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蓝染]那些年》京木良平

81、第八十章 恐惧

　　我皱起眉毛盯着海燕快一分钟，看得他心虚地转过头不再跟我对视才罢休。加藤则是不明所以地默默鼻子站在一边旁观，气氛一时间沉默又诡异。许久之后我率先败下阵来，对着他们两个挥挥手，打道回府睡大觉。

　　海燕见我什么都没问，夸张地长吐了一口气，拽着加藤的后领子转头就跑。

　　奇怪。

　　回到家里蓝染不出所料地已经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换好衣服钻进被窝，他在边上均匀地呼吸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睡意朦胧起来，安心地窝在蓝染身边睡死过去。

　　十分累的一觉。

　　已经很多年没做过梦的我竟然梦见了刚刚才见过的加藤和树。

　　地点还是流魂街的。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流魂街上的人很少，从街上望过去看到的瀞灵廷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巍峨壮观。干净又和平的街道向着远处无限延伸着，梦里的我心脏一直在剧烈地跳动着，那鲜活又强力的震动我好想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有些紧张还有些高兴。

　　我站在窗户边上一直向外面看着，就好像是那个方向会出现什么非常重要的人一样，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地生怕错过那个人出现的瞬间。屋子里静悄悄只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声，床头柜的表指向在不紧不慢的轮回后，时针与分针终于重合。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规律地敲门声：“准备好了吗？可以出门了哟。”

　　我兴高采烈地跑出去，直接拉开门扑倒敲门的人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间用力地抱住他。

　　是加藤和树。

　　梦里加藤和树身上的气味和蓝染的完全不同，比起蓝染身上冷冽的气息，加藤身上更像是橘子或者柚子的清香。似乎抱着他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心满意足地任他轻轻抚摸的头发。

　　“别闹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恋恋不舍地与他分开，这时候的加藤比我看到的时候更年轻一些，脸上还未脱去少年的稚气，身上混杂着一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漆黑的眼睛里清楚地倒映出了我的样貌。

　　那不是我，却又是我。

　　似乎与他总是聚少离多，我特别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眼睛里面只有他，目光丝毫都不肯分给其他事物。就好要将眼前这个人的身影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一样，贪婪地想要记住关于他的一切。

　　“父亲前几天又跟我说起那件事了……”

　　听见这句话后我的心突然很堵，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好像不想让他离开我一样。

　　“……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回去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你……我……”

　　“不要……”我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

　　画面突然转换，好像是到了什么餐馆一样。周围环境优雅，面前的菜品看起来精致可口。想到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心脏就痛的难以忍受，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我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食不知味，对面的加藤看着我眼里有不忍也有深沉的眷恋。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静静地把我头发别在耳后。

　　“别哭，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我的眼泪彻底止不住地往下流，完全看不清眼前的菜，也再也看不清眼前那个想要刻在灵魂里的脸庞。

　　“我爱你，别哭，我只爱你一个人。”

　　梦的最后是加藤一直在对我念经一样说着“我爱你”，一遍一遍好像是让谁安下心一样。

　　醒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脸上湿漉漉一片，看来的确是大哭了一场。

　　朦朦胧胧地灯光从窗子透进来，外面传来噼里啪啦地大雨声，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心情非常糟糕索性直接翘班……反正在涅那里的印象已经是负的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想要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腰上很沉，扭过头才看见蓝染居然在我边上睡得深沉，面对着我露出毫无防备的睡颜。

　　想到梦里那种绝望又深沉的爱，我小心翼翼擦了擦淌到下巴上和脖子上的眼泪，然后又尽量减小动作地翻过身，钻进蓝染怀里看着他的下巴发呆。结果还没等我调整好姿势，他就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把我搂了过去，然后伸手擦干净我脸上的眼泪把我直接按在他胸口。

　　“好了……再睡会吧。”

　　你真的是蓝染吗？

　　我抬头看着薄薄的嘴唇和好看的眉毛，心里特别高兴。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头埋在他胸前，借着屋外的雨声滂沱和蓝染均匀的呼吸声接着睡了过去。

　　再次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头一次这么颓废地在家里睡得昏天暗地，蓝染早就不知踪影，身边的位置凉凉的，看来已经起来走了。毕竟跟我这么个小小的队员不一样，人家可是五番队任劳任怨的队长，一天都赖在床上就算别人没什么说的，我就要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蓝染了。

　　结果我揉着被我睡成鸡窝一样的头发走出房间就受到了惊吓。

　　蓝染没戴眼镜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一份报纸看得十分认真，茶几上还摆着一杯热茶正冒出袅袅的热气。

　　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好像要把这个夏天的暑气全都浇灭一样，耳边都是让人安心又犯困的雨声。

　　回想起今早上的事，我有点心虚，底气不足地朝蓝染打招呼：“早……”

　　蓝染头都没抬，好像今早主动把我按在怀里的不是他一样：“已经不早了，明帆。”

　　我含含糊糊地答应着一边把已经长到腰的头发盘起来，一边走到他边上挨着他坐下。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跟他搂搂抱抱身体接触了。自然而然地拿起刚有些凉的红茶喝了一口，心里忐忑着他会不会问我昨天半夜自己跑去哪，有点怕他问，还有点想让他问。

　　屋子里静悄悄地，我百无聊赖地开始摆弄他的睡衣带子，蓝染一页一页地翻过报纸，完全没有跟我再搭话的意图。我一会看看窗外一会盯着他的侧脸发呆，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我抢过他的报纸强迫他盯着我的脸，可是还没等我开口蓝染就看着我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说：“明帆，他不是我。”

　　我愣住。

　　“不要怀疑你的眼睛，我从未对你用过镜花水月，你也不会受镜花水月的影响。明帆，我以为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这样说着的蓝染眼里不带有一丝的感情，依旧毫无感情的仿佛无机质一样的冰冷眼神。

　　我就好像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冰水，本来还有些欣喜妄想。

　　他却说不是他。

　　对，蓝染怎么会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

　　蓝染才不会被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牵绊住向前的脚步。这么久了我以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以为我会一直保持住距离和感情，我以为我会心无旁骛地成为他手中的利剑为他披荆斩棘。
　　是我渐渐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是我想要贪心的更多。

　　是我在做了那样的梦之后私心期望蓝染也能那样对我。

　　我猛地起身不敢再看他。

　　屋外的雨有些小了，淅淅沥沥的砸在地面上。我听见蓝染在身后浅浅地叹气，心里难受起来。莫名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一种微妙的不和谐感让我心慌意乱。

　　就在我抬脚想直接跑到队舍躲起来的时候，蓝染一下子站起身从背后抱住我。视野中又出现了无数蓝色灵子带向我汇聚，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我感受到身后蓝染的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感染的我全身都炽热起来。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呼吸：“明帆最近越来越爱哭了……为什么要流泪呢？眼泪只是弱者的象征，除此之外根本什么都不能挽回。是在宣泄感情还是在向我示弱呢？”

　　“……没有……”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带一丝颤抖。

　　蓝染又叹气：“明帆，你不该这么优柔寡断。想得太多会招致毁灭的。你与最开始的你完全不同了，现在你更加软弱，你在意的东西越来越多，你渴望的也越来越多，牵绊你脚步的东西太多了以前的你远比现在要强大的多。”

　　我害怕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追赶他的脚步，崩玉也好虚化也好。蓝染既然能造出第一个崩玉也能造出第二个，他从来没有说过必须是我，也没说过没有我不行这样的话语。都是我自欺欺人地认为我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除了我是崩玉这点，在蓝染的眼里我跟雏森、跟银、跟东仙并没有区别。

　　一直都是我仗着自己的特殊在恃宠而骄。

　　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没出息地哭出声，用力把眼里憋回去。

　　蓝染更加用力地抱住我，力气大的好像要把我直接揉进他的身体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蓝染让我很害怕。这不是我百年来一直追逐着的那个冷静从容眼中只有天际的蓝染惣右介。蓝染不该露出这样的情绪，他不会因为我的眼泪而心软。就算我向他示弱，就算我跪下来哭着求他在心里给我留一点位置，他都应该不为所动。

　　我挣扎地想要转过身看他现在表情，蓝染用一种可怕的力道按住我，语气阴森的在我耳边低声威胁：“明帆最好现在不要动，我在想很重要的事情。虽然我无法保证所有事情都会按照我期望的轨迹进行，但是我希望明帆不要成为那个无法预测的突发状况。”

　　我老老实实地就保持那个姿势杵在那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之后，我双脚和脖子都已经开始发酸，就要支持不住的时候。蓝染收起了针对我的灵压，一声不响地放开了我。我立刻转过身去看他，却失望地看见他已经变成了往常那种面无表情拒人千里的样子，又坐回到沙发上拿起一本《孙子兵法》看了起来。

　　虽然很想对他手里的书吐槽，但现在的我实在是没有那个胆子。我瞬间就理解为什么东仙会那么怕他，为什么花枯当初会那么抵触我跟他混。蓝染在我心里除了冷酷无情没人性之外，再加上了一条喜怒无常。

　　我不敢再惹他了。

　　气氛异常尴尬起来。

　　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停了，乌云逐渐散去，夕阳穿过云层挥洒在瀞灵廷的大街小巷。细小的尘埃缓慢地在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阳光下起舞，越过浅浅的窗棂，夏日正日渐成熟。

　　“对不起。”思考良久，我还是对蓝染说了这么一句。

　　蓝染看向我哑然失笑。

　　我觉得今天应该是写入历史的一天。不算睡觉的时间，短短半天我就让蓝染几次露出了这种微妙的无可奈何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发现了蓝染并没有什么想赶我走的意图，我心里又偷偷地高兴起来，然后就真的“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蓝染对着我招招手，我刚想屁颠屁颠过去跟他握手言和，一只地狱蝶晃晃悠悠就飞了进来，然后理直气壮地直接装上我的脸，翅膀力道之大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被谁授意来扇我巴掌。

　　“你是直接去跟浦原喜助同归于尽了吗？没死就赶紧滚过来！三分钟之内看不到你，我就派音无去把五番队队舍拆掉。真是让人火大的女人。”涅恶毒的声音透过地狱蝶只穿我的耳膜，在我的大脑里回荡了几遍之后，汇聚成为更简单的四个字——我死定了。

　　完全不顾蓝染，也不管天就要黑了。涅说要加班，就一定要加班，而且一定是全队都陪他废寝忘食的加班。我敢打赌一声不响翘班一整天的我已经被涅写入了下一批改造名单里……也丝毫不怀疑阿近和凛会暗地里研究怎么给我开追悼会……

　　我迅速在一分钟把自己收拾的稍微能见人一些，换好死霸装拿起斩魄刀就要夺门而出。在我拉开门的同时，一直默不作声看着我换衣服的蓝染突然开口：“明帆，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