟，轻轻摇头，沉声答道：“这位小公子言谈爽利、举止洒脱，与常人迥异。至于此物……”他目光再次落在纸巾上，语气笃定，“臣亦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十日后的夜，浣月镇浸在一片清宁里。

　　林清晏独自立在镇外的浣月湖边，晚风携着草木的淡香拂过鬓角，她望着湖面被月光揉碎的粼粼波光，喉间漫上一阵涩意，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这十日的奔波，像一场磨人的拉锯战。她揣着几分忐忑，挨家挨户去寻活计，可无论是客栈招店小二，布庄寻伙计，还是大户人家要家丁，旁人只需扫她一眼，便连连摆手。“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手无缚鸡之力，哪能干得动粗活？” 诸如此类的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

　　算起来，她跌进这个陌生的大兴王朝，已是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似乎什么都没做成，只攒下了数不清的叹息。在现代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叹过的气加起来，怕是也不及这半月的零头。

　　她就那样静立着，目光落进澄澈见底的湖水。几尾银鳞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不知过了多久，湖中的倒影牵住了她的视线 —— 那是一轮完满无缺的明月，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白玉，稳稳嵌在湖心。

　　林清晏微微仰头，浩瀚夜空铺展在眼前，圆月高悬，清辉如练，柔柔地覆在肩头。她望着那轮月，唇边溢出一声低低的自语，语气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与无奈：“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我瞧着，今夜这十五的月，不也圆得正好么？”

　　初来乍到时，她原以为这异世王朝，定是与故乡天差地别，却没料到，连中秋佳节的习俗，竟也一脉相承。

　　今夜正是八月十五，月华倾洒人间，将浣月湖镀成了一片银海。月色美得惊心动魄，林清晏的心头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她凭栏而立，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那两句浸着乡愁的诗，便不由自主地从唇边淌出：“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诗句的余音还未散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