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同人不同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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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匆匆出了小门，又从正门绕到了西蟠楼里，一入院子，就瞧见正厅里灯火通明，雪白的窗纸上影影绰绰，不时传出争辩之声，免不了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暗生得意。
薛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怒不可遏地跺着红木拐杖道：“做官做官，你就知道胡乱花银子，那皇粮可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吃的么？”
“怎么不能？”薛老爷梗着脖子：“同样是花银子捐官，我也花的是白花花的纹银，旁人能吃香喝辣，我薛九怎么就不行？再说我薛家有钰娘，这是老天爷赐给我薛九的福分……”
算起来，薛老太爷在薛氏一族里排行第二，本是仅次于族长一脉的，却奈何不了薛老夫人这大半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由于高龄产子，便排到了族里其他人家的后面，只能堪堪挂了个尾数老九，加上薛老爷素来管不了事，整个府里的营生都是薛老夫人在幕后打点盘算，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与他讲道理，简直有如对牛弹琴。
“休得再提那不着边儿的妄想——”
薛老夫人正气得浑身发抖之际，便听到屋外纽儿在外头回话，说是大少奶奶来了。
“老夫人？”吉祥迟疑了一下，见喜鹊冲她使了个眼色，忙过去开门。
关于薛老夫人和薛老爷之间的矛盾指向，就算是没在院子里听到，徐氏也已猜到一二。周全礼数之后，她便乖巧地立在了薛老夫人的身侧，摆明了立场。
“默娘，这么晚找你来，辛苦你了。”薛老夫人不再搭理儿子，转而跟孙子媳妇说起话来：“你来时，沛儿可知道？”
徐氏本是溜到后座房里去找钰娘麻烦的，离开清漪苑的时候自然是百般小心，别说是睡在书房的薛文沛，就连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除了锦绣和旖旎，旁的都是一概不知的。
“回奶奶，薛郎身子不爽，早在书房睡下，你的意思是……”她当然清楚薛老夫人的意思，但她琢磨着，以徐语默一贯的作风，还是不要显得太过聪明的好。
果然，薛老夫人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歇着就好，老身今儿个在气头上，委屈了他，还得有劳你悉心照应。”
“伺候薛郎，是孙媳妇应尽的本分，奶奶大可放心。”口中说得乖顺，徐氏心里却不以为然，为了那个女人，薛文沛居然打了她！他还是那个把她捧在手心上，百般呵护的哥哥吗？就算是交换了身体，他也不可能认不出她来啊，她好恨……
薛老夫人赞许地点点头，忽而凝眉：“老身担心夜长梦多啊！”
徐氏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想要现在就解决掉那个女人吧！她怎么能比自己还心急……
“母亲，你当真要毁了儿子的前途？”薛老爷闻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满脸怨气地惊呼道。
薛老夫人皱眉：“实话说与你罢，那姨娘生养的丫头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你若真将她送入宫中，只怕没盼来步步高升，反倒是满门抄斩来得更快一些！”
“这……怎么可能？”兴许是消息太过出乎意料，薛老爷直接冲口而出。
“默娘，把你知道的都说与他听罢。”俗话说，之子莫若母，若是不及时断了他的念头，薛老夫人只怕是夜不能眠。
“奶奶——”徐氏面色有些不好，要怎么说，才能叫薛老爷毫不怀疑呢？她一边忐忑地复述着先前讲与薛老夫人听过的话，一边小心地查看他的脸色，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
“道听途说之话，怎能当真！”果然，不等她说完，薛老爷就叫起来：“娘若是不放心，孩儿这就去寻个婆子来，替钰娘验身便是！”他说着，拔腿就要走。
“站住！”薛老夫人急了：“一待字闺中的小姐，竟然需要婆子验身，先不说她是否完璧之身，单单是这话儿传出去了，也够叫这一大家子没脸的。”
“娘也知道没脸？”薛老爷简直有些口不择言了：“只怕你从未把钰娘当作是薛家的人吧！”
“你……”薛老夫人一时语塞。薛家这一支，素来人丁不旺，男丁不用说，已是三代单传，到了这一辈儿，就连女儿也只有薛钰如一个，按理说，她这个做奶奶的，怎么着不喜女儿，也应有些隔辈儿亲，可她偏生对那打出娘胎就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没有好感，随着她慢慢长大，竟是愈发的排斥起来。这一点，连她自个儿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薛老爷冷笑道：“有些话孩儿本不欲说，可到了这份儿上，倒不如把话都说通透了……”他瞥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徐氏，继续道：“母亲之所以一贯看钰娘不顺眼，可是因为爹爹那个死掉了的小妾？孩儿曾听府里的老人说，钰娘有些地方与她颇为神似，可有……”
“放肆！”
谁也没料到，薛老夫人会在突然起身，一巴掌扇到亲生儿子的脸上。要知道，这么些年来，为了这个儿子，为了这个薛家，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薛老爷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有殷红的血丝慢慢渗了出来。
“老爷——”
喜鹊和吉祥两个丫头见了，忙着要去打热水替他消肿，不想，却被其一把拂开。
“滚开！”薛老爷瞪着一双透红的眼睛，重重地哼了一声，径直闯出门去。
“老夫人，这……”
喜鹊犹豫着，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薛老夫人一眼瞪得噤了声。
“让他去！”她闷声嘟哝着，几乎整个人都支撑在手中的红木拐杖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一个个的……都是……都是冤孽……”话没说完，她便身子一软，滑了下去。
“奶奶——”徐氏显然是走神了，等她留意到薛老夫人的不对之时，喜鹊和吉祥已经半拖半抱地拽着人去了内室。
她下意识地跟着走了两步，想起方才薛老爷说的话，便站在了内室门外。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沉浸在薛文沛的爱意中，对于家人的冷遇感触并不深，大多时候，不过觉得奶奶性子淡然罢了，也从未深究过，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心结。
曾经的薛家二小姐，除了薛文沛，她一无所有。而如今，她想要的都有了，却唯独丢了他，这叫她怎么能甘心？至于薛家这位老太太，她在这时候昏倒，是再好不过的了！
心里盘算着，徐氏出了门就冲锦绣道：“可知我公爹往什么地方去了？”
“回大少奶奶，奴婢已经让坠儿悄悄跟去了。”
徐氏点点头：“让旖旎去瞧瞧，那边完事儿了没。”
口中一件一件的安排着，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薛文沛，虽说有薛夫人照顾着，可这注定了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急匆匆地赶到清漪苑外，还没等她脚尖沾地，一个打杂的婆子便闯了出来。
“哟——”婆子惊呼一声，待看清眼前的人时，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少奶奶，大事不好了……”
徐氏心头正烦躁着，哪见得了她那大呼小叫的模样，直接一脚就揣了过去：“嚎什么嚎，吵醒了大少爷，你有几条命来赔？”
婆子苦着一张脸：“回大少奶奶，大少爷他，大少爷他……”
“大少爷他怎么了？”徐氏心里莫名不安，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大少奶奶。”没等那婆子说出个所以然来，阴暗的院门内又走出一位妇人来。
“窦姨娘，你怎么在这里？”
窦姨娘半垂了脸，面容一多半儿都淹没在了阴影中，完全看不清面上的神情。她上前两步，堪堪地挡在院门前，施了一礼：“听说大少爷病了，妾身过来瞧瞧，看能不能帮得上……”
徐氏一听，顿觉不妙：“谁告诉你大少爷病了的？”薛文沛挨打一事，要想瞒住府里的人，只怕不易，如果此事她已知晓，只怕薛二小姐的事情，也幸免不了。
窦姨娘话一出口，就知道仓促之间讲错了话，但势成骑虎，只能继续下去：“妾身，妾身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偶然听到几个小丫头提了一句，就赶过来了。”
“哦，是吗？”对于窦姨娘，徐氏可是吃得透透的，这胆小怯懦的女人素来对薛文沛带有敌意，怎会忽然上心起来？心里存了这道疑虑，便稍稍绕开她，抬脚往院门里去。
“大少奶奶——”可谁知，那窦姨娘却翻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徐氏眉头一挑：“你要干什么？还不快撒手！”
窦姨娘心头那个急啊，平素里本就与徐氏鲜有交集，此时叫她说什么好？
“我，我……”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拉开！”她越是这样，徐氏心头越是焦急——这女人今儿个是吃错了药么？平日里三棒子都打不出个屁来，这会儿竟发起狠来。
锦绣和婆子们见了，忙上前去扯那窦姨娘，可谁曾想，她看似病歪歪的模样，却很是有一把好力气，整个人就像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徐氏身上。一看几人拉不开她，又忙着一根一根地去掰手指，她索性身子一沉，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徐氏身上。
“你，你这个女人！”徐氏气得跺脚，以前自己不受待见时，怎么从没见她这么拼死保护过？她扬起手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抖了又抖，终究没能打下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窦姨娘被众人推搡得发髻都散落下来，却咬牙道：“妾身求求大少奶奶，就给钰娘留一条活路吧！”
她果然是为了那个贱女人！徐氏愈发地恨得牙痒，那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这才短短几日，不就蛊惑了哥哥，甚至连她亲娘都给拉拢过去了。
“我叫你撒手！”她只觉得心头压抑已久的邪火腾地一下燃烧起来，几乎想都没想，就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住手！”薛夫人的出现，及时压制住了她心中的烈火：“半夜三更的，不嫌丢人，也不怕吵着沛儿？”她看徐氏的目光与薛老夫人全不一样，这个官宦人家的小姐，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中意的儿媳妇人选。
“母亲——”徐氏心知一时难以说服婆婆，便一指先前那婆子道：“你说。”
那婆子忙活了半天，这才记起先前要说的话来，忙跪倒在地道：“大少爷他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同人不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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