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高纾悦

34、三十四

　　尹思忆一怔，她不知道江寒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怎么会？我跟你在一起，就算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都觉得特别幸福。”
　　“是吗？”江寒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忆，我们以后就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好不好，白天上班，晚上咱们回家一起做饭做家务，假期了可以去旅游。我不想大富大贵，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很好。”
　　“嗯，只要是你，怎么都好。”
　　“小忆，你今天在舞台上太耀眼了，我特别担心会失去你，没有你的生活，我就像行尸走肉，想想都害怕。”
　　“你不喜欢我唱歌吗？不喜欢我登台吗？”
　　“我喜欢你唱歌，只想你唱给我听，我不想你成为展飞那样的人，忙忙碌碌地到处去演出……”
　　“江寒，我唱歌只是爱好，没想有什么成就。毕业以后我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让父母过的好一点儿，再打理好咱们的小家，就很知足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江寒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这完全是他想要的答案。
　　“当然了，我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长这么大，最大的野心就是想得到你。”
　　因着江寒的不安，尹思忆渐渐地疏远了林寻、展飞，不再参加演出，也很少再跟异性来往，只陪着江寒，两人几乎除了上课睡觉之外，每天都黏在一起。
　　只是偶尔生活中会有些不同以往的小插曲，大三下学期，图书馆的柜子重新出租，很多人半夜去排队，其中就包括江寒和尹思忆。
　　在长长的队伍中，尹思忆和江寒不算靠前的，算了算人数，等到他们的时候肯定还有柜子，只是不能选择楼层了。尹思忆经常被江寒称为“觉皇”，不睡觉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江寒从宿舍拿来一个小板凳让尹思忆坐下，靠在他的腿边眯会儿眼睛。
　　“告诉你早点儿来早点来，你非得说来得及，你看看。”一个女生不悦的声音传过来。
　　尹思忆好奇地看过去，见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儿劈头盖脸地训斥身边的男生，那男生一脸的赔笑，而且还有些面熟。
　　“严肃”，尹思忆认出了他，只是却没打招呼，她相信严肃肯定不愿意此刻被人看到。而那个凶巴巴的女生，竟然也是相熟的，筱媚。
　　“江寒，你看，筱媚和严肃。”尹思忆站起来，在江寒的耳边悄声说。
　　江寒也认出了远远站着的两个人，只是冲尹思忆笑了笑。
　　“不走留在这里干嘛？还不嫌丢人啊？”筱媚气冲冲地往远处走，严肃跟上去，低声下气地劝着。
　　“诶，他们俩在一起了吗？这是什么相处模式啊？严肃比苏鹏在莫心语面前还可怜呢。”
　　“他可能喜欢强势的女生吧，就算对方不够强势，也让他培养的强势了。”江寒总结着。
　　尹思忆很久没见严肃了，而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曾经的“阳光”男孩儿，曾经给过她温暖的朋友。
　　大三结束，尹思忆和江寒回了各自的家，他们大四就可以离开学校实习，找工作了。因为江寒需要照顾温阿姨，所以尹思忆决定跟父母商量，以后到江寒的家乡工作。回到家的尹思忆，面对父母，却总是不忍心说出口，她早就发现，每次见到父母，他们都比上一次见面老了些，工作以后，她多久才能看到他们一次呢？可是她和江寒总要有一个离开家的。在纠结矛盾中，尹思忆的暑假生活并不像以往轻松自在，知女莫若父，尹立杰有一天装作无意地说，他才不会像别的父母那样拴住孩子呢，只要她们过得好，不怕走得远，出国都没关系。
　　当尹思忆下定决心，要跟父母坦白毕业以后去找江寒时，却接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电话。
　　那天只有尹思忆在家，她也一直庆幸家人不在身边。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外地的手机号。
　　“喂，你好。”这是尹思忆一惯的语气。
　　“是尹思忆吗？我是江寒的妈妈。”
　　尹思忆一下子就精神高度紧张了，她蹭一下站了起来，怯生生地说：“哦，阿姨，是我。”
　　“我想告诉你，我不会接受你做我的儿媳，你们的事儿我原本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就一定会阻止。”对方语气冷漠，让尹思忆的心沉到底，她觉得这太不真实，像做梦。
　　“阿姨，你为什么……”只是她仍然下意识地说着话。
　　“我早就有了儿媳的人选，你应该知道武辰，那是我们两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儿。江寒以前也是默认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你好了，他以前是个听话的孩子，却，被你带坏了。”她语气很不善，好像强行压抑着气愤。
　　“我们从大一就认识了，我们是真心的，他现在也很好啊……”尹思忆语无伦次，任凭眼泪模糊了眼睛，却不敢哭出声。
　　“他电脑里藏着你那些个照片儿，这是好女孩儿干的事儿吗？真是……他也答应我不再跟你联系了，你最好也别打扰他。”
　　“照片儿？”是了，江寒曾连拍过她很多照片儿，其中就有她浴巾掉下去的，本来以为江寒早就删了，却没想到他竟然都留下，还放到电脑里。
　　“他以前从来不锁门，现在每天都神神秘秘的，若不是被我发觉，趁着他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检点……”
　　“阿姨，不是那样的，不是……”尹思忆已经预感到他们俩完了，可是兀自努力挽回着。
　　“我告诉你，以后不许给小寒打电话，更不许见他，否则，我就告诉你父母，让他们看看你拍了什么。”
　　尹思忆一下子就愣住了，连眼泪都停了。她可以全世界都不管，只要守住江寒，可是她不能不管父母，如果他们看到那些照片儿，她宁愿去死。
　　那是她永远不愿意想起的时光，痛苦都不能肆无忌惮，只有夜晚才能让眼泪流下来，心里呼唤着江寒的名字慢慢睡着，她常常希望，第二天不再醒过来。她不敢回学校，怕见到那熟悉的校园，到处都是江寒的影子，而她却永远地失去了他。江寒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是电话，尹思忆当然知道江寒是为了什么，他怕自己受到伤害。阴差阳错，两个人的一次胡闹竟然被抓住了软肋，再也翻不了身。她心里其实有些埋怨江寒，如果他不拍那些照片，如果他不放在电脑里，江寒的妈妈就不会发现，或者，他至少应该设置了密码的。找工作的压力，感情的苦痛，不能跟任何人说的压抑，让尹思忆几近崩溃。她以前从来不喜欢写诗，可是那时候，她却写了一首诗。
　　“月夜，我咬断了自己的手指，白色的床单一抹鲜红，于是，我笑了……”她真的怕自己撑不下去，成了一个精神病，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没报，她不能有事。
　　大四一年，竟然没人知道尹思忆和江寒分手了，她未对任何人说起他们之间的事，包括父母，她一直都隐瞒着，好像那样，两个人就还没有分开，或者，他们还有机会在一起。
　　大学毕业，尹思忆拒绝了所有聚会的邀请，包括展飞和林寻，拿到毕业证就匆匆离开了学校，然后扔掉了秦皇岛的手机卡。
　　俗话说，谁家都有几个有钱的亲戚，虽然尹思忆家很穷，但是却在家人的帮助下，找了份银行的稳定工作。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生活，让尹思忆耗费了时间和精力去适应，反而减轻了失恋的痛苦。在她的心里，仍然只把江寒当成爱人，不管是睡前，还是病痛，她的心里都是喊着江寒的名字，分开了这么久，她却一直都觉得，江寒就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父母知道她不只要应付单位的事，还承受着失恋的痛苦，从没有提起过江寒，也没有催过她，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替女儿着急，话里话外地提醒她谁谁结婚生子了，她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尹思忆在城里上班，自己租了个房子，平时不总回老家，每次妈妈唠叨，她都假装没听到，日子倒也安逸平静。
　　一晃五年过去了，尹思忆靠自己的努力，首付买了套房子，只是还没拿到钥匙，她不着急，对她来说，住在哪里都一样。
　　除了同学，那些大学的朋友，她唯一联系的竟然只有孟海波，但她告诉过他，不许告诉她江寒的消息，也不要把自己的消息告诉江寒，她怕自己受不了。那个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展飞，逐渐进入了她的视线，因为他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
　　见周围的同事玩儿起了微博，尹思忆也跟风地下载了，还关注了展飞。每次展飞发了微博，她会点赞，偶尔还会评论一下。终于有一天，展飞发现了她，私信问她的手机号，她告诉了，然后，这个曾经的好友，打过来把她大骂了一顿，丝毫没有顾忌到他明星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