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11、第11章 林清

　　林清晏微怔，转过身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向她走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待走近了，她才认出，这竟是前几日在泰来客栈，与自己同桌用膳的那位黄衣公子。

　　只是今夜，他换了一袭湛蓝色的长衫，月华落在衣袂上，衬得他愈发风度翩翩。林清晏敛了敛心神，浅浅一笑，柔声颔首：“公子安好。”

　　夜景珩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眼前人眉眼清隽，站在月光下，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叫人过目难忘。他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里裹着几分命运奇妙的慨叹：“小公子，说来真是缘分。不过十日光景，竟能在此地与你重逢，实在出乎在下意料。”
　　他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在下夜景珩，敢问小公子尊姓大名？”

　　林清晏闻言，心里暗自嘀咕。她对自己的身高素来是有自信的，明明与这时代的寻常男子相差无几，可不知为何，人人见了她，都道她年少，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这可真是奇了。她分明已是二十四岁的成熟女子，难不成是古今体质有别？这个时代的人发育得更晚些，才让她的样貌，比实际年龄小了这么多？思来想去，竟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了。

　　思绪流转间，林清晏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恬淡从容的笑，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下林清晏，幸会。”

　　夜景珩凝望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满是费解。这小公子，实在是古怪得很。方才吟诗作叹时，眉眼间还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转瞬间与自己相对，又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他见过她朗声辩驳江湖轶事的洒脱，也见过她望着流云怔怔出神的伤感，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睿智与通透，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纯粹。

　　林清晏也在打量着他。眼前的男子身形挺拔，一袭长衫衬得他肩宽腰窄，墨发高束，剑眉星目，五官俊朗得近乎逼人。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便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不怒自威，分明是久居上位、号令一方的气度。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唯有晚风拂过湖面的轻响，在耳畔低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行五人缓步走来，为首的四个男子，皆是身姿挺拔，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小姑娘。那姑娘身形纤细，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莹润如玉的手腕，瞧着格外娇怯。

　　夜景珩收回目光，侧身对着林清晏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郑重：“给你介绍一下。”

　　他抬手，依次指向那四人：“这是我二弟苏承砚，三弟秦彻，四弟霍庭渊，五弟萧煜。” 说着，又指了指那戴面纱的小姑娘，“她叫萧嘉仪，是萧煜的妹妹。”

　　林清晏听到 ‘霍庭渊’ 这个名字时，眸光微微一动。她这才恍然想起，这位气质温润、白衣胜雪的男子，正是那日在茶馆偶遇的白衣公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名叫萧煜的男子吸引。他身形颀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英气。这般出众的相貌，实在难得。林清晏暗自思忖，有如此俊朗的兄长，萧嘉仪姑娘定也继承了家族的好容貌，将来长大，怕是要成为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更让她暗暗吃惊的是，同行的另外三人，竟也个个仪表堂堂。苏承砚温文儒雅，秦彻英气逼人，霍庭渊温润如玉，加上萧煜的俊朗，四人站在一起，宛若一道绝美的风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林清晏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她来到这大兴王朝已有半月，平日里所见，大多是面容普通的寻常百姓，除了收留她的林家少年郎林清和，算得上是样貌周正，路上几乎难见几个眉眼清秀之人。可眼前这几位，却偏偏一个赛一个地俊朗，套用现代好友燕子的话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 “超级帅哥”，往那儿一站，便自带夺人的气场。

　　不过林清晏素来不是沉迷美色的性子，见状只是敛了敛心神，面上露出得体的浅笑，礼貌地颔首示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几人身上扫过。他们身上的衣料，皆是质地精良的锦缎丝绸，纹样雅致，做工考究，绝非寻常人家能穿戴得起；言谈举止间，更是从容有度，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

　　林清晏心中暗暗盘算。看这架势，这些人身份定然不一般，不是有权有势的官家子弟，便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公子。只是，在这礼法森严、毫无法制约束的古代，还是少和这类人打交道为妙。他们这般人物，背后往往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稍有不慎得罪了，别说讨不到好，恐怕连性命都要堪忧。还是敬而远之为上策。

　　一时之间，周遭的气氛有些凝滞。众人皆缄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林清晏暗自思忖，许是自己这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们原有的轻松氛围，才让大家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为了不让众人感到拘束，她礼貌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几位请继续赏玩，在下就不打扰了，去那边随便走走。”

　　话音落下，她没等众人回应，便转身朝着不远处一片青翠的草地走去，步履轻盈而从容。

　　湖边的风更柔了。湖水清澈见底，水底的沙石与游鱼清晰可见。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是无数轻柔的指尖，在水面上轻轻点过。涟漪映着天空的湛蓝与云朵的洁白，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叫人心旷神怡。

　　林清晏静静地望着湖水，手中的折扇时不时轻轻摇动，驱赶着偶尔飞来的蚊虫，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她站了片刻，双腿渐渐泛起酸软，便随意地坐在了身旁柔软的草地上，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双手轻轻撑在身后，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与这宁静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另一边，夜景珩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清晏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优雅，仿佛周遭的喧嚣与纷扰，都无法侵扰她分毫。他心中泛起一丝好奇与欣赏，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因此，当林清晏刚刚落座不久，夜景珩便迈步走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在她身旁坐下。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唇角扬起一抹友善而真诚的笑意，轻声开口：“方才无意中听到林小弟吟诵的诗句，实在是精妙绝伦，字字珠玑，令人回味无穷。”

　　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继而又道：“只是，从诗中的意境来看，我也隐约听出了林小弟心中深藏的思亲之情。既然这般思念家人，为何不回到故乡，与亲人团聚，共叙天伦之乐呢？” 他的话语里，满是善意与温暖，仿佛希望能为她分担些许心事。

　　林清晏的目光轻轻掠过夜景珩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她记得前世读过的古籍里，古人大多内敛持重，可眼前这位夜公子，却显得格外主动热情，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林清晏的性子，本是开朗的。待熟悉的人，她向来友善热忱，全心相待；可面对陌生人时，她却习惯性地收敛情绪，显得沉默而安静。她独立自主，从不依赖他人，也极少主动跨出交往的第一步。

　　尽管对夜景珩的突然搭讪存有几分戒备，林清晏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气与神态里，并无半分恶意。于是她微微扬起嘴角，回以一个清淡而不失礼节的微笑，声音低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也许这一生，我都再没有机缘与他们相见了。”

　　夜景珩闻言，不由得一愣。他瞬间便想岔了，只当林清晏的亲人早已离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同情与歉意。他微微低头，语气温和而诚恳地安慰道：“实在抱歉，林小弟，我不该提起这般让你难过的事。虽然他们或许不在你身边了，但我相信，无论他们在何方，一定都在深深思念着你，守护着你。”

　　林清晏暗自思忖。方才她的声音那般轻，几乎如同耳语，对方竟能听得一清二楚。难不成，这就是古装剧里常演的 “身怀内力” 之人？她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惊奇，同时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安慰之意。

　　静下心来想想，其实换个角度看，她在现代，又何尝不是孑然一身？那些朋友、同学、同事，乃至刚刚相认的沈家父子，情谊皆是在相处中慢慢积累起来的。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只要假以时日，用心经营，未必不能再建立起这般珍贵的羁绊。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骤然照亮了她心头的阴霾。她不由得想起了林清和一家人。若非他们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收留她，照拂她，自己此刻还不知会流落何方。这家人，当真算得上是她在这异世的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