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身躯Ⅱ》冬冬的小爱人

43、番外一 恍然一梦

　　昏昏沉沉地，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谁在远处呼唤着我？
　　恍惚中，面前好像是一个路口，车来车往，一片繁忙。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儿？我想问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人，可他们好像都没有看见我，从我的身体里闯了过去。是的，是从我的身体里闯过去的。所以，当我能够随着自己的意志飞起来的时候，我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种感觉真好，好像能够到达我想去的任何地方，没有拘束。可是，当我意识到连明启都没有办法看到我的时候，一种孤独向我压过来，笼罩在我的周身，让我喘不过气来。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我看到一辆货车横着撞上了另一辆想冲过路口的轿车。那辆车像纸盒子一样，被撞出了老远。我飞近些的时候，在玻璃渣之间，俨然看见了明启血流满面的脸庞。而他的座位旁，那个男人，不正是我么？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不容我多想，天空中起了一阵旋风，将我连同这诡异的车祸一起卷了进去。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在一片惨白的病房中了。
　　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一个清晨，因为有金色的朝阳透过窗子撒了进来，照得床上那个人的脸一片金灿灿的。可是我走近才发现，那个人不就是我么？我为什么会在病床上？
　　门在身后被轻轻推开，躺在床上的“我”并没有被这个轻微的声音所惊扰醒来。只见那个陌生的男子走到我的床前，端详着“我”的脸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地拔除了“我”手臂上和面孔上的一切针管。这个人想要干什么？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这个陌生的男人走后，沉睡中的“我”很快醒了过来，手紧紧地抓着床单，眼睛睁的老大，很痛苦的样子。我站在一边，急切地想帮助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可怜男人。我想帮他把那些针针管管重新接回原处，想帮他叫那些在护士站或许还在睡梦中的护士。可是，我却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喊不出来，什么也帮不上，那种无力感让我感觉很难过，一条生命就这样的在我眼前渐渐的归于平静。
　　我的心难过极了，可是眼泪却始终没有划过脸颊的迹象，我抹了抹眼角，那里是干的。
　　不一会儿，有护士进来例检，发现了已经命若游丝的“我”。很快，我发现，姑姑就站在了我的面前。这么个坚强的人儿，在别人面前都不曾显过一丝脆弱的女人，就这样一头扑在了“我”的身上。嚎啕大哭。
　　我想安慰她，告诉她，我在这里啊~你别哭，那个躺在那里的人不是你的陈峰，你的陈峰就站在你的身后。可无论我怎么叫她，她就是不理我，就是摇晃着那个“我”，鼻涕眼泪弄花了她脸上的妆，也不再在乎。
　　我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不想离开。我一直知道姑姑待我是最好的，自从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父母之后，他就是我亲情的代名词。此刻，面对这么伤心的她，虽然我无法安慰，虽然她也不可能看到我，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边吧。
　　突然间，一阵狂风吹来，面前的这一幕被狂风像沙子一样吹散了。那个伤心的人，那些伤心的事情，好像就随着这沙子散去了，又好像化作了烟云堆积在了心头。
　　我就这样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在风里飞着，像一只叶子飘在从枝头到泥土的秋风里。
　　渐渐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明启的脸浮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的眼里，饱含了我所不懂的情感。我想，大概是因为高康杰吧。因为，能让他这样牵挂着的，也许只能是他。他的幸福，是因为高康杰，他的悲伤，是为了高康杰，他的愤怒，也是为了高康杰。而我，只能是那个配角，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他，不需要的时候远远地躲开。我就这样生活在一座叫做高康杰的山下，没有阳光的照拂，更没有雨露的滋润。
　　可是，我不曾将这些告诉他，因为我只想给他带去快乐。即使当他告诉我，他和高康杰和好，或者高康杰跟他说喜欢他的时候，我也不曾流露过什么不满的情绪。我告诉自己，要大度，要希望他幸福，要永远的守护在他的身边，不让他受到伤害。至于那些孤独、伤痕，都留给我自己吧，这是这份偷偷的喜欢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这些代价在看到明启的时候，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能够在明启之前离开这个世界。那样，我就不用看着他的生命在我的手里慢慢逝去，就不用让我生活在这个没有他的孤独的世界里，一个人流浪。
　　此刻，他就站在栏杆的那边，透过我的身体，直直的看向远方的水面。蓦地，我有一种幻觉，觉得是他在用那么深沉的视线打量着我，觉得如果我是他喜欢的人就好了。可是，这种心理安慰对于我来说，已经只剩下了一声叹息。是啊，我最终明白，他的这颗心，我终究是得不到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他的视线里，有一座华丽的建筑耸立着。透过厚实的墙壁，我能够看到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婚礼，新娘正挽着新郎的手，缓缓的走在红毯铺就的路上，一步步的迈向自己的幸福。
　　可是，这个世界的幸福也许是守恒的。有人幸福了，就必定有人要不幸福的吧。比如，我身后这个叫做李明启的傻瓜。我想安慰他，告诉他不用多想；想告诉他，我会陪他过一辈子；我会告诉他，“如果高康杰终究服了你的感情，告诉我，我拼了命也要替你把你的心要回来。”
　　明启的眼泪就像是断线了珍珠项链，也许他自己并不知道。我想替他捡起那些失落的珍珠，于是，我飞到了水面上，去接那些将要汇入浑浊河水里的那些晶莹玩意儿。可就在我刚到水面的时候，一枚戒指砸上了我的头，砸的我头晕目眩，意识也跟着渐渐模糊起来。
　　为什么那枚戒指能够打到我？为什么我眼前的景象会越来越模糊？
　　一片朦胧中，周围的水声四起。我仿佛身处水中，却没有丝毫的窒息感。有人轻轻地抱住了我，把头埋在我的颈间，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陈峰……陈峰……”那个声音为什么和明启的那么像？又为什么，我会听到他那么温柔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努力地想睁大眼睛，却仍旧什么都看不清。朦胧中，胸口的那个人渐渐的滑落，向水底沉去……我焦急的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希望能够把他救上岸，希望，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徘徊。
　　我不要！
　　当我终于能够大喊出“我不要”的时候，我也终于能够睁开眼看清这世间。白惨惨的一片，就像一开始在梦里见过的那样。我环顾四周，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明启冲过来抱着我，高兴地说：“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从跳板上摔下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是怎么样的担心！”
　　原来，那竟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