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当铺》儇杨

13、第一编 乔之篇（十一） 晚宴后，

　　晚宴后，安仲予如约带着乔之去了燕京的夜市，周帝是从田间地头长大的，很是喜欢市集这类百姓自发的交换，所以称帝之后专门在燕京划定一块地方作为市集开放，闭市时间也自定，因此夜市自然十分繁华。
　　这还是乔之第一次逛夜市，因此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兴奋，但安仲予自从从殿中出去之后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所以逛夜市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乔轩曾经说过，乔之可以睡不好，也可以忍受身体的疲劳，但唯独不能忍受的就是吃不好，所以在乔之喝了一口那灰绿的豆汁差点没吐出来之后，她的小宇宙就彻底爆发了，朝着前面走着的安仲予就追了上去，一口咬上了安仲予的肩膀，安仲予不妨有人突袭，一掌就本能的向后拍去，乔之身形一闪，轻松的跑到了安仲予的面前。
　　安仲予在出手那一瞬间就在控制要收回，因为他意识到身后咬他的那个人就是乔之，但无奈出手太快，即使收了手势，最终恐怕掌风也会伤了乔之，所以整个人都在自责中，此时看到乔之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刚要大吼出声，但最终只是大大的叹了口气，将乔之拉到自己的面前：“阿吱，下次不要吓我了。”
　　乔之笑嘻嘻的，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我说过嘛，我武功很好的，从小我就和哥哥一起随着父亲习武，尤其是轻功我学的最好了，因为这样每次闯完祸才不会被他们捉住嘛……”
　　夜市中每个摊位都会有一个火把照明，火光下，乔之的眼睛闪亮闪亮的，安仲予将乔之揽入怀中，市集中这样做的人当然很少，所以跟在安仲予身后的陈臾很快红了脸，将脸转到了另一边，心想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乔之自然知道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好，挣扎着想要从安仲予怀中出来，但无奈安仲予将自己搂的更紧了，乔之只好放弃挣扎，将脸埋在安仲予的怀里，想着反正露脸的不是自己。
　　安仲予如果知道乔之现在的想法，一定会给乔之一个大大的爆栗，但他现在自然不知道乔之的想法，安仲予看着市集中来来往往的人，低声说道：“想家了？”
　　怀里很久都没有声音，半晌后，乔之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怀中传出来：“恩。”
　　安仲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笨拙的抚摸着乔之的头发，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身旁的陈臾脸色由红转紫，再转到黑。
　　许久后，乔之挣扎着从安仲予的怀中出来，一张脸仍然笑容洋溢，但一双眼睛却充满了然的盯着他，安仲予暗中叹了口气，反正也没打算瞒着乔之，不过就是回家说还是在这说的区别，安仲予捏了捏乔之的鼻子：“阿吱，我刚刚见到皇后了。”
　　乔之鼻子一皱，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看着乔之的表情，安仲予笑着将手加重了力气：“她和我说，我妹妹还活着。”
　　乔之将安仲予的手拍开，惊喜的说道：“真的？”
　　安仲予将乔之拉到身侧，和自己并排走着，小声的说道：“没错，她说她将小妹在郊外的一座宅子里。”
　　安家的小女儿名为安芳华，取自“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家里人一直叫她的乳名安小妹，这些安仲予以前都已经和乔之说过，所以现在乔之自然觉得并不陌生，甚至安仲予和她说过她和安芳华很是相像，所以乔之就感觉安小妹特别的亲切。
　　因此听到安小妹还活着的消息，乔之也暂时将心中想家的情绪放到了脑后：“明日？”
　　话音未落，乔之就朝着一个小摊跑了过去，安仲予走近才发现是卖桂花糕的摊子，他当然知道乔之并不是十分喜欢桂花糕，但是他和妹妹倒是很喜欢，以前还和乔之提过，想起在草原上他心智有缺陷的时候还拿过一块发了霉的桂花糕向乔之求过婚，安仲予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一块桂花糕维系的婚约，现在终于成为了现实。
　　乔之拿着一大包桂花糕跑到了安仲予身边，拉住安仲予的手往前走去：“所以，你现在心意变了？”
　　安仲予觉得乔之太了解他了，扣住乔之的手，随着乔之向前走去：“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君臣之道，但我已死过一次，如果他仍对我穷追不舍，那我断不会让他有第二次机会。”
　　乔之本以为安仲予会因为安小妹还活着而就此改变心意，也许还存了归隐山林的意思。
　　安仲予在得知安芳华还活着的时候确实像乔之一样想过，但他随后就放弃了这种想法，周帝明明在最开始对安家存了杀心的时候就可以给安家归隐的机会，但他明显连这样一丝意思都没有透露过，就直接处置了安家，可见其心思的狠戾，安仲予这次回朝是陈老拼了老命才挽回的局面，周帝心里一定更加痛恨他，再加上皇后所出的周宸已经立为太子，周帝就更不可能给他机会，若他在这时提出归隐，最终受害的只能是陈老一家、强科勒整个氏族这些和他有关联的人，所以现在事已至此，他便已经不能退缩了。
　　乔之再仔细一思索，便已经明白了安仲予的意思，笑着说些轻松的话题：“明日小妹回来给她准备什么好吃的呢？从草原带回来的东西太少了，早知道能见到小妹，我就多带点回来好了……”
　　再说，他现在有了更重要的原因不能退缩，他的妹妹还活着，还有，安仲予看着乔之的背影，不自觉的挂上微笑，还有眼前抛弃了一切只为他一人的女子，他必定倾其一生，永不相负。
　　乔之从小就是遇到大事的前一晚一定睡不好，她几乎折腾了整晚，在天空刚刚擦亮的时候才睡着，但安仲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整个晚上乔之都在翻来覆去，搅的他差点就想和乔之做点别的了，但一想到明日的事情也就放弃了另外的想法，所以当乔之折腾完呼呼大睡的时候，安仲予就只能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乔之一起床就看到坐在桌前的安仲予，整个人托着腮皱着眉想事情，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内，她都能看到阳光下缓缓流动的空气，安仲予整个人坐在桌前，阳光照过去，他整个人身上仿佛蒙上了金色的外衣，乔之觉得她又看呆了。
　　诺敏曾经问过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安仲予，乔之当时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究竟为什么如此爱着安仲予她真的说不清楚，也许真的不需要理由，只是动心了就是动心了。
　　情不知所起，然一往而深。
　　安仲予似乎感觉到乔之的视线，转头向床边看过来，乔之朝他嫣然一笑，安仲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床边：“不多睡一会儿？天亮才刚刚睡着。”
　　乔之摇摇头，慵懒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她的动作有些大，连带着里衣都向上拉去，露出了一节白色的皮肤，看到乔之的动作，安仲予眼神一暗，停住了往前走去的脚步：“洗漱吧，一会儿就要往郊外走了。”
　　乔之促挟的笑着：“安仲予，你想别的了吧？”
　　安仲予看着乔之的表情，无奈的笑了：“乔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起来，我一会儿就会让你起不来了。”
　　听到安仲予的话，乔之赶快从床上蹦了起来，红着脸纳闷的想着：每次她先调戏他，怎么最后都会变成她自己被反调戏呢？
　　这个问题直到乔之到了安小妹住的地方仍然没有想明白，安小妹被安置在燕京郊外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意思，所以她和安仲予只能两个人乔装成寻亲的人去看望安小妹。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到达村庄，罗黛在村庄里找了一户人家将安小妹乔装成农户在亲戚家长大的女儿，因此村庄里也无人怀疑，安仲予和乔之一进屋里就看到身着绿色粗布衣服，一身朴素装扮的安小妹正在屋内踱步，看到门口的身影，红着眼眶扑到了安仲予的怀里，呜咽的哭出声。
　　安仲予将安芳华拉到桌子旁坐下，拍着安小妹的肩膀，也有些红了眼眶。
　　安小妹虽然一身朴素的装扮，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一身的气质，尤其是一双眼睛生的极美，她和安仲予一样都是细长的眼睛，一眼望过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安小妹现在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看到安仲予身边坐着的乔之，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眼泪擦干，问道：“这是——”
　　罗黛为了保护安芳华，和她的联系本就不多，昨晚派人来也只是传了主要的信息，再加上这个村庄比较远一些，自然不知道安仲予已经娶妻的消息。
　　安仲予笑着介绍道：“这是你嫂嫂。”
　　安芳华明显有些吃惊，但是仍然站起来给乔之行了个礼，乔之也笑着站起来回了个礼。
　　主人家并不知道安芳华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逃婚到这里，听说安芳华的哥哥要来，连忙腾出了个屋子给安仲予他们歇脚，一行三个人刚到了屋内，安芳华便开始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在罗黛从刑场上将安芳华偷偷换下来之后，安芳华还被掳走过，命悬一线的时候掳人的那伙人却突然又将安芳华放走了，她历尽周折联系到罗黛后，才被安置到这里。
　　安仲予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我本来想与其冒风险将你转移出去，不如留在皇后选的地方更好一些，但现在看起来，这里也并不安全。”
　　安芳华有些不解，乔之看着安小妹的神情补充道：“你说那些掳你的人几乎就要把你杀掉了，但最后还是把你放了，这就不合常理了，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周帝派来的，他没有想到皇后会把你救出去，所以很快就派人把你抓走，打算偷偷了结，但是估计正好那时燕子谷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没有找到你哥哥，所以周帝留了一手，既然没有找到你哥哥的尸体，那么如果一旦有机会你哥哥再回到朝廷，那他就会拿你作为筹码来要挟你哥哥。”
　　安仲予点头：“按照你的说法，现在这家人似乎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么基本这家人没有问题，但有问题的正在监视你的应该是这个村子里的某户人家。”
　　安芳华仔细想了想：“好像在我来到这儿以后，村东有一家人也迁了进来。”
　　“看时间大概就是那家没有错，我会派人看看，你还是先在这住着，我和周帝一日不撕破脸，你就不会有危险。”安仲予沉吟道。
　　三人商议完现在的形势，气氛就很快轻松了下来，安仲予以前就和乔之说过，安芳华是整个安家的开心果，活泼的程度甚至更甚于她，所以乔之很快就发现安小妹有些坐不住了，终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安小妹就蹭到了乔之身边，笑着问道：“嫂嫂，你娘家在哪？”
　　乔之笑着说道：“蒙古。”
　　“蒙古？”安小妹吃惊的道，“那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很多，好吃的更多，每到有客人去的时候，我们就会用羊和牛来款待客人，整头放在火上烤，熟了之后就割下来吃，蘸着酱料，再配上一碗马奶，嘶——”
　　看着乔之和安小妹一边流口水一边憧憬的神情，安仲予脸上充满了笑容，但心底却是一沉：昨晚皇后和他透露小妹还活着的消息时和他说，周帝这回这么轻易就准了陈老的请求，一是知道安仲予还活着，与其将敌人流放在外，不如先拉回身边再做考虑，二则是因为金陵前朝武帝的势力又有些反扑的倾向，甚至已经开始集结了大军准备向中原进发，而深谙安家军法的人只余他一人，军队又数他威望最高，领导力又强，而这两年在称帝之后，周帝将所有能够遣返的引退的所有武将都流放到了朝廷之外，像安家这种威望高的家族早就已经赶尽杀绝，所以朝中能够用的武将几乎没有，所以周帝才会将安仲予封为大将军，又迎回朝，目的就在于让他先抵挡武氏余党的势力，然后再做打算，看来这次武帝势力反扑，他和周帝的胜负，很快就会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