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身躯Ⅱ》冬冬的小爱人

16、第十六章 第三轮完成

　　第三轮完成之后，我先是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排名，不出意料，我排在第一位。当我将目光移到明启那边时，正对上了他的目光。虽然他带着墨镜，虽然他带着鸭舌帽，但是我仍旧感受得到他的兴奋，以及来自他的鼓励。
　　在遇到明启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能够对我的人生有这么大的影响。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这样的影响有多大。也许，是从酒吧看到他深情地歌唱开始，我就沉溺在他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有人说，每一个人的人生都像是一幕戏，主角永远是他们自己，其他人再如何重要也不过是配角而已。可是在我这幕戏里，明启已经取代了我的位置，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我想照顾他一生一世，想和他相伴一生。他也曾告诉过我他的过去，他有时候会用败落的桃花自比，说自己已是残身，不配再向任何人索取什么。可我总觉得他的比喻不甚贴切，在我心目中，他就是一缕银白的月光，淡淡地、柔柔地照进我的心房，美丽而又文静。
　　他也曾说过他和高康杰之间的种种，我那时抓住他的手承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受任何委屈！他那时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一辈子太长”。可我却把这句承诺重重地写在了心底。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高康杰会回到明启的身边。我也不曾料到，在明启的心里面，一直为另一个人留着一份等待。我更没有意识到，高康杰在明启的心目中的地位，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遥不可及。难道这几年间的患难与共，这几年间的苦心经营，虽然短暂，却还是敌不过一个曾经给过他伤害的人么？
　　面对着他们的温情款款，我只能笑着说祝福，将自己的伤痛盛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于是，每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望着满屋子的月光，我都会想一个人。想着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躺在高康杰的怀抱里，是不是共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是不是他的规划里从来就没有我……想到失眠，想到快要发疯。
　　那一世的承诺，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傻。可我并不是一个寡信的人，我会遵守诺言。虽然，这样的诺言，明启未曾放在心上过，高康杰也早就不屑一顾。
　　敏锐如高康杰，他早就看出了点什么，一直设计着不让我和明启有见面的机会，是以我们之间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隔绝。高康杰也曾明里暗里地警告过我，可我从不把它当一回事儿。因为，我一直相信，明启从不是他一个人的，也不会是。否则，明启也不会在酒吧唱了近一年的歌，却从不见高家有什么动静。
　　我憎恨高家！
　　此刻，我站在泳池边，看见他笑着向我打了个手势，我也还了个轻松的微笑。有了他的鼓励，我便感觉有了无穷的动力，再难再苦也不再是问题。
　　耳边忽然间就刮过了一阵风，风里夹杂着一段话。
　　“听说现下当红的歌星李硕在看台上诶！”一个工作人员兴奋的叫着。
　　“我早就知道了~你看！就在那儿！”另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只给他看，“虽然戴了墨镜和帽子，但是还是看得出来的~”
　　“哎~~真可惜……”
　　“可惜什么？”
　　“我可惜的是，他怎么会是一个同志~”
　　“他不是自己否认了么？再说了，即使他不是同志，也轮不到你~”
　　“他当然不会承认啦~承认的话该是多大的丑闻呐！不过，我刚听说，和他传绯闻的那个高氏集团董事长，叫高什么杰的，好像要在新加坡订婚了！”
　　“你这么关心他干嘛？李硕不是说了嘛~人家两个人之间只是很好的朋友~”
　　“切~我看未必。现在李硕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们只需要看他知道后的反应，就可以看到两个人真正的关系了~”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再听不到，脑海里一片混乱。高康杰为什么要订婚？和谁订婚？看样子明启并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明启？明启知道了怎么办？……
　　第四轮的比赛很快就轮到我，可我已经快忘记了我自己要做的动作是什么。我想静心听一下广播里说了什么，可是终究什么也听不到，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明启难过的模样。我站在跳板的起端，眼睛向看台的人群中看去，想找到那个熟悉的目光。可是，他正在侧身接电话。
　　是什么电话？是告诉他高康杰要订婚的电话？是高康杰向他解释的电话？还是陈妈或是叶阑珊日常问候的电话？
　　广播里第二次提醒我，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站在跳板上过长的时间。于是，带着纷繁的思绪，我走向了跳板的末端。下午的阳光照进了水底，在那里演绎了一场光与水的舞蹈。可看在我的眼里，却是没来由的一阵昏眩。我闭上眼，想抛开这许多的东西，心里只想着明启所希冀我要拿到的这个冠军，一咬牙，从板上腾空而起。
　　当我的额头磕碰到了跳板，我便知道，我的这一跳失败了。水面上水花四溅，即使是潜到了水底，我也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荡开的纷乱的波纹。并不是没有听到全场的嘘声，也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跳是有多糟糕，虽然手脚开始无力，但是我的思绪却是无比的清明。有淡红色的液体在眼前晃着，随即又融入了这蓝色的世界。额头并没有想象中的疼，但是心，却比想象中要疼许多。
　　我就这样躺在水底，看着水面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越来越多的红色液体从额角散落，在我的眼前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玫瑰。我想把他摘下，然后送给明启，可我现在连举手的气力都没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跳台下面，额头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队医告诉我，我现在的状态只怕不再适宜参加之后的比赛。我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越过他的身影寻找着明启。
　　明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用右手捂着嘴，担心的往这里看，不时地和身边的韩瑛交流，从他的口型中，我大概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陈峰他怎么了？”“陈峰他没事儿吧？”“陈峰……还能继续参加比赛吗？”
　　队医第二次建议我放弃比赛的时候，我收回了目光，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不用管我，我没事儿！”开口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声音已经是如此的无力。我想站起来，可是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我想笑着敷衍，但还是瞒不过队医那针一样的眼睛。队医无奈地搀扶着我站了起来，“真的要坚持下去吗？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看台上的明启笑着摆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在队医的搀扶下，暂且到跳台后的休息区休息一会儿。我知道我的身体有多么的虚弱，可我始终没有怀疑过明启带给我的力量会有无穷大。何况，我已经答应他，会拿下这个冠军。
　　我会怀疑自己，可我不可以怀疑他。
　　跳台后的浴池中，我将身体埋没在水里，耳侧都是水流的声音。我在水底慢慢地睁开眼，看到了这副古铜色的健硕的躯体，却怎么也想不到它也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是啊，我终究会有一天不能保护着他。即使保护得了他的身体，又能不能保护的了她的心？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广播里开始预报高勤准备第五轮的比赛，我也终于准备起身离开水池。脚站在地上的那一霎那，我的小腿都在颤抖，头上的伤仿佛也刚疼了起来。可是，我仍旧扶着跳台的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前面那个拐角之后，看台上的人就会看得到我，我知道，明启一定在那里等着我。阳光就在眼前，可当我步入阳光的时候，一阵晕眩接踵而至，眼前也变得模糊一片。
　　我强忍着不适登上跳台，想在看台的人群中寻找明启。可是有些逆光，眼前白茫茫的，什么也未曾看见。于是，我想着他所在的那个大致方向微微笑了一笑，示意他安心，虽然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是不是看着我。
　　高勤的精彩一跳之后，广播里报出了我的名字。我咬着牙站在了跳板的一端，回顾了一下自己要跳的动作，刻意的想屏蔽掉其他事情。可越刻意，那些事情就越像是空气一样的无孔不入。我摇了摇头，想将那些从脑袋里晃出去，没想到头越发地昏沉了起来。
　　动作的难度很大。在我走板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我便知道，我失败了，败得很彻底。因为我的脚并没有听大脑的使唤，它们走出了一条与跳板不平行的直线。于是，在我迈出两步之后，我从三米板上摔了下来，直向地面而去。
　　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周围再次聚满了人。穿着白大褂的队医再次来到我的面前，他紧皱着眉头，不断地拍打着我的脸：“陈峰！清醒着点儿！”
　　我想从那么多关切的面孔中寻找到明启，可是我眼睛似乎并不配合，视线越来越模糊。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好像听到队医对我的教练说了一句：“小腿骨折，恐怕再不能跳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