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高纾悦

26、二十六

　　俞宁宁的眼光一直在尹思忆抱着的那个袋子上，所以没注意尹思忆急急匆匆脱裙子换睡裙的事儿。
　　“这是买的啥呀，又是从大四师姐那儿买的吧？”
　　“不是，江寒从上海买来的。我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下车。”
　　“哎呀，你们家江寒可回来了，这下省的你再失魂落魄的了。买的啥呀，这么一个大袋子？”
　　“买了件旗袍，还有一双拖鞋。”尹思忆拿着旗袍抖开看，大红的，拖鞋也是大红色的绣花拖鞋，肚兜也是红色绣花的，尹思忆没有拿出来。
　　“你们家江寒这是把你当新娘子打扮啊。”
　　“只能收藏了，都没法穿出去。”
　　“以后你穿给他看呗。”
　　“男生都是把红色当成女生的颜色，他们喜欢女生穿红色的衣服。”半睡半醒的董晓兰翻了个身。
　　“晓兰懂得真多。”
　　江寒回来以后，尹思忆觉得心里很踏实，睡觉都睡得很安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尹思忆叫上江寒，两人一起在校园里溜达，围着大四学生的摊子找各种好玩儿的东西，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句“戒严解除了”，然后所有人都停下做的事，就好像谁按了暂停键，全都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那个人确定地点点头：“是真的，大门口的栅栏已经拆了。”然后就发生了尹思忆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那么多不认识的人，欢呼着，有的甚至拥抱着，尹思忆也激动地抱着江寒开心的笑，没人觉得奇怪。买了一半的东西正在掏钱，大四的师姐说：“快拿去吧，送你们了，我也要收摊儿啦。”
　　一会儿的功夫，买东西的卖东西都各自散了。
　　“咱们快去学校外面吧！”尹思忆拽着江寒往外头走，碰到不明所以的同学，也兴奋地告诉人家戒严解除了，然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往校外走。
　　“去校外做什么呢？”江寒被戒严的时间短，他还不太能感同身受。
　　“就是去看看啊，我好久都没有出去了，我上次买了瓶洗面奶，还是专门找的学校附近超市的电话，让超市的老板给我送到学校来，你都不知道，我们俩好像隔着千山万水，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做不到，这管栅栏的人每天做的事儿就是帮忙传递东西。”
　　“什么洗面奶非得从外面买呀，咱们学校不是也有超市吗？”
　　“瘦脸洗面奶，她们说我的脸肉多，我想瘦一点儿，可是洗的脸都疼了，也没瘦啊。”
　　“你，谁说的，我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净干傻事儿，不行，看来我得天天看着你。你这是婴儿肥，可爱，瘦骨嶙峋的好看啊？”
　　两人正说笑着呢，尹思忆远远地看到筱媚从校门口那边走过来，抬起手想打个招呼，可是发现对方连头都没转，直直地走过去了。
　　“江寒，她怎么了？”尹思忆有些莫名其妙。
　　“实习的时候，我故意没跟她一个组，后来她还知道我把她送的随身听给了苏晓云用，然后，就这样了。”江寒很无辜地努努嘴。
　　“哦，那算了，咱们以后也不搭理她了。”
　　“对了，小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最近有一次拓展训练，咱们也参加吧。据说那些参加完拓展训练的人，都会有不同的变化，有的人一下子从全班最后一名，考到全校前几名。”
　　“不会吧，这么神奇。”尹思忆有些激动。
　　“也是听人说的，就算没这么夸张，但是肯定有帮助的，那些大公司的新员工，上岗之前都会参加拓展训练。”
　　“那，花钱吗？”
　　“我认识心理咨询中心的人，咱们俩花了一个人的钱。”
　　“你已经都报名啦？”
　　“是啊，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反对的。”
　　“可是我不能总用你的钱啊。”
　　“毕竟我家里条件好点，等咱们以后赚钱了，你的钱呢，就给你和你爸妈用，我的就来养咱们的小家。”
　　“那你不是很辛苦吗？你说我学的中文，以后不知道做什么，就业的面很窄，好像就是文员、秘书、老师之类的，要不就是考公务员，工资都不会太高。”
　　“你有份工作，稳定一些就好了，多照顾咱们家里，养家的事儿就交给我了，我是男人嘛。”
　　“我也想替你分担，要不暑假我做家教吧。”
　　“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咱们说的不是结婚之后的事儿吗，你怎么还提前了。”
　　“我们班的好多同学都在做家教，我这个暑假不回家了，也赚钱吧，至少可以省点儿生活费呀。”
　　于是尹思忆就开始忙活着做家教的事儿，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不容易，因为竞争太多。家教是需要的时间最少，而赚钱相对多的工作，找家教的人不多，但是大学生又太多。尹思忆把校园里的小黑板上贴着的家教信息都找过了，电话打过去，几乎全都是落后一步，被人抢先了。有的家长问她的专业，她说是中文，就被对方嫌弃了，人家一般都愿意找理科生，有谁找家教是补习语文呢？
　　中午回宿舍的时候，董晓兰正在听收音机，广播是她们那时候最大的娱乐项目，因为宿舍没有电脑没有电视，只有收音机。那时候的手机也没有什么可玩儿的，除了电话短信，也没别的其他功能。
　　“下面播放家教信息，M学校的……想找一份家教工作，有需要找家教的朋友可以联系他，他的电话是……”
　　正在喝水的尹思忆一下子就精神了，“晓兰，这里还能发布家教信息呐？有没有听到怎么发呀？”
　　“好像是拨打他们的热线电话，不过不太容易打进去，你待会儿把电话记下来。”
　　尹思忆赶紧找了纸笔竖着耳朵听，这可是直播节目，如果听不清就得等第二天了。
　　“晓兰你也帮我听着啊。”
　　“好。”
　　“……有需要发布家教信息的大学生，或者是需要找家教的家长，都可以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好，现在我们开始接听第一位朋友的电话。”
　　“可以打了，你试试吧。”
　　尹思忆拿过电话，开始拨打，每次都是通话中，她紧张的手心直冒汗，等到节目结束的时候，她都没打进去。她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节目在骗人，那些打过去的，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但是等她第二天漫不经心地打电话的时候，竟然真的打过去了，然后直到她挂了电话，都不敢相信刚才真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尹思忆不想留自己的手机号，她怕有人会骚然她，所以就留了宿舍的电话。接着，宿舍的电话就不停地响，苏鹏、展飞、田静……反正都不是找家教的电话。一直到第二天的时候，都没有陌生人给她打电话，她有些气馁，激动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
　　“找不到就别做了，陪着我去图书馆学习不是挺好的吗？虽然四级考试延迟了，那也不能太松懈呀。”江寒牵着尹思忆的手，心里其实希望她别当家教。
　　“用不了多长时间的，一天也就两个小时。”
　　“路上的时间呢？怎么都得小半天，那我就看不到你了。”
　　“要是一直没人打电话就算了，我就每天陪你去图书馆吧。”
　　谁知道晚上就有人打电话过来，是一个中年男人，说是给弟弟找一个家教，想复习初中所有的学科，参加中考。尹思忆连忙答应了，两人约好在学校门口先见见。
　　第二天上午，尹思忆就见到了刘先生和他的弟弟，两个人都一米八多个头，显得尹思忆特别娇小。他们说一看尹思忆就像是老师，希望她可以尽快去上课。当尹思忆跑去图书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寒的时候，江寒铁青着脸一句话不说，把尹思忆拽出了自习室。
　　“尹思忆，我问你，在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男朋友？”
　　“我又怎么啦？”尹思忆小声嘀咕着，他们站在电梯旁边，周围人走来走去的，她有些难为情。
　　“你去见陌生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管碰到什么事，我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呢？你知不知道，我也需要存在感。我不希望你太独立，否则我觉得自己一点儿用都没有。”
　　“因为在学校门口见，我觉得挺安全的啊，所以就没叫你，你干嘛说得那么严重，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想让你做什么。”
　　“我们在一起就是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的，这样的感情才会越来越牢固，我有时候总觉得，你真的是一点儿都不需要我。我出去实习那么久的时间，你没有一次是向我求助的，也没有一次是埋怨我不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你能不能偶尔也撒个娇，任性一回，让我体会一下被人依赖的感觉？你太懂事太独立，我有点儿害怕。”
　　“江寒，我们的感情还不够好吗？我只是习惯了，不太喜欢麻烦人，就算是我爸妈，我都不太好意思让他们做什么。我上学这么多年，从来不会让我爸妈早起给我做饭，也从来不会让他们接送我上学，哪怕下雨下雪，也都是一个人。我真的只是习惯了，一时还改不了。”
　　看着尹思忆认真的模样，江寒心软了，“那咱们慢慢改，去做家教的第一天，我得陪你去。”
　　“这样不好吧，我做家教，怎么还带着一个人呢？”
　　“不带我你也别去了。”江寒又拉长了脸。
　　“好吧。”尹思忆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