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祭奠 她死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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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数日，金戈整个人都明显瘦了一圈。
秀姑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办法。她看一眼高烧不退，胡话连篇的薛文沛，山主几乎将整个殷京城里的大夫都请来了，可对于他的病，个个都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急得山主几乎拆了他们的老骨头。
“这位公子心脉平稳，面色红润，请恕在下无能，实在诊断不出，他究竟因何高烧不醒。”
每每听到类似的措辞，屋子里的空气就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曾有好几次，秀姑端了饭食来，想劝他用一些，可不是被直接打翻在地，就是不加理睬。她不知道，这些天围着这两个男人转来转去，她其实消瘦得比金戈还要厉害。
后来，也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偏方，金戈一咬牙，就给薛文沛用了。没想到，第二日一早，不仅烧退了，不再胡言乱语了，甚至有了清醒过来的迹象。
“老天保佑！”金戈情不自禁地握着薛文沛的手，喃喃自语。
秀姑惊讶地发现，第一次，她从山主的眼中，看到了波光涌动的迹象。传言中，父母亡故，家兄接连死去，都不曾落过泪的人，在他眨眼的瞬间，竟然滑落了一滴清泪。
“金三哥——”不等他拭去泪痕，二当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不由半张了嘴，差点儿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金戈忙转身用背对着他：“有话就说！”
要是依了他以往的脾性，这句话应该还有后半句的，可自打薛文沛上山之后，他便刻意省去了，这是山寨里的兄弟们有目共睹的。
二当家看一眼平静下来的薛文沛，稍稍犹豫了一下：“有消息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有些不自然道。
“什么？”不光是金戈不信，就连秀姑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
金戈抓住二当家的手，像是在确认他的话一般，片刻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出去说！”
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秀姑知道，他是担心叫薛文沛听到了，又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其实，要不是从红袖招回来之后，薛文沛就一反常态地闹着要去勾栏胡同寻人，弄得金戈焦头烂额，她也不会忍无可忍，说那女人已经被抓进了大牢，不日就要被斩首示众，要他死了这份心，以至于他一时迷了心窍，昏死过去。
当然，秀姑万万想不到，她的话竟是一语成谶。
可此时，当真听到了那个女人的死讯，她却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般，惴惴不安起来。
有了前车之鉴，金戈有些拿不准，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这一切，都等他醒来之后再做决定吧！想法有些逃避现实的意思，但也只能如此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薛文沛醒来之后，变得既没有如他想的那般，变得格外消沉，也没有再嚷嚷着要去勾栏胡同寻人，而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床榻上，要么躺，要么坐，要么吃，要么睡，如果没人搭理，他甚至可以保持一个姿势，四五个时辰不动。
一开始，他的这种状态让金戈十分担心，于是，他每天都抽出几个时辰陪在他身边，跟他说说闲话，讲讲有趣的事情，既不需要他回答，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听，只自言自语般说个不停，直到再也无话可说为止。
可这一天，他和往常一样进了屋子，还没开口，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已经完全好了。”
尽管他语气平淡，两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但还是让金戈欣喜不已。
“我要下山。”只是，还没等他消化掉这种变化，薛文沛又说了第二句话。
“不行。”几乎是想都没想，金戈就否定了他。
薛文沛慢慢转过头来，深陷的眼窝和凸出的颧骨，把这个美少年变得面目全非：“我要给钰娘上一炷香。”
金戈眉头紧锁，很快，他就意识到，在薛文沛的脑海里，薛家二小姐早已是黄土一杯，和一个死人争强斗胜，也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不是我不让你去，”想起先前二当家说的话，金戈发现，这件事实在是个烫手山芋：“薛二小姐的坟……”他该怎么表达？据说官府为了威吓其他的人，将那尸首悬挂在城门口已有数日。
薛文沛不说话，只用两眼直直地看着他，那种空洞得不带一丝生气的目光，吓坏了他。
“我答应你便是。”金戈顿了一顿：“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活下去，就当是……为了钰娘。”其实，他想说的是“为了我”，可他说不出口。
这一年，正好是荆国大考的日子，举国上下的读书人，都整理起行装，从四面八方奔赴殷京城而来。
于是乎，金戈和薛文沛扮作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从西门入城。与东门的人潮涌动相比，西门则要萧索得多，尚未化尽的薄雪上，除了几个稀疏的脚印外，基本看不到入城的人。一方面，荆国人皆崇道，特别是读书人，更是要喜欢图个紫气东来的好兆头；另一方面，就是西城门上悬挂了许久的尸首，风吹雪打的，已经严重脱水，原本光洁白皙的肌肤，不仅变得干瘪褶皱起来，还呈现出一种深度的死灰色，即使悬挂在十来米高的城门上，也散发着阵阵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只远远地抬头看了一眼，薛文沛就止不住一个踉跄，险些昏死过去。
钰娘——他在心底呐喊着，要不是被金戈紧紧地拉着，估计早已冲上前去，甚至死在守卫的大刀之下。他恨啊！那日在红袖招，若是早一点找到钰娘，她又怎会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怪我，都怪我没用！”他发疯般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自责的声音越来越高。
无奈之下，金戈不得不一手环抱住他，一手捂住他的嘴，将人拖到嶙峋的怪石后面。
“够了！”他不敢撒手，早就知道，不该让他来的，可是……
薛文沛被他一吼，怔了一下，止住了挣脱的意思，转而失声痛哭起来。
长这么大，金戈还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么能哭的。原本想着，让他哭个痛快，哭完了，自然就好了，可他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睁都睁不开了，嗓子也哑了，眼泪还在哗哗地流。
他忍无可忍，看准薛文沛低头拭泪的时机，一计手刀砍在他脖子上，再将人往肩上一扔，打个呼哨唤出马来，直接回了山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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