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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因你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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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没有饿过肚子的钰如,终于体会到了硬骨头的后果。夜深人静时,肚子里咕噜噜的水声,和喉头不时泛起的酸水,夹杂着初春的阵阵寒意,一波一波地袭来,她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蜷缩得像个母亲子宫里的婴儿般,却还是不能抵御身体的不适。
直到这时候,她才开始后悔,吃了这牢里的饭食,顶多不过肚子不舒服,但至少还能保命。眼下这种状况看来,很有可能等不到白浔来,她就要直接挂了!书蛊的警告,就像咒语一般在耳边盘旋,她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实在是太窝囊了……
次日狱卒送饭,依然没有钰如的份儿。
她躺在还算干燥的稻草上,眼巴巴地看着两位邻居吃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此时的她,已经感觉不那么饿了,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昏脑胀,连坐起来都有些困难。
好不容易撑到晚上,再看到狱卒送饭,她便再也顾不得许多,拖着沉重的身子,爬到牢房门前,伸出手去抓狱卒的靴子。极度的饥渴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此时,脑子却异常的清醒:我不能死!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想吃么?”那狱卒蹲下身来,将一碗酸腐的清粥推到她手边,见她当真伸手去拿碗,忽地站起身来,一脚将那粥碗踢出老远,砰地一声撞到石墙上,碎成几片。
狱卒的这种做法,并没有激怒钰如,或者可以说,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她只想活下去,活到白浔也好,书蛊也罢,总之是有人来接她出去为止。所以,她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到了那只抓住他靴子的手上。
那狱卒看她毫无反应,顿觉无趣,索性用力拔出脚来,一脚踩在她手上。
“啊——”钰如条件反射地惨叫出声。
狱卒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说:“不长眼的东西,弄脏了本大爷的靴子,叫你好看!”口中骂骂咧咧地提着食盒转身就走。
虎落平阳都还被犬欺呢,更何况,钰如只是一个身份下贱的丑女。
“听说你是勾栏胡同的人,怎么,是不是伺候官爷的时候不尽心,惹恼了……”那狱卒前脚刚一离开,旁边喋喋不休的囚犯就又开始说了起来:“要不然,咱们做个交易,哥哥我成日里呆在这破地方,连个鸟都见不到,你只要答应哥哥,我就赏你一口饭吃!”那囚犯说着,两眼贼亮亮地看着她——这种地方,还讲什么美丑胖瘦,只要有,就很不错了。
钰如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不用想,她也知道他脑子里那些龌蹉的念头。
她的另一位邻居,依然是一言不发,只一边小口喝粥,一边拿眼睛往她这边瞄。
钰如看了看那只被狱卒踩过的手,就连疼痛感都变得迟钝起来。想到刚来时的挑剔,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真的要死在这个地方吗?她看着那早已渗入泥土的米汤,默默地想,对于白浔来说,也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利用价值。这是个现实的世界,没有价值的东西,总是第一个被抛弃的。
“哎,哎——”
直到被人抓住了手,钰如才意识到,那个一声不吭的邻居正在试图和她交流。她抬起眼皮,看到那人竟不知从哪里抠出一小块窝窝头来,送到她嘴边。
“啊,啊,嗯……”那人做了个吃的动作,两眼巴巴地看着她。
钰如明白过来,看起来,哑巴倒是个好人。秉承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至理箴言,她毫不客气地张口吃起来。看她咽下去一块,那哑巴又拿出一块来喂她。这样一连吃了三四块儿,也不知怎么搞的,她突然觉得泪腺变得十分发达,眼眶里湿湿的,看什么都变得有些模糊。
“狗日的哑巴,敢跟老子抢人!”一直撩拨钰如的那个囚犯很快就发现了,制止不了俩人的互动,干脆大叫起来:“狱卒,狱卒——老子要见狱长!”
“叫什么叫,狱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再鬼叫,老子把你嘴给缝起来!”随着狱卒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哐当一声,有人打开了通往囚室的门。
那囚犯还要再说什么,抬眼一看,发现进来的并不是狱卒,而是两个穿深色斗篷的人,一时间,反而有些发怔。
“去告诉值夜的官爷,去年雨水不多,庄稼歉收,今年开春又冰雪不断,连播种的日子都耽误了,闹得现在满城都是老鼠,实在令人忧心……”说话的,是一个低沉的女声。
但凡是用点心的,都能听出她是刻意压低了嗓子在说话。
她旁边的人似乎并没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愣了一愣。
女子倒也不恼,不慌不忙道:“听说早些年闹天荒,曾出现过老鼠趁人睡熟了,啃噬人肉的事情。”
这一次,那随行的人听懂了,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那女子说话的声音并不小,钰如被她话里隐射的意思吓了一跳——这么快,就忍不住来要她的命了!
不打会儿功夫,那随行的人就领了两名狱卒打扮的人进来。
“官爷,官爷,我有要事举报——”那囚犯见了,连忙又叫了起来。
“是吗?那好,你出来说。”两名狱卒开了门进去,一人拖住他一只手,把人架出去了。
看到钰如不解的神情,那戴斗篷的女子笑了:“你放心,有我在,他们绝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是徐语默?”如果说先前钰如还不太确定,现在,她已经把声音和人对上号了。
见她识破自己的伪装,徐氏也懒得再遮掩下去,她掀开兜帽,露出红润的脸蛋:“啧啧啧啧——”她翘起兰花指来:“看看这鬼地方,把我们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折腾成了什么样,连嫂嫂我都心疼了呢!不知道如果叫薛家大少爷瞧见,又会怎样?”
钰如吃了点东西,好像也缓过来了些。她皱了皱好看的秀眉,敏感地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
“说起来,他如若有什么不测,全都是你这个贱蹄子害的!”见她不吭声,徐语默的脸变得阴沉起来。
“你以为,把我关在牢中的消息传出去,他就会像上次漱仙日那样,巴巴的跑来吗?”钰如想得很清楚,上次的事,十有八九是她在后面搞鬼。至于她究竟为什么没有和徐家人一起被诛杀,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够上串下跳的折腾,眼下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如果她的思路没错的话,徐语默才应该是这篇肉文的女主,比起自己这个可怜的替身来,她的手段和好运果然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了的。钰如暗自叹一口气,面上却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徐语默断没想到,都这样了,她还有心思分析这个。不过,钰如的这点儿小聪明,根本就不够她看的:“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赌他会。”
说实话,从薛文沛宁可与薛二小姐一起死,也不愿与她分开的行径来看,徐语默的判断能力,无疑是正确的。可这偏偏是钰如不能理解的地方,作为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女学生,她实在不能理解薛文沛的心情。
“我赌他不会!”尽管心里完全没谱,她还是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来。
“哦?”徐语默笑了:“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下场!”不等钰如开口,她就转身拂袖而去。
只是走了几步,她又突然停了下来。
钰如看到,先前那两名狱卒打开了哑巴的门。
“你想做什么?”钰如瞪大了双眼,先前那个囚犯的话,明明是可以在牢房里说的,可他们却把人给带走了,而哑巴根本就什么都没做,他们又来拿人!
看到她面色终于起了变化,徐语默忽然来了兴趣,摸出一方娟帕来,掩住口鼻道:“硕鼠啮人,何其残忍,不如给他个痛快吧!”
其中一名狱卒听了,二话不说,直接抽出佩刀,插入哑巴胸口。可怜的哑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开罪了这个女人。
狱卒抽出佩刀,鲜血溅了钰如一身,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啧啧,可怜的家伙,如今粮食如此短缺,竟还有心喂养老鼠……”徐语默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