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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编 乔之篇(十) 草原上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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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每到下过雨后空气都十分清新,雨带来的特有的湿气加上青草的香味,乔之躺在微湿的草地上,整个人说不出的惬意,正当她在享受片刻闲暇时光的时候,鼻子却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乔之猛然将眼睛睁开,头顶并不是美丽的蓝天,而是旖旎的床幔,转头看过去就见安仲予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而他的手正捏住了她的鼻子,乔之用力一甩,安仲予顺势将乔之搂在怀里:“做了什么好梦,都笑开了。”
乔之在安仲予的怀中选了个好位置,闭上眼睛带着睡意的说道:“梦到大羊腿了,刚刚烤出的羊腿肉,蘸上娘亲亲自做的酱料,再配上一碗马奶,嘶。”
乔之吸了一口口水,再也没有了睡意,成亲后随安仲予回到燕京路上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乔之整个人都开始陷入了思念草原的日子,安仲予笑着摸了摸乔之的头:“今晚面圣后,我带你去逛燕京的夜市。”
乔之从安仲予的怀中挣扎着出来,一双眼睛充满兴奋:“真的?”
安仲予点点头,笑着看乔之在床上开心的蹦蹦跳跳。
一套绣着牡丹的华服一层一层穿在身上,乔之携手安仲予走进了那个只属于一个人的城池,燕京是几朝古都,周沅大军即使占领了金陵一带,最终还是选择了北方的这个地方作为了都城。
高高的城墙给了乔之很大的压抑感,安仲予感受到乔之的紧张,握紧了她的手,乔之回神向安仲予看去,那张帅气的脸庞充满笑意,乔之想起了那日他跪在草原上,恳求父母将自己嫁给他的时候,她不舍去看他,那张脸庞就是充满着这样的笑意,乔之只觉得整个世界整个人生中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情。
回握住安仲予的手,乔之随着他走进了那个高墙大院铸成的笼子,一柱香的时间,穿过长长的石阶,他们才到了主殿,周帝一身明黄的龙袍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身旁是一身红黄色的罗黛,是啊,罗黛,乔之愤愤的想到,这不是身边这个男人的前未婚妻吗?
瞬间乔之瞥了安仲予一眼,安仲予不禁笑了出来,拍了拍乔之的背以示安慰,然后顺手牵起乔之的手,十指相扣。
很快就要走进大殿了,身边的太监看到此景,有些为难的说道:“这——”
安仲予看了一眼还有些生闷气的乔之,对那个太监说道:“我们家醋坛子翻了,我总要扶起来的。”
乔之闻言脾气瞬间就没了,嗔怪的看了一眼安仲予,要将手抽出来,安仲予却握的更紧了,看到乔之疑惑的眼神笑着说道:“我自己的夫人,难道还牵不得吗?”
乔之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挣扎,牵着手随安仲予走进了大殿。
身后的太监却没那么轻松了:安将军,谁管你牵不牵自己的夫人,扶不扶醋坛子,可这是正殿啊,不合礼仪啊!搞不好上面的人生气了,他可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呀。
看着乔之和安仲予牵着手一步步走进大殿,罗黛转头向周帝看了过去,那张有些发福的脸上开始露出了一丝狠戾的表情,然后瞬间露出了微笑,仿佛刚刚那一丝狠戾不过是观者的错觉,但罗黛深深明白那表情的意思,她转头看着殿下那两个紧密的身影,心里一阵苦涩,但脸上却也挂起了笑容。
乔之和安仲予进入殿内,向周帝行跪拜礼,周帝一脸真诚的笑着:“爱卿快请起。”
安仲予扶着乔之站了起来,周帝看到这一幕,仍然笑着说:“听闻爱卿新婚不久,看来朕要补些新婚礼了。”
安仲予一作揖:“臣不敢当。”
周帝笑着没有说话,突然眼睛一眯,保持着笑容朝乔之问道:“强科勒氏族的姑娘?”
乔之低着头,从容的答道:“因父母反对我们的婚事,小女早已与强科勒一族脱离关系,如今小女只是一介草民,再不是强科勒一员。”
乔之一开始决定要嫁给安仲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若是选择了和安仲予一起,自然就不能再和父母有任何关系,安仲予是周帝的眼中钉,即使恢复了封号,回到中原,不是周帝灭了安仲予,就是安仲予反了周帝,她已经任性的嫁给安仲予,断断不能再将强科勒整个氏族拉进来。
安仲予自然是支持这种做法,所以在离开草原那天早上,由氏族中的长老们当见证人,乔章亲自将乔之从族谱中除名,乔之如今仍然记得,那天父亲颤抖的手,和母亲红了一整天的眼眶。
乔之明白,即使是这些行为仍然磨灭不了她曾经是强科勒图娅的事实,她求的只是如果一旦安仲予失败,那么周帝没有正当的理由,即使除了官职,也能保留亲人一条性命。
乔之缓缓从回忆中回神,周帝没再说话,只是保持着看似慈祥的笑容,安仲予带着她落了座,周帝才笑着说:“今日只是普通的家宴,爱卿们不必拘束。”
话音一落,宾客尽欢。
酒过三寻,周帝有些微醉,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皇后回了宫,剩下的大臣更加放得开,一名身着朝服的老者,有些微颤的走到安仲予面前,安仲予看到来人,连忙站了起来,乔之也随着安仲予的动作站了起来,老者笑着摆摆手:“坐吧,坐吧。”
安仲予扶着老者坐下,才和乔之一并坐下,老者给安仲予倒了杯酒,没有说话,笑着拍了拍安仲予的肩膀,安仲予端起酒杯,恭敬的对老者说道:“老师,您为安家平反,仲予无以为报。”
说完,安仲予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老者叹了口气,也将面前的酒喝完:“仲予啊,老师无能啊,到底没能保住你大哥他们。”
安仲予摇头:“此事怎能是老师的错,如今仲予能以这个身份再次出现,完全都是老师冒着削爵的风险帮仲予争取来的,安氏一族都无以为报。”
老者没再说话,安仲予也只能叹了口气,也再没了话,半晌后,一个太监到安仲予的身边,附耳对安仲予说了些什么,安仲予点点头,拍了拍乔之的手,而后对老者示意后,便随着那个太监走出了大殿。
乔之看着安仲予出了大殿的身影,将头移了回来,那名老者看着乔之问道:“你既已不是强科勒一族的成员,那名字是什么?”
乔之自然知道安仲予对于眼前老者的恭敬,也恭恭敬敬的说道:“乔之,之乎者也的之。”
老者点点头:“小姑娘,勇气可嘉啊。”
老者说完便走回了回去,乔之笑了出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离开草原那日,最后送别只有诺敏一个人来了,带着整个家族的不舍,却以朋友的身份来送她,草原上的人喜欢用歌声来表达感情,诺敏那日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蒙语唱了一首《诺恩吉雅》。
马车慢慢远离诺敏的歌声,但歌词却一直深深印在乔之的记忆里:
“老哈河水,长又长,
岸边的骏马,拖著繮,
美丽的姑娘,诺恩吉雅,
出嫁到遥远的地方。
当年在父母的身旁,
绫罗绸缎做新装,
来到这边远的地方,
缝制皮毛做衣裳。
海青河水,起波浪,
思念父母情谊长,
一匹马儿作彩礼,
女儿远嫁到他乡。”
这是草原上送别远嫁女儿经常唱的歌曲,以前都由乔之常给别人听,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自己也成了远嫁的那个人,但这个远嫁却比其他人都要寒酸很多,没有陪嫁,没有父母相送,只有她孑然一身,走向了那条并不会很平坦的路。
诺敏那日唱的十分卖力,以前诺敏从来不会唱的那么好,因为她五音不全,乔之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随手夹起了面前的一块羊肉,一入口,乔之便皱起了眉头:太难吃了,还是草原上的好吃。
乔之的脸不觉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