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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变故 从何时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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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钰娘看过来的眼里,却显得冷静有余。也不知她想要表达什么,不过短短的四目相接之后,她就飞快地点了点头。薛文沛只觉得后脖颈上一痛,顿时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山寨的床上。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怎么会在这里?他隐约记得,分明是见到了钰娘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
秀姑见自家山主顶风立在窗前,怕他着寒,忙取了夹袄来给他披上,结果刚刚都开袄子,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闷响。
俩人转身一看,竟是薛文沛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
“文沛老弟——”金戈一把推开秀姑,赶去把他扶了起来。
“钰娘,”薛文沛念念不忘道:“我见到钰娘了!”他紧紧抓住金戈的胳膊,怕他不肯相信般:“金三哥,我介绍你们认识……”
金戈见他一觉醒来,变成这般模样,心头自是百般滋味。在红袖招时,他误以为徐语燕就是薛钰如,后来把人给走丢了,心头还有些暗自庆幸,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将人带回山寨,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后来,他才知道,那女子压根儿就不是薛家二小姐,薛钰如还活着,而且当日就在梅园中。他也是从那个将他们送入密道的面具男子的只言片语中猜到的,如今又听薛文沛这么一嚷嚷,他才醒悟过来,想来,那面具男子与薛家二小姐关系匪浅,而那薛二小姐则完全不似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钰如能够听到他的这番感慨,恐怕心情会比他更为复杂。此时的她,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浔的反应。
漱仙日的最终结局,市井流传主要有三个版本。其一,那日有皇子屈尊前去捧场,结果被有心人利用,趁机安排刺杀不成,刺客均被暗中保护皇子的禁军屠杀;其二,因有皇室贵人前往,红袖招为了自家利益,竟打破规矩,让莺歌第一个上台,将参赛的正主全给压了下去,惹恼一干青楼妈妈,几家青楼打手大打出手,造成现场混乱,并误杀误伤十数人;其三,朝廷之所以准许勾栏胡同参与今年的花魁选拔,其实是想借着数月前被扳倒的那些逆臣女眷,来吸引在逃的叛臣子嗣,想要借机斩草除根,但因种种原因,并没有抓到人,为了向上头有交代,才杀了十数人滥竽充数……
可以说,这三个版本,其实都或多或少的影射到某些人和事上,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初听十三说起时,钰如还很是花时间琢磨了一番,后来发现传言不可尽信,也就随它去了。
不出意料的,此事与勾栏胡同刺杀案一样,很快就平息下来。唯一让她摸不透的是,白浔来勾栏胡同的次数,却明显增多起来。原来十天半月也不见来一次,如今却是三五日便过来一趟,虽都不就留,却每次都给她带了东西,不是在宫女那里匀来的脂粉,就是街上新买的小玩意儿,有时候人不过来,也托人给捎来,反正是不重样的往她屋里送。
钰如原本就不是个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来了这个世界后,又白披了这么个貌美如花的躯壳,就更觉得天然美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眼下虽说面相狰狞了些,却为她免去了不少麻烦,短时间内倒也没让她产生改变形象的念头。
只是她耗得起,有人却等不得了。
这一日,技痒难耐的钰如,再次对着铜镜化了个惊悚妆,正左看右看的寻思着,能不能变化出新的花样来,就见十三一反常态地小跑着进来。
“姐姐,白副统领又送礼来了!”她口里嚷嚷着,却是两手空空。
钰如看看她,正要开口询问,便瞧见一个穿着朴素,模样却很干练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如姑娘好。”她十分随意地福了一福说。
钰如看了她半晌:“你,就是他送来的‘礼’?”
女子微微一笑:“我夫家姓杜,姑娘可以叫我杜嫂子。”
“杜嫂子请坐!”白浔送来的人,她可不敢怠慢了。钰如扭头将十三支了出去:“去给杜嫂子泡壶茶。”
那杜嫂子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虽说手上有茧,但无论是气度还是举止,都没有半分乡土气息。一时之间,钰如还有些弄不明白,这平白无故的,他给送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再说了,最近胡同里就像是完全忘记了她这个人般,除了十三,就不见有任何人来过,那回谨娘指认她就是薛二小姐的事,也再没了下文,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很不寻常。
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杜嫂子也不多话,只勾了勾唇角。
“不知道白副统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杜嫂子交代我的?”最后还是钰如被她看得继续不下去,索性直接问出口来。
杜嫂子抿了抿嘴,倒也毫不避讳:“姑娘有福了。”
“此话怎讲?”
只此一句,无论钰如怎么问,她都不再说下去了。好吧,该来的终归会来!自打那次在梅园对白浔许诺之后,钰如心里就一直悬着,白浔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这更让她没来由的不安。
事实证明,这杜嫂子绝对是个嘴上上锁的。来到钰如身边后,她也没有闲着,除了十三的活儿不插手外,钰如的混吃等死的无聊日子算是画上了句号。除了督促她每日学习琴棋书画外,还拿出一种类似于口袋书的话本来,要求她每日睡前观摩学习,直到能够烂熟于心为止。为了防止她偷懒,杜嫂子还硬生生地每晚和她挤同一张床,说是如果她看不懂那话本,可以直接问她。
想到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每日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的,钰如也就忍了。只是第一次拿到那话本的时候,禁不住有些面红心跳——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是一本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合集,图文并茂,写得十分详尽。
“如果觉得看话本不够生动,我可以陪你演练一番。”
杜嫂子一本正经的提议,遭到了钰如的强烈反对,她想不通,漱仙日都过去了,就算眼下真把她培养成了第二个莺歌,又能有什么用呢?更何况,她脸上的那块印记要是除去了,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知道杜嫂子不说,她也只好不问。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冬去春来,院子里的积雪开始一点点地融化。
钰如本来艺术领悟能力就强,经过这种填鸭式的高强度训练,自然是很快就将琴棋书画进阶到了一个较高的层次。可这节骨眼儿上,谨娘的指证忽然引起了官府的重视。
钰如被抓进大牢的时候,杜嫂子恰巧不在,只有十三吓得直哆嗦,拉着她不肯撒手,被一名官兵一掌给推倒在地,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大牢里的日子,比起勾栏胡同来,根本就没法比了。不仅阴暗潮湿,成日里见不到一丝阳光,还随时有老鼠蟑螂什么的过来串门,吃的是腐败酸腐的猪食,睡的是一动就哗哗响的稻草堆儿。
最让钰娘不能接受的是,这牢房并非像影视剧里那样,是用砖头砌起来的单人间,而是用手腕粗的原木阻隔开来的,除了能防止犯人们互相串门之外,几乎起不到什么遮挡的作用。偏偏她旁边的两间牢房里,关的都是男人。
刚一被丢进来,她就受到俩人强烈关注,一个见她蜷缩在角落里发呆,就不停的用各种下流话来撩拨她,另一个呢,则将脸夹在两根原木之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直看得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只在牢房里呆了一天半,钰如就几乎要崩溃了。甚至是饿得头昏眼花了,她都不肯吃那种猪食。一方面,是那种猪食实在难以下咽;另一方面,她考虑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俗话说,人有三急,她实在想不出,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要怎样解决这个叫人羞于启齿的问题。所以,她只能饿肚子,至少这样,就不用在这样猥琐的两个邻居眼皮子底下解决问题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放饭时,那狱卒见她宁可饿得奄奄一息,也不肯吃一口,索性直接不给她晚饭了。这些狱卒什么样的硬骨头没有见过,对于他们来说,饿死个囚犯算个什么?更何况,人不吃不喝,三天也不见得会死,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看到两个邻居捧着个漏汤的破碗,吃得呼噜噜的,好像碗里盛的是美味佳肴一般。钰如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是会服软的,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脑子里鼓动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姓白的不像书蛊,他会想办法把她弄出去的……
这个时候,她根本无暇去想,从何时开始,对白浔有了这么强的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