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不错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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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下了三日的雪，沸沸扬扬的，扯絮一般，将整个山寨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当他推开窗户，看到久违的阳光时，薛文沛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这还是他被匪首强掳上山后，第一次真正的放松心情。
“薛公子请——”
本以为山中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那匪首竟然找了个女山匪来伺候他的起居。而且，任谁都能看出，那女子虽眉眼淡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对他戒备心极强，说是侍女，倒不如说是监视他的。
薛文沛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一个薛字，像是时刻都在提醒他，作为薛家唯一存活的男丁，他应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而眼下，他却身陷囹圄，一心只求自保……好在，那匪首看似粗鲁，却并未逼迫过他什么，不仅好吃好喝的待着，不限制他在山中的自由活动，还常常过来找他闲话下棋。当然，毋庸置疑，尽管他竭力放下一山之首的架子，虚心求教，但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
“山主的好，岂是你这等儿女情长的家伙能懂得的！”
直到有一次，那女山匪见他对匪首爱答不理的模样，总算是憋不住说了句话。他即刻从那话中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所谓匪类，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最擅长的，自然不会是琴棋书画。
第一次，薛文沛大清早就直奔那匪首住的院子。果然，他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在屋前的空地上下翻飞，将手中明晃晃的大刀舞得虎虎生威，那刀光剑影间无形的杀气彻底镇住了他——这与他平日里装模作样的舞剑简直是天壤之别！
作为商户人家的公子哥，他这种与生俱来对经商毫无兴趣的性格，简直就跟他爷爷和父亲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他是个痴情种子，认准了一个人，就绝无回头的余地，更别说什么留恋花丛了。若说除此之外，他尚旁的喜好，那便只有舞剑了。作为薛家这一脉唯一的孙字辈，爱钰娘和喜欢舞剑，这两样偏偏都不是他所能够拥有的！
“好刀法！”看着匪首敛了刀法，侧目看来，他禁不住鼓掌叫好。
那匪首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将刀扔到侍从手上，撩起袖口擦着汗走过来：“想不到，文沛老弟居然懂刀？”
“文沛”俩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也不像原来那么叫人难以接受了，薛文沛老老实实道：“不懂，只是喜欢耍剑。”
“你喜欢舞刀弄剑？”这一次，那匪首倒是当真意外：“且耍一场给我瞧瞧。”
薛文沛自知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够瞧的，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舞了一把，待到收剑时，见到那女山匪一脸鄙夷的冷笑，不由得面热起来。
“唔，好看。”那匪首竭力掩藏，可眼中的笑意还是禁不住透了出来。
好看！这无非是对花拳绣腿最直接的评论了。
薛文沛也不恼，直接就拜倒在地：“文沛愿拜山主为师，请山主不要嫌弃！”
“这，这可使不得！”那匪首吃了一惊，忙搀起他说：“拜师就不用了，如不嫌弃，你我做个朋友，切磋切磋也是可以的。”他心里还有自己的盘算，若是真的成了师徒，那他这些日子的所图，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薛文沛也不是执意要拜他为师，心中所想，不外乎是趁此机会，好好修习武艺。见他推脱，便也不再坚持：“那就此先谢过山主指点了！”
那匪首拍拍他的肩，见果真不再像原来那样躲闪，暗忖道，许是薛氏一门惨遭诛连，令他想通了吧！本来，那日消息传入山寨，他还有些担心，刻意命人封锁起来，以免被他听到，不想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他看一眼垂手而立的秀姑，她的心思，其实他一直都是明白的：“别老是山主山主的，也太见外了，日后，我就当你是我寨子里的兄弟，你也别学秀姑，就和兄弟们一样，叫我金三哥就行！”
这匪首大名金戈，据说是在家中排行第三，父母早亡，家中老大老二曾任地方官员，皆因朝廷内派系争斗枉死，他才一气之下拉了人马上山为匪。这些传言，早在几年前，薛文沛就听过。他断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与这样的人称兄道弟，只是今日听他说来，倒也全无反感便是了。
自那日后，薛文沛在山中的状态，完全变了样儿。
想到昨日，他向金戈提及，想要去殷京城中瞧瞧，对方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应允了，他便兴奋不已。听说，薛家一门并未被赶尽杀绝，最主要的是，钰娘还活着！这个消息，简直就令他一刻也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捱到这一天，他能不高兴吗？
当然，他所不知道的是，金戈并没有告诉他，薛钰如此时早已换了一个身份，躲在勾栏胡同中，且目前身份遭人识破，处境堪忧。他要的，无非是让他亲眼看到！
事实上，出乎薛文沛意料的事情，并不止那一桩。譬如，此时金戈与他，均着了暗纹的长衫，打扮成公子哥的模样，坐在同一辆马车中。还有，就是顾忌身份，俩人都乔装打扮一番：金戈剃掉了络腮胡，露出光溜溜的下巴，将大刀换成了软剑，藏在腰际的束带里；而他则将面色抹黑了，粘了两撇八字胡，随时摇着手中的折扇，必要的时候，还可权作遮掩之物使用。
一路上，他忍不住瞧了金戈好些眼——想不到，这传言中凶悍霸道的金大胡子，竟然会是一个面相俊挺的男子，特别是着了这身衣裳，举手投足间都斯文了几分。
相对于他的异常，金戈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轻轻抿了唇，不咸不淡地说着闲话。
很快，俩人就到了殷京城外，还未入城门，便感觉到城中的欢腾之气扑面而来。正对城门的两条主街上，早已张灯结彩，人流如织。
俩人下了马车，随着人流前行，一边叙话，一边观赏沿街缀满花枝的大红灯笼。那些，可都不是普通的红灯笼，每一只灯笼下，都缀着此次参加漱仙日花魁选拔的女子小像，以供路人观赏品论之余，也进一步的提升了整个活动的氛围。
“这是什么人作的画，居然敢用‘画中仙子’来形容此画上的女子，过了，过了！”有书生模样的人拈起一副小像，评论道。
金戈偷眼儿看去，见薛文沛完全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不由暗忖，也不知那薛家的二小姐，究竟生得何等模样，竟然叫他连旁的女子都不屑一顾？
“要说‘画中仙子’，自然要数池公子笔下的女子了，特别是那副‘雪女奔日’，简直就是仙女中的极品……”有人合上折扇，击打着掌心，羡艳道。
“此言差矣，”立刻人有人站出来反对：“池公子的画自然是好，但那雪女是他臆想出来的女子，怎可拿这些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听这位公子的意思，倒是瞧不上这些青楼女子了？敢问……”
“就是，就是，依在下看，这位公子大可不必来此，自去找池公子，将那‘雪女奔日’买下，日日与那雪女相亲相爱，岂不更好？”
此话一出，几位品画的书生皆哄笑开来。
金戈再瞧薛文沛，见他不仅没听见一般，反倒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只顺着他的视线瞧了两眼，金戈就约莫猜到了他的心思，想必那薛家二小姐，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吧！
只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些人口中的池公子，应该就是传言中的荆国第一才子池阳，另有传言称，他画中的雪女，并非虚无缥缈之人，而是徐府嫡出的大小姐徐语默，也正是薛文沛的结发妻子。
看到那些人还在争执不休，金戈不由叹一口气，走过去说：“几位公子好雅兴，只是，这画中仙子再好，也不过是小像而已，哪有今日红袖招里，各家园子里的姑娘们来得养眼呢？”
几位书生见他穿着打扮和说话的语态，还当他是哪户人家出来的纨绔子弟，心头虽是十分不屑，面上却还给了几分面子，纷纷转身汇入了人流大军。
等到金戈再转身时，却不见了薛文沛的身影。看着满大街晃动的人头，他打了一个唿哨。
片刻之间，便有卖胭脂水粉的汉子挤过来：“人往城西老屋去了。”
金戈点点头，抓了一把铜钱给他，随手拿了一盒胭脂，转身进了旁边的小胡同。所谓城西老屋，说的就是薛家的那处房子，虽说人去楼空，再无昔日的热闹和繁华，看了难免叫人感怀难过，但该来的终归要来，他倒是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不错的开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