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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命不由己 ...


  •   那嶙峋的怪石后,薄薄的积雪,已被踩得一片泥泞。

      一乘二人小轿路过,停了片刻,轿帘微微掀开一角,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盯着看了片刻,消失在轿帘后。

      “那城墙上的尸首……”轿中传来略显模糊的女声。

      “姑娘放心,爷答应了的事,总是不会有错的。”随行的女子飞快地应道。

      轿中人不再作声,任由着小轿晃晃悠悠地,向着城外开阔的耕地去了。

      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钰如在轿中晃得头有点昏,到目前为止,她还有些不太相信那一晚的遭遇。

      徐语默离开之后,书蛊就现身了。在阴冷沉寂的黑暗里,没有以前每次来时笼罩在身上的薄薄清光,甚至都没有了大声指责她的力气。刚一现形,他就咕咚一声跌倒在地,重重地砸在钰如身上。

      钰如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翻过身来,借着铁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他的模样。

      “你来了?”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心思与他计较。

      书蛊默不作声,瘫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再找不到你,我就精尽人亡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容易产生歧义,偏偏这会儿,钰如的心思压根儿不在他那儿。

      等了半天,见她一声不吭,书蛊这才觉得有些不对:“怎么,生我气了?”

      “不敢。”钰如不咸不淡地说。

      “我知道你心里在怨恨我,可我已经尽力了。”书蛊有些委屈,他是掌管奇□□籍的官员,本不可在书中常留,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有毒的,每多呆一刻,他就感到呼吸更为困难一些。像这次这样一呆就是十数日,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一动不动地摒住呼吸,以此来保证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找她。

      钰如压根儿不看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蛊知道多说也无用,索性直接从袖袋里拿出信封来,放在她鼻子底下:“呐,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收好了,千万不可叫旁人看见!”他细细地叮嘱完,忽然想到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不由忧心道:“你可得用心啊,不然叫她赢了去,那我们可都得玩完!”

      钰如斜睨了他一眼,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书蛊急了:“你可不能害我,咱们可是约定好的……”

      “知道了。”钰如丢下三个字,自行爬到稻草上,合上双眼,睡起觉来。

      第一次,书蛊遭到了她的冷落,这让他心里非常的不痛快起来。她这种状态,叫他怎么放得下心来嘛!

      “上次你叫我,不是我不肯来,而是……”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好歹这也不算什么禁忌,索性把心一横:“而是因为我要进入这个世界,是要有必须条件的,否则无法进入。”

      钰如一声不吭,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

      “难道,你就没发现我每次来,都是有规律的?”书蛊蹲在她身边,十分不情愿地说:“就是必须在……”

      不等他说出口,钰如忽然睁眼,说起这规律嘛,她倒是想到一个,看他那期期艾艾的样子,估摸着十有八九就是那事儿了。

      “可这一次你怎么说?”

      原来并没有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嘛,书蛊有些高兴,这丫头看起来也不笨,只要用心,要斗败徐语默并不是没有可能:“还说呢,这一次要不是徐语默在景琛别苑和……”自知差点失言露了隐藏剧情,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反正,我是跟着徐语默来的。”

      钰如看他鼓着腮帮子,也不知是在跟谁生气,懒得再装下去:“你说完了吗?”这一次,换成她赶人了。

      书蛊想了想,点头道:“就这些吧!”

      “那你还不走?”

      书蛊一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

      看着他不仅不像以前那样着急离开,反而蹲在旮旯角里,叽里咕噜地叨叨个没完,钰如借着月光一看,我去,敢情人家正拿着稻草在地上画圈圈呢!你这是要诅咒谁呀?她翻了个白眼,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许是有了书蛊在身边陪着,两位囚犯遇害给她造成的阴影也淡了些,不大会儿功夫,钰如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在梦里狠狠推了她一把。

      “不过略施小计,就这么半死不活的了,还真是不好玩呐!”那人不屑道。

      钰如又饿又困,浑身上下还冷得不行,就好像浸泡在冰水中一样。她努力地蜷缩起身体,不去搭理那人的胡搅蛮缠,可对方却死活不肯放过她。

      “既如此,不如现在就送她见阎王去,省得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糟心——”那人说着,咯咯笑出声来,随即不知从哪里抓起一把大刀,劈头就向着钰如砍了下来。

      “不要!”钰如惊叫出声,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还身在狱中。方才,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由于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她醒来后的第一时间,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人的笑声,是徐语默!在肯定的同时,脑中划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大刀劈来的瞬间,她睁开眼看到的,除了铺天盖地的白光之外,还有逆光而立的两个人,除了徐语默,还有一个男人,他背负着双手,衣袂飘飘,虽说看不清面容,却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杀戮之气。

      自始自终,他都一动不动地看着,徐语默所做的一切。钰如觉得,这个男人,要么是她攀上的

      靠山,要么,就是一个冷血到了极致的人。当然,也有可能,这两种可能根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有人将一件厚厚的棉袍,披到她肩上:“如姑娘——”还极小声地唤了她一嗓子。

      钰如自认想了太多不相干的,其实不过呆怔了片刻。她扭头见是杜嫂子,便知是白浔来了,顺从地裹了棉袍,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旁,心里头却一刻也没有停歇过。只不过,这一次想的,再无关于梦境。

      俩人一路无话,直到下了马车,钰如才左顾右盼道:“杜嫂子,这里是?”

      打发走马车夫,杜嫂子平静道:“爷还在屋子里等着你呢!”

      知她指的是白浔,钰如想起先前心头的疑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随她上了客栈二楼。

      白浔一身白衣白靴,连发带都是白色。他她进来,微微一颌首,杜嫂子就很自觉地转身离开了,临行前,还不忘带上房门。

      “饿坏了吧,给你准备了饕餮坊的珍品,稍稍用一些吧!”

      钰如当然知道,饿过头的人,要是突然吃得太饱,很容易撑坏肚子,她没想到,这个面相狰狞的男人,还会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其实,她早该想到的。

      饕餮坊的点心和菜品,是殷京城里最有名的,整个荆国内,每个州县几乎都设有分号,用后世的话来说,就像西方国家的肯德基一样,直接可以代表这个国家的饮食文化。在勾栏胡同的时候,白浔就曾让人给她带过捎过,每一次,她都能一口气全吃光,可这一次,她却咬了几口,恹恹地放下了。

      “如姑娘,请随我来这边沐浴。”

      杜嫂子的手脚还真不是一般的利索,原本十三那孩子份内的事儿,她接过手来干得一点儿不差,就连水温都跟钰如平日用的一样。

      按照钰如一贯的性子,是不需要别人伺候的,可杜嫂子不是十三,别说是三言两语,就是任人说破了嘴皮,也是没用的。这一点,她是早有领教,所以,当杜嫂子要留下来替她擦背时,钰如索性一言不发,随她去了。

      以前没有被人这么伺候过,可这一尝试,钰如才发现,泡在温水里闭目养神确实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

      “姑娘可知爷喜欢什么味儿的香露?”

      若不是杜嫂子突然发话,钰如只怕是又要梦周公去了。

      “啊?”她不知杜嫂子为何提起这茬儿:“还要请教嫂子——”

      杜嫂子笑了笑,也不跟她客气:“爷啊,最喜欢的就是淡淡的青草香味儿。”她像是陷入了沉思中:“我还记得,爷小时候最近躺在没脚脖子的草丛里,叼着草叶儿晒太阳。我怕他被日头晃坏了眼睛,他却不让我过去,说是日头下的青草味道很特别,他最喜欢了……”

      钰如知道杜嫂子是白浔的人,但她完全没想到,他们这么亲近。当然,她想得最多的是,平白无故的,她为何说起这个?难道,是白浔让她说的吗?钰如不信。

      “如姑娘应该知道,爷喜欢吃什么吧?”也不需要她搭话,杜嫂子变得异常地话多。

      钰如不知该如何接话,知她肯定又要如数家珍般,便直接摇了摇头。

      “爷最喜欢吃的是……”
      “爷最不喜欢的事情是……”
      “爷身上有伤,新的旧的……”
      “爷曾经养了一只豹子……”
      ……

      不想杜嫂子说了半晌,忽地叹了口气:“看来,如姑娘对爷了解得并不多。”

      她说这话的语气,甚是奇怪。至少在钰如听来是这样,她和白浔很熟吗?她应该清楚这些吗?

      杜嫂子沉寂了片刻,又给她添了一些热水,继续絮絮地说一些关于白浔的琐事。

      钰如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话:“嫂子,白副统领还在屋子里等着吗?”

      她这一发话,提醒了杜嫂子,忙不迭地拿了手帕来给她擦水。

      “我来吧!”钰如抢过手帕,她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光溜溜、湿漉漉地从水桶里出来。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般,杜嫂子抿嘴一笑,转身出去了。想着她先前的话,钰如足足琢磨了一刻钟,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很快,她就从正主的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原委。

      白浔要跟她说的事情,一共有两件。

      在钰如提出要先听坏事时,他连一丁点儿铺垫都没有,张口就说:“你娘死了。”

      “我娘……”

      钰如脱口而出的疑问,在他看来,正是那种不愿承认事实的前奏,那种洪水决堤前的满蓄状态。

      “她是为了救你死的。”他继续陈述着事实。

      这个时候,钰如脑中,才刚刚冒出窦姨娘的容貌来:“你是说?”难道救她的不是白浔,而是窦姨娘?可窦姨娘哪来的那本事——

      “她听信了旁人的鼓动,救女心切,假扮成你的模样,从城墙上坠落而亡。”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般,白浔一字一句地解释。

      当年窦姨娘生薛家二小姐时,才刚刚满十三岁,如今钰如十四了,她已有整二十七岁,尽管母女俩生得确实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般,她也不至于骗得过验尸的仵作吧!钰如把目光投向白浔,该不会是他……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前些日子回乡探亲去了,今儿个刚回来。”白浔轻咳两声,两眼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被他盯得久了,钰如才恍然醒悟,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哀呼一声,嚎啕大哭才对?尽管心里震动非常大,但她就是哭不出来。是太累了?还是演技缺憾?她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整个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一句话:三条鲜活的生命因你而亡!

      “另一件事情是什么?”她握紧了拳头,迎向他的双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命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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