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身躯Ⅱ》冬冬的小爱人

17、第十七章 明启呆呆地

　　明启呆呆地看着床上的这个男人，这个他一直认为强大到从不用他担心的男人。在以前过往的岁月中，他总是以一个强大的面孔和形象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纵使有辛苦，纵使有困难，他都会自己一力克服，甚至还有经历反过头来安慰明启。即使是面对着再大的事情，他也会出现在明启的世界里，然后对他说：“不用怕！我站在你身边呢~”每当听到这句话，明启的心里就会莫名的有了底气，然后借着这份底气一直走到了今天。但是此刻，这个男人却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陈峰~这一次，该是我在你身边了……你别怕~别怕~”
　　已经三天了，陈峰还是没有醒，明启也没像样的睡过觉，眼睛浮肿得厉害，还带着一层浓浓的黑眼圈。三天来，他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只为了第一时间知道他醒了。
　　他醒了，他就安心了。
　　明启握着他的手，目光锁定在他宁静的脸上。明启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有近距离地好好的端详过这个男人，也是有多久没有抓着他的手说心里话了。还记得在那段困顿的时光里，他们俩经常睡在同一张床上，在无数个夜晚，或是对着漫天的星星，或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视对方为另一个自己，敞开心扉地说着心里的话。
　　明启是感觉对不住陈峰的，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对等的。陈峰待他如恋人，他却只能以知己应之，不能给予再多，他没有办法对他多余的感情付出作出回应。即使陈峰爱得再辛苦，即使他爱得再疯狂，甚至即使没有高康杰，他也不能放弃这段友谊而收获一段爱情。既然没法回应他的心，那么，明启宁愿就在现在多多陪着他一点儿。
　　友谊和爱情，明启自认为一直分得很清楚。
　　“明启，”身后，有一个阔别了很久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明启不敢相信地转头，在病房的门口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高康杰。明启曾经想过他们相见的场景，定然会是无比的激动，高康杰会抱着明启转好多个圈，然后在阳台上搂抱着边晒太阳，边说那些积攒了老久的情话。可他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此时此地，高康杰就这样猝然地、生硬地杵在那里。
　　明启看着门口的他，就像是在冷眼看着一幅画。他的面庞还是那么帅气，身材还是那么孔武，怎么看都怎么是一个绝顶的模样儿。只是，这幅画的背景是了无生气的白色墙壁，生生地多了些悼念的意思。于是，那些期盼与兴奋华丽丽的碎了一地，笑容也只能勉强从嘴角像挤牙膏一样的挤一点出来，摇曳在嘴边，就连那一份残余的激动也转瞬而逝。只因为现在在病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还没有醒，他没有心情兴奋，更没有理由丢下这份担心。
　　“我听医生说，你已经呆在他的床边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这样的话，他还没有醒，你自己的身体会先垮掉的”说着，高康杰来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听话，回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呢~他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你瘦的，都快脱形了。”
　　明启抬眼看了看他，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这个样子，我没心情睡，也睡不着。”
　　高康杰叹了口气，过了很久才用试探性的语气说：“他，就这么重要么？值得让你推掉那么多的活动，一直守在他的床边？”
　　明启看着陈峰干净的脸，笑着轻声说：“是啊~我们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会问自己值得或者不值得。其实，哪里有什么值得一说？陈峰……”他停了停，重新抓起陈峰的手放在耳边，“他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朋友。他对我的意义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觉得是我一直欠他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偿还，只有在他需要我的时候陪在这里而已。如果这样我都做不到……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他。这些，小杰，你能理解吗？”
　　“我……”高康杰支吾着，“可那些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你又何必……”
　　“是啊……”明启打断高康杰的话，“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心甘情愿，我才更愧疚些。如果他能恨我就好了，可惜他不会。即使知道结局，他也没有退却的打算……真像他呢~”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麻雀，在枝上来来回回，欢快的唱着属于他们的歌。阳光也趁着这样的节奏欢快的溜进了屋子，却惊讶的发现，他暖不了室内一蹲一坐的两个人沉重的心，甚至这凝固的气氛也舒缓不起。
　　“你不是在新加坡么？不是还有好久才能回来么？不是……还有一场订婚宴么？”明启一连串的问出了三个问题，那语气好像是在问高康杰在新加坡旅游回来的心情。
　　“明启……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又怎么想象了”明启笑了，却只是微笑，是高康杰也看不透的那种，“我又该怎么想像？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靠着想象来揣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虽然明启还是叫他“小杰”，但高康杰再也没有叫过他“启儿”一样的让他不知所以。
　　高康杰被他的回答惊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所以，你是不需要我的解释了？”
　　“我从没有向你要过解释，因为我一直都没有条件地相信你。现在也是这样。在信任面前，解释是多余的，那只会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所以我不需要。”明启的语气依旧淡然，“我只知道你去了新加坡出差，其他的除非你告诉我，我都不会相信。”
　　“好，那我向你坦白。订婚的事情……是真的”高康杰看着明启的眼睛，却没有发现那里有丝毫的波动，“可我向你保证，我心里面只有你，我不会娶她的！真的！我和他订婚的确是……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楚……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说过了，我相信你……”明启抬手打断，嘴角还是挂着那份微笑，“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想，你刚回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
　　“等他醒了，我会回去休息的……你不用担心……”
　　高康杰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看着床上躺着的陈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陈峰，你醒醒吧~醒过来，我请你去吃哈根达斯……求求你，快醒醒吧~”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明启嘴里呢喃着，两行清泪猝然滑落，在床单上印出两束水色的蒲公英。
　　“怎么就哭了？”头顶，有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明启惊喜地抬头，发现陈峰已然睁着眼睛在看着自己。
　　当期盼已久的场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明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起来，就这样呆愣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陈峰帅气的轮廓。
　　“怎么了？我醒了，你倒不高兴了？”陈峰笑着说道，声音还是明显的有些虚弱。
　　明启终于回过神来，眼泪却再次夺眶而出。他上前一把抱住了陈峰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项间。不一会儿，陈峰的领口就已经被泪水打湿了，黏黏腻腻的贴着皮肤。可陈峰并不觉得这样的感觉有多么的难过，心里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的存在下去，甚至于为了这一刻，他可以再昏迷几次。所以，他双手抱着明启的背，轻轻地拍着，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你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吗？”明启抽泣着说。
　　“几天？我哪里知道？”
　　“三天！我足足等了你三天。你好狠心，让我在你的床边坐了三天！”明启右手轻轻地捶着陈峰的左肩，佯怒道，“等哪次我病了，你也要服侍我！我一定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行！我答应你！”没有任何的推脱，陈峰一口答应。虽然他并不希望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是如果有的话，陈锋非常希望能够守着明启，就像相恋的人能够为对方所做的那样。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明启就这样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陈峰当然也没有任何反对的让他躺着，还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直到陈峰发现，明启就这样蜷在自己的臂弯里睡着了，呼吸均匀，面容舒展，还不时地咂砸嘴，温柔可爱得不就是一只小猫吗？
　　陈峰想把他抱到床上来睡，却发现自己的脚使不上劲儿。于是，他只好抱着明启的上身将他拖上来，这便将他惊醒了。
　　“我只是想让你到床上来睡，这样舒服一点儿~”陈峰看着明启睡眼惺忪，一脸抱歉。
　　明启也没有多想，脱了鞋子翻身就钻进了陈峰的被窝，头枕着陈峰的臂弯，不一会儿就重新进入了梦乡。
　　陈峰笑着摇摇头，看着他疲倦的面容，想是因为这三天里一直守在床边，都没怎么正经地合过眼的缘故吧。想及此，陈峰心里一阵暖流，随即便遍布全身。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明启睡得更安稳舒服一些。
　　看着几乎躺在他怀里的明启，陈峰感到了莫大的满足。这便是梦里的场景呢，美好而又安详。可这，到底是不是梦呢？如果是的话，他望长此一梦不愿醒。
　　而梦，总归是虚幻的，也总归会醒的。有时候，它就会像是从高空坠落的玻璃杯，留下满地的玻璃渣子，虽然一地的晶莹剔透，却破碎的再也拼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