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互相猜忌 ...
-
红袖招是殷京城中最大的青楼了，一来占了个老字号的优势，二来所处地理环境好，且占地面积大，虽不如勾栏胡同里雕梁画栋般华美，却也别具一格，是为每一届漱仙日的举办场所。
按理，钰如应该被拘禁在屋子里的，可一大早，就有嬷嬷来催她们上马车，说是主事吩咐下来，让她到红袖招帮忙。
钰如口中应着，私下里问了十三，得知昨日她已将口信带给了雨燕，必然是雨燕周旋的结果，但转念想到白浔的话，她又有些迷惑，他怎么知道她会去红袖招呢？
想了一路，也没什么结果。到了红袖招，刚下马车，便瞧见几名带面巾的艳丽女子从轿中下来，其中一名往这边扫了一眼，微微侧首对身边的侍女说了什么，便入了后院。
“是钰娘吧，我家燕娘请你去西边廊角候着。”
直到那侍女说出这句话时，她才确定，那女子正是雨燕。
红袖招中确实没有多少需要她帮忙的，一是表演前的准备工作，基本在前一天就准备齐当，二则梳头化妆那种活儿也轮不到她去做。当然，除非要想让哪个姑娘在比赛中落选，让她去给化个惊悚妆倒还不错。
于是乎，瞅了个不易被人发现的空儿，钰如小心地找到了指定地点。她没想到，雨燕早已等候在此了。
“雨燕妹妹。”她唤了一声，见雨燕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却不甚友好。
待到她走近了，雨燕才摒退了那侍女，低声说：“跟我来。”
钰如没想到，她竟对这红袖招中的环境甚为熟悉，领着她七转八转的，就到了一僻静的角落。
看那积雪明显厚过别处的样子，显然是极少有人来的。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俩人刚一站定，她就扔下这么一句话来，搞得钰如莫名其妙。
“妹妹……”
“我不是你妹妹！”雨燕硬邦邦地打断她。
钰如无故遭人嫌弃，心头自是不爽，想了想，还是忍气说：“你要我说什么？”
雨燕一改初次见面时的友好，冷冷道：“你便是那薛家的二小姐？”
钰如明显一愣，赶紧瞧了瞧周遭，见此处确实僻静，才暗自松一口气道：“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旁人胡乱揣测的你也信！”
“真的不是？”其实，雨燕心里也没谱，那薛家的二小姐，她是见过的，只是当时年纪还小，根本就记不清了。脑子里隐约还有印象，那薛家二小姐长得美不美她不知道，但绝对不会像眼前的人这样令人过目难忘。
钰如叹一口气：“我倒是希望自己是……”如果她是真的薛钰如的话，又怎么会落到眼下这般田地！女主光环、无敌外挂什么的，到了她这里，压根儿就什么都没有！
这些日子呆在屋子里，她其实想了很多，剧情走向一无所知，那个书蛊又不靠谱，一切都得靠她自己去谋划。这一切，对于原本就活得稀里糊涂的她来说，是很有些难度的。如果是真的薛家二小姐，处在她这个境地，会怎么做呢？
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是一个值得她深思的问题。
“好吧，就当你不是，那你也没告诉过我，你是薛府的人！”见她有些走神，雨燕忍不住将嗓子拔高了些。
“啊，什么？”钰如回过神来：“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雨燕斜睨着她，一脸愤愤不平：“勾栏胡同里的姐妹都知道了，你还想瞒我！”
“都知道了？”钰如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地蔓延开来。
上次与谨娘对峙一事，明明是秘密进行的，且事后她和谨娘都被单独关了起来。两名当事人不说出去，连身边的侍女都不知道，勾栏胡同的那些女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她越想，就越觉得事有蹊跷，只怕这事若不是雨燕在诈她，就是另有其人，从中做了手脚。那目的呢？如若是旁人刻意传出风声，那想要达成的，又是什么目的？
“雨燕，我这次来红袖招，其实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以前在学校，她之所以混得不如意，一方面是年轻气盛，又自视颇高，根本不屑于像别的女生那样去做；另一方面，大约因为是家中独女，父母虽不是土豪高官，却也有自己经营的企业，在生活方面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养成了她只愿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花心思的习惯。而眼下，她却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情，因为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你要问我什么？”许是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雨燕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钰如看在眼里，却并不打算点破：“你也知道，那日我醒来，便在教坊司了……那徐府究竟是犯了什么罪，竟会被满门抄……”
不等她把话说完，雨燕紧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都说了叫你别再提这事了！”
看她一脸紧张的模样，钰如就觉得，事情并不像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见她点头，雨燕还不放心地叮嘱：“你保证，绝不再提此事！”
钰如抬起右手，放在耳侧：“……”
见她一脸认真的神情，嘴里吚吚呜呜地，根本听不清说了些什么，雨燕扑哧一声乐了，松开手说：“你怎地就如此胆大，一点儿也不知道忌讳呢！”
好吧，这状态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钰如引着她，又往墙边靠了靠，用极小的声音说：“只要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保证日后绝不再提，如若再提，出门被马车撞死，喝水被凉水呛死，吃饭被米粒儿……”
“去——”见她越说越没正形儿，雨燕哭笑不得地推了她一把：“真是拿你没办法……”整个人也比先前放松了许多。
“我听说……”钰如故意将话断开来，仔细留意着她的神色：“这次有人逃脱了。”
雨燕浑身一僵：“你是说——”
钰如点点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能告诉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我只能说，此事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她指了指天上说。
她这番话，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套话而编造的，事实上，这些都是她这几天来，一点点琢磨出来的。薛家大少爷和二小姐早在事发前，就离开了薛府，如今她被人指认，薛文沛却还下落不明，想来那些人之所以还将她留在勾栏胡同，又放出她就是薛二小姐的风声，为的就是想要借薛氏兄妹的不伦之情，将那薛文沛引出来。不过，从眼前的情况看来，那些人想要抓的，恐怕还不止薛文沛一个人。
“这些话，是不是那个白副统领告诉你的？”雨燕几乎是脱口而出。
反倒是钰如被她问得一愣：“你怎么会想到他？”还真当他是她的恩客啊！虽然有过一榻之缘，可俩人相互之间，真的只是混了个脸熟而已。
她没想到的是，雨燕的解释，却远比她想的要合情合理。
“昨日你让十三过来递的话儿，我跟管事的嬷嬷说了，叫她一口就回绝掉了，说是主事吩咐下来，谁也不能来往，更别说是带你出去了。”她回忆说：“后来，因为准备漱仙日的事情，主事将参选的姐妹都叫了去，正训话呢，有人带了白副统领的口信过来……他们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事后，我就见他跟管事嬷嬷说，让你也跟着来红袖招帮忙……”
“你的意思，是因为那姓白的说了什么，主事才同意让我来红袖招的？”钰如下意识地抚了抚额角，她本以为，那姓白的不过是用她来掩饰行踪的，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在此事上插上一脚，将整个事情搞得越发地复杂起来。
雨燕点点头，见她面色不好，正要开口询问，不想钰如却一把捉住她的手道：“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徐府的一个丫头吗？”
此话一出，吓得雨燕紧忙挣脱道：“你……你什么意思？”
见她这个反应，几乎已经印证了钰如心底的揣测，她上前一步，逼近她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面对着她咄咄逼人的姿态，雨燕眼中的慌乱已然掩饰不住了：“我……我当……当然只是一个小……打杂的粗使丫头……”她靠在墙根上，已是退无可退。
“不对。”钰如用力掰开她的手：“手上光滑，绝无可能是粗使丫头，更何况，大户人家都养有歌舞伎，谁家会教一个粗使丫头跳舞呢？”
雨燕缩回手，笼在袖子里：“我，我原本是府中养的舞姬，只因……只因得罪了府上的贵客，才被家主贬为粗使丫头的……”
见她一再争辩，且说得有鼻子有眼，可见此事若非事实，便是她早已想好的一套说辞，只是今日里被追问得太突然，又太急了，所以才在言行上露了破绽。
钰如叹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她道：“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大名应该是徐语燕才对。”
被她陡然喊出全名，雨燕脸上唰地一下白了。愣怔了好久，才干笑道：“难不成，我果真是错看了你，你不是那薛家的二小姐，却是朝廷派来的探子，为的就致我徐家满门于死地？”
她这话，等于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钰如摇摇头，诚恳地看着她说：“不，你错了！”
雨燕瞪大了双眼，不信任地看着她。
“我只是……”
她一句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就听见“啪”地一声，好像是枯枝折断的声音。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可惜的是，雪地里行路不易，等到她们赶到之时，洁白的雪面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和折断的枯枝了。
“被人听了去了！”雨燕急得团团转。
钰如却不接话，只俯身拾起枯枝，又用自己的脚比量了一下脚印，喃喃道：“是个女子。”她看了看手中的枯枝：“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在雪面上呢？”
雨燕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回过神来，对啊，按理这么厚的雪，早就该把那枯枝给掩埋起来了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互相猜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