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九幺

10、风波 恶意中伤的

　　第十章风波
　　回到上海已经是一天后了，沈青怯与沈沛单独相处便提出早早回家。这是沈青第一次坐飞机，很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晕机，竟然也没好好看看三千英尺之上的风景，一上飞机便睡了过去，到了还是邻座的人叫她才醒，闹了个大红脸。
　　回到学校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天上课、看书、做题，沈青却从这平淡中嗅到了不同的味道。她发现周围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对她多了些议论，偶尔从外面走进来，都能看到三三两两女生聚在一起，看到她便作鸟兽散，对这些，沈青也只能苦笑，看来自己的确触发了很多人的利益，但是，那又如何，总不能为了别人的眼光就放弃理想，那样的人生怎么能触摸到镌刻在心里的光芒？
　　奋斗的过程是很短的，沈青觉得自己就像个陀螺，被自己抽打着不停地旋转，已然已是一中长胜的文科第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初进校的丑小鸭，经过打磨，散发出自己的光彩，不夺目却让人移不开眼。
　　偶有疲累时，她便会想起小叔叔不动声色却散发强大气场的样子，那是内心坚强自信的人独有的气质。她会慢慢想到小叔叔的剑眉，挺直的鼻梁，然后琢磨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当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即使是淡淡的略过，也会在心头激起无数的涟漪，像是能把自己的心神都吸进去。。。。。。。
　　沈青“嚯”地扔下了一直抓在手里的笔，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不住用手拍打脸颊，心里却是暗暗责骂自己胡思乱想，良久才又抓起笔，不过心里已经难以平静，写出的字也带上了颤抖。沈青烦躁极了，索性恼怒地合上了书，难得泄气般趴在了桌上。
　　杜嘉铭经过走廊的时候随意转头看了下就发现沈青万年一现地趴在了桌上，担心约莫是生病了？他径直走了过去，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试了试沈青的额头，沈青心里烦躁，杜嘉铭又是个吊儿郎当的主，谁也没注意到周围女生彼此惊讶地交换着表情，甚而有人小小的惊呼声也被忽略了。
　　“沈青？怎么了？生病了？”杜嘉铭虽然绝大多数的时候不靠谱，但还是有极少数时候是比较正经的，他对沈青特别关照不仅是因为她是沈沛的小侄女，他心里还是比较佩服这个坚强努力的小姑娘的，此时他心里担心，便不由自主全表现在了脸上。
　　沈青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抬头发现是杜嘉铭，心下也不是那么抗拒，便展颜笑了笑：“杜老师你怎么来了？下节是语文课啊！”
　　“怎么趴着？生病了？”
　　“没有，心里有点烦躁就不想做题。”沈青对于别人的善意总是会回报十二万分的感激，闻言心里便满满都是温暖和感动，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些。边上那些难得见她笑的同学心里都产生了很多疑问，这沈青和杜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杜老师这么关心她？她看到杜老师就笑得，这么地，风尘？
　　所以说，女人的嫉妒心其实是世上最厉害的毒药，见血必封喉。
　　随后几天，轮到沈青担任英语角组长，进出杜嘉铭的办公室便频繁了些，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又是一场议论，在这当中，一双美目却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和周围的人八卦起来，谁都没有发现异样。
　　这天沈青和往常一样提早了半个小时到学校，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寥寥无几的教室里今天却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很多原本有晨练习惯的同学此刻也坐在教室里，看到沈青进来，齐刷刷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沈青身上，这目光中包含着探究、疑问、不解，更多的是不屑和轻蔑。沈青的心在这种打量中咚地一声，直接坠落到底，发出的回响震得她的耳膜都隐隐作痛，一定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沈青尽量想表现出淡然的姿态，不过大家的目光有如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沈飞扬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时候，沈青的嘴唇都已经毫无血色了，这让他又愤怒又心疼。
　　“青青，没事没事，都是些谣言，很快就能平息的，没事。”如果不是在教室，如果不是不想让事态更加恶化，他很想给青青一个拥抱，平常不觉得，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沈飞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妹肩膀那么瘦小，但她却扛了那么多重担。
　　“飞扬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出乎沈飞扬的意料，沈青的语气很平静，这种漠然却让沈飞扬更加揪心，到底是谁这么恶毒散播这样的谣言！
　　“飞扬哥哥，不用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直接告诉我。”沈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不论什么时候那个人都不会乱了自己的阵脚，她也不行！
　　“青青，今天，学校里都在议论，说，说，说你。。。。。。。”沈飞扬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开不了这个口。
　　“沈青，你和杜老师谈恋爱同居是真的假的？”突然，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明眼人一眼就看出的恶意。
　　沈青迅速看去，眼神里的冷意让张佳佳瑟缩了一下，又想起是她沈青道德败坏臭名昭著她怕什么，又狠狠挺了挺胸，面带嘲讽：“怕人说就不要做啊？难怪一个插班生没来多久就能参加英语竞赛，原来是出卖自己换来的机会！这还是在学校呢就这么现实，没爸妈教难怪品行不端。。。。。。”
　　她还说了什么沈青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从进校门周围的眼神就那么奇怪，难怪一路走过来那么多指指点点，难怪！太荒谬了！这简直太荒谬了！
　　王子文眼看着沈青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唰一下没了，整个人不自然地轻颤着，他心里一惊，赶忙上前使劲地拍了下她的背，才听到沈青粗重的喘息声，他一阵后怕，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悚了，他预料到沈青肯定接受不了，没想到乍一听到沈青的反应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王子文的到来更加速了八卦的发酵，张佳佳仿似抓住了什么把柄一下，一下子得意起来，教室里一时只听到她尖利的声音：“沈青你也够不要脸的，王子文这个万年冰山都被你收入囊中，你本事真的够大的。”其中满含的怨气浓的像要把沈青埋葬一般。
　　沈青一句话都没有分辨，说起来她与她们并无仇怨，低调做人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羞辱，她只觉得内心苍凉不已。她轻轻拨开沈飞扬握住她手臂的手，硬挤出了丝笑容：“飞扬哥哥，王子文，你们先回去吧，快上课了。”
　　沈飞扬和王子文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担忧，这件事非常蹊跷，沈青她一向低调，到底是谁和她有这么大的仇恨要这么陷害于她？
　　王子文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等他抬头看过去又什么都没发现，他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心里的这个姑娘，却发现找不到词汇来表达他迫切希望她一切好起来的心情，任何的口头安慰在这个时候都显得苍白，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沈青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学校就找到了她，来的人是教导主任，他掩盖的很好，但是敏感的沈青还是从他泄露的情绪中察觉到他的不喜。是啊，哪个老师都不会喜欢问题学生的，只是当被动变成问题学生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坦然面对呢？
　　沈青在沿途的目光中踏进校长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她前不久才刚刚来过，只不过那个时候是作为学校的骄傲，带着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个人风采奖”的光环进来的，享受着各种嘉奖和赞美，还没过两个星期，再进来时竟然成了道德败坏的问题学生，面临着无尽的指责和议论，天堂地狱不过如此。
　　“沈青，为什么叫你来你应该心里有数，我希望你能针对这次谣言好好解释一下。”坐在真皮椅上的校长已经没了上次见到的满面笑容，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他扔过来一沓照片，有沈青和杜嘉铭一块吃饭的照片，一起上了一辆车的照片，沈青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她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只有谣言，谣言有了证据就不叫谣言了。
　　“张校长，我相信您绝对已经看出这些照片是经过处理的，事实上，我和杜老师确实有私交，我们也早就已经认识，并且所谓的两人单独相处也是不成立的，那天其实是有三个人的，还有一个人我相信您也认识，就是我的小叔叔沈沛，这些真的只是流言。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但是即使您不信任我，您也应该信任杜老师，他的人品和师德都为我所敬佩。”沈青的语调很平静，丝毫没有被恶意中伤的愤懑，淡淡的略带沙哑的女声不自觉就带着令人相信的力量。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下即止带着绅士的礼貌，开门后沈青却意外发现门后站着小叔叔，沈青原本淡定的心情忽的狂风大作，吹乱了一池心湖，她背了背手，手心有点濡湿，想来又是出了汗，每次小叔叔都是在她最为窘迫的时候出现，她只顾着羞恼，自己都忽略了乍见小叔叔心头涌起的陌生的委屈。
　　“擦擦。”沈沛见她低着头，以为已经红了眼，伸手递过来一方绢帕，米黄色的格子，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香。
　　沈青愕然抬头，沈沛才看到她眼神清澈，不带红肿，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当然了，他低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把帕子塞了回去，不过，他倒是多看了她几眼，她好像很镇定？
　　“张校长，我是沈沛。”沈沛在面对这个一校之长也是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客套疏离。
　　杜嘉铭也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歉疚的看了看沈青，不论怎么样这样的谣言对女孩子的伤害才是最大的，况且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想问问她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话到嘴巴还是咽了回去，这个状况下还是不增加话题了。
　　“张校长，关于这些照片我想跟您解释一下，这应该是五天前拍的，那段时间正好是沈青担任英语角组长，她有些问题来问我，我们因为对一些问题有不同的见解，所以争论的时间有点长，到了晚饭的时候沈沛打电话给我告知我从北京回来，我们三个就一起出去吃饭，照片上显示我和沈青上了一辆车也是没错的，但是这是经过处理的，事实上那天我们是有三个人的，车也是沈沛的车。”因为涉及到学生的名誉，杜嘉铭的口气有些急躁，不过大致意思和沈青刚刚说的是没有出入的。
　　张校长询问似的看了眼沈沛，见他点了点头，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照这么说，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们？你们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杜嘉铭立刻便摇了摇头，他在国内只认识这么一帮朋友，说得罪的人还真的没有。
　　众人都把目光都移向了沈青，沈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沈沛，小叔叔回来五天了，除了那天吃过一顿饭就再没见过他，他应该是很忙的，现在却因为她糟糕的人际关系来这里接受不善的询问，目光中就不自觉带上了点歉疚的水光。
　　沈沛明显怔愣了一下，瞳孔中有光亮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是很快，他的眼神便恢复了深邃，
　　“没有。”沈青喉头发紧酸涩，声音中的沙哑更加明显，作为事件另一个当事人，杜嘉铭更加地愧疚难过。
　　“张校长。”沈沛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这起事件的受害者有两个，杜嘉铭，沈青。杜嘉铭回国不久，社交圈不是很广，和学生也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流言针对的对象只可能是沈青。”
　　突然从小叔叔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沈青有点恍惚，这似乎是小叔叔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沈青，你好好想想，班里最近有没有特别针对你的学生，或者是言辞或者是行为。”此时的沈沛和平时完全不同，言辞犀利，一针见血，这个时候旁人会忽略他的长相，只专注在他的话里。
　　“没错，沈青你好好想想，造谣者如果是学生的话影响就太恶劣了，学校绝对不能姑息这种行为。”张校长已经恢复了一校之长的威严，言谈中带着绝对的公正，只是沈青心里却是轻笑了一声。
　　“从我刚进校到现在，我认为的有故意针对谣言乐见其成并且有夸大嫌疑的，只有张佳佳？”沈青到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了，她已经获得了力量。
　　“张佳佳？英语课代表张佳佳？”杜嘉铭已经不怀疑这个张佳佳确实参与其中，沈青代表学校参加英语竞赛看来确实是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刘主任，你现在马上再去叫一下张佳佳。”
　　事情的结果却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这是起因爱生恨的报复，其中还牵扯到了王子文。美丽的姑娘暗恋睿智的王子很多年，却意外发现王子和另一个女生走得很近，还一起去参加比赛，姑娘在强烈的占有欲支配下因爱生恨，便想了个“流言伤人”办法，至于张佳佳，受了利用做了那只出头鸟。
　　尽管沈青再三强调没有关系，王子文依然觉得对不起，他虽然觉得因为这件事让沈青受了无妄之灾，但是心里却隐隐欣喜，有人把他们当做一对这让他觉得离沈青好像又近了许多，因为这种抑制不住的欣喜，他才觉得自己实在不堪，总觉得对不起沈青的信任。
　　杜嘉铭也是松了口气，剩下的就只是解释了，事实总会打败流言的，这一点他一点都不担心，不过他倒是对事情的真相很是惊奇，唉，青春期的少年啊，总是不理智的！他看了看身边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很的沈青，又暗暗摇摇头推翻了刚刚的结论，总是有那些例外打破惯例，像沈沛，像沈青，都是令人又爱又恨的例外。
　　事件的加害者很快便办了转学手续，大家因着这件事心里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自在，对待沈青竟比流言事件之前热情友善了许多，沈青也没有因此而受宠若惊，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什么事都淡淡的，不过比以前更加刻苦了，只有实力才能打击一切迫害，她比之前更加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想起那天小叔叔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在没有实力之前，韬光养晦才是明智做法”，小叔叔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她的，但是她却能想象得到小叔叔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定是没什么表情的，可能只是他一句无心之语，甚至连劝告都算不上，但是沈青心里却充满了感激，小叔叔已经成了她心里的标杆，睿智却沉静，这是她一直奋力追求的东西，她一刻都不会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