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高纾悦

35、三十五

　　“尹思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大哥，你也算个明星了，怎么说话这么没有涵养？”尹思忆慢条斯理地说。
　　“那你说说，几年不露面，电话也不打，自己换了号码也不说，到底什么意思？”展飞咬牙切齿地说。
　　“展飞大哥，别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不是跟你联系了吗？我现在是你的头号歌迷，你的歌儿我都会唱，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玩儿失踪了。”尹思忆毕竟已经不是以前的尹思忆，在银行上班五年，什么样的客户没遇到过，对付展飞这样的游刃有余。
　　“哼，嘴巴倒是比以前甜了。”展飞果真很受用，“对了，近期我到你们那儿有个演出，给你留张票，敢不来的话，真跟你翻脸了。”
　　“这么好，谢啦谢啦。”尹思忆
　　“这么多年没见，孩子几岁了？”展飞突然话锋一转。
　　“……没有孩子。”她还不够坦然。
　　“想过二人世界啊，你们这二人世界的时间也太久了吧。”展飞揶揄着。
　　“没有孩子，没有老公，也没有男朋友，我早就是一个人了。”尹思忆也不想再隐瞒了。
　　“不会吧，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啦？真好，这是你做的最明智的选择，放心吧，我会给你找个最好的男人。”尹思忆很庆幸展飞一点儿也不好奇她跟江寒分手的细节。
　　挂断了电话，尹思忆蓦然发现，从不敢触碰的伤疤，一旦被揭开，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不欲生。
　　演唱会的那天，尹思忆早早地去了，她还没拿到票，展飞说她去了自然就有人给她。拿着工作人员给她的票，感觉应该是个不错的位置，果然，就算她的眼睛有些近视，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舞台。有一个当明星的朋友，真是件幸福的事。正想着，她感觉到旁边的人一直在看她，转头望过去，竟是林寻。
　　“林老师，你也来了？”凭林寻和展飞的关系，他来这里倒也不稀奇。
　　“嗯。”林寻眼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好几年不见了，他还是有着震慑人的气势，依然让她紧张。他们没再交谈，把目光转到舞台上。尹思忆一直关注着展飞，所以对他今晚劲爆的造型没有太意外，但现场火热的气氛还是让她心潮澎湃，当演出到高潮的阶段，她也跟着周围的人尖叫呐喊。
　　演出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展飞连跟他们一起坐会儿的时间都没有，林寻充当司机，把尹思忆送回住处。尹思忆一直说要打车，林寻却充耳不闻，尹思忆只能说了自己的住处。
　　“林老师，你住的旅馆离得远吗？”尹思忆以为林寻一定是专门来看展飞的演出。
　　“我没住旅馆，我有房子。”林寻淡淡地说。
　　“你在唐山也买房子啦？”尹思忆有些吃惊，毕竟从唐山买房子，不会是为了升值吧，这又不是一线城市。
　　“是啊，我早就从Y大辞职了，后来到北京读了研究生，毕业以后就在唐山的L大当老师”，林寻侧头看了尹思忆一眼，“展飞说你一直是一个人。”
　　“嗯，有几年了。”尹思忆不想说这个。她只是不得不感叹神人就是神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到了尹思忆家楼下，她刚想说完谢谢就下车，然后再客气客气说以后聚聚之类的，林寻却凑近了她，低声说道：“不请我上去待会儿吗？”
　　对于他突然暧昧的语气，尹思忆有些脸红，回答就不免支吾：“嗯，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改天一定请你……”至于请什么，她有些词穷。
　　“那算了，我就不上去了。”林寻笑了笑，“反正你我都是单身，要不凑合一下，总比陌生人好吧，你说呢？”
　　“啊？”尹思忆没料到林寻说这种话，一时呆住了，她脑子里想的是，林寻竟然有了空窗期，他不是从来不缺女朋友的吗？
　　她半晌没回答，林寻已经不耐烦，凑过来一下把她压在椅背上，吻住了她的嘴，任凭尹思忆用力挣扎，在林寻悬殊的力量下，倒像是欲拒还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尹思忆完全放弃了抵抗，林寻终于放开她，但两个人的脸却仍离得很近，近得在浓浓的夜色下，尹思忆仍能看得清林寻的整张面孔，听得到他重重的呼吸声。
　　“林老师。”尹思忆怯怯地说。
　　“别叫我老师，否则我会有负罪感。”林寻又轻吻了一下她的唇，“以后直接叫我林寻。”
　　所以当林寻第二次深吻尹思忆时，她下意识地一边推他一边喊他林寻，“林寻，你别这样。”当然她的反抗是完全没有用的。
　　“我发现你喜欢半推半就，”林寻摸着尹思忆的脸似笑非笑地说，“正好，我也喜欢含羞带怯的，女人太主动了不好。”
　　直到躺在床上，尹思忆还不能把刚才的事消化，她从来没有想过林寻会对她这样，拓展训练时他们在帐篷里住了几天，林寻每天都一副严师的模样，就算偶尔开玩笑，也是长辈跟晚辈的玩笑。况且林寻不是喜欢妩媚风情的女人吗？怎么对她这种循规蹈矩的女孩子有兴趣了？想换换口味？毕竟他也三十出头了还没有结婚，像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娶不到老婆，唯一的解释，就是太喜欢自由了，不愿意早早进入围城。
　　可是尹思忆的心里很乱，她已经被安排了几次相亲了，虽然找了各种理由推掉，但她知道不可能永远都一个人，江寒，她心里的痛，也只能是心里的，她再也没有勇气跟人说。
　　她不可能告诉家里人，因为她心里还有江寒，所以要等忘掉了再去相亲，再考虑结婚的事。她的内心，其实根本不想忘掉，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她不舍得。如果必须要找一个人，那无疑林寻是最好的选择，他哪里都好，他还不渴望婚姻，完全不用急着去思考未来。况且林寻一直都是频繁换女朋友的，可能对她也热情不了几天，等他厌倦了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尹思忆还能以失恋为理由再拖延一段时间。
　　尹思忆想着想着睡意就袭来了，当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看了看时间是半夜两点，一个陌生的号码，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自从接了江寒妈妈的电话，尹思忆对外地的陌生号码有一种深深的恐惧，铃声一直响着，丝毫没有挂断的意思。她犹豫再三，还是接通了。
　　“喂，”尹思忆潜意识里觉得，这该是一个打错的号码。
　　“小忆，我是江寒。”对方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欣喜，有些……遥远。
　　“江寒？”尹思忆一时还不能反应过来，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虽然她无数次回忆，无数次梦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江寒的面容还是他的声音，都越来越模糊了。她一直都觉得这是人类的悲哀，不管是多么深爱的人，时间总会让你遗忘，只要时间够长，没有什么，是不能忘的。
　　“小忆，我马上就离婚了，你心里还有我吗？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我听海波说了，你还是一个人，你没有嫁人，对不对？”江寒急切地问。
　　“你，离婚？”尹思忆一下子不能接受这么多的讯息，她压根就不知道他结婚，现在竟然是离婚了。
　　“是，咱们被迫分开，我不得已娶了武辰……可是我心里一直都是你，她妈妈去世了，临终的遗言就是让我们离婚。她说她不忍心看我们这样过一辈子，夫妻还比不上外人，我们还二十多岁，剩下几十年也是这样暗无天日，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安好。只是，小忆，我有了一个女儿，你能接受吗？”
　　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尹思忆没想到江寒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结婚了，有孩子了。尹思忆的眼泪一直在流，她不知道说什么，能接受吗？他们被迫分开，为什么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寒还是她最爱的人，可是，他和别人有了孩子了。
　　“小忆，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怪我？我特别后悔当时没有把照片删掉，鬼迷心窍地放进电脑里。我以为没人会知道我电脑的密码，谁知道我妈一猜就是你名字的拼音。当我妈告诉我，如果不跟你断了，就把照片儿的事儿告诉你爸妈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心也死了。毕业后我妈让我娶了武辰，让我们有了孩子，我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小忆，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如果你找到托付终身的人，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从他的声音里，尹思忆听得出江寒哽咽地说不下去了，他哭了，她也哭了。
　　“江寒，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我曾经以为，你的孩子，一定会是我的，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跟别人有了孩子，我都不敢想。”尹思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在几年前就流光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我已经这样了，怎么都没关系。”
　　“可是我不想你过的不好，我很难受。江寒，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我的命不好吧，我好像从来没被上天眷顾过。”江寒心灰意冷地说。
　　“不，我不相信。”尹思忆听到他说自己的命不好，心揪到一起，她不能接受，这个才二十多岁的曾经那么完美的男孩儿，完全一副认命了的姿态。
　　“我以前也不信，可是后来，我就信了。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带着孩子生活，也挺好的，至少，不必回那个像地狱一样的家了。”
　　“江寒，如果你真的到那样的地步，我一定会陪着你的。”尹思忆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