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九十五 我知道你很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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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究竟是以怎样的形态活在世界上的，或者说，一个人，是怎样被判定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如果在死去的那一天，已经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那么，你真的活过吗？
“你真的活过吗？”孔雀被一阵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睛，耳边不断盘旋着一个温润低沉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我活过！”孔雀忍不住嘶吼，然后忍着几乎要流泪的刺痛感睁大眼。
孔雀记得在DM还是一个大学电竞社的时候，他喝醉了酒，伊泽瑞尔背着他，他在伊泽瑞尔背上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莺飞草长，还有琴声悠扬，有遥远的声音呼唤着叆华叆华，旷野空空荡荡。
他看见漫天霞光。
是那个梦始终没有醒过来吧，所以原来漫天霞光中，还有一个盘膝坐在他对面微笑看着他，银色长发无风自舞的少年。
就像是看见了自己，却又清楚那并不是。
他没有那么漂亮的如同聚集了漫天星辉的眼睛，也不会有那样自然高贵的表情。所以面对面仔细看来八分相似的面孔，若分开来看，便很难找出什么相同点。而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诸多仿佛同孔雀没有什么关系，却莫名在出现的那一刻就牵动他心绪的往事涌入心间，他是知道这个人是谁的，他是他。
他也不是他。
孔雀想起娑娜在最后对他说，无论是洛基，安妮，伊泽瑞尔，他，还是她自己，这些年都在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好，可事到如今，他们谁都不好。所以娑娜给了孔雀一个选择。
忘了伊泽瑞尔。
或者有可能，忘了他自己。
孔雀并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忘记自己，过往二十年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如同黑白胶片一般映过，父母，林北，牧夏，队友们，爷爷，伊泽瑞尔。
他不愿意忘了伊泽瑞尔。
他不能忘了伊泽瑞尔。
那个梦终究是醒了的，他早就从伊泽瑞尔的背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攀爬上了英雄联盟的巅峰，他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有着无论何时都站在他身边的队友，有了疼他宠他的表哥，有了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孩，有一群不知姓名却为他欢呼的人，甚至有着惺惺相惜的敌人。
可那又如何。
如果没有伊泽瑞尔。
所以当叆华古琴在澹台莫言惊慌失措的目光之中撞上他的身体，孔雀竟然觉得解脱。他并不知道应当如何继续走下去，他以为他可以长大给伊泽瑞尔看一看，可是他错了，在娑娜的质问之前，在澹台莫言的怀抱之前，在伊泽瑞尔牵着安妮的手转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错了。
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至少还是同伊泽瑞尔有关的。
就算是变成了洛基，孔雀也相信，他绝不会忘了伊泽瑞尔。
想到这里，孔雀唇角微弯，带着几分伊泽瑞尔式的不羁，对着面前的银发少年伸出手：“洛基，你好，我是孔雀。”
银发少年似乎是对孔雀这样一本正经的打招呼方式觉得好笑，同样的弧度甚至同样的纹路弯出同样的笑容，然而被那银发辉映着，带着几分隐隐的邪气，薄唇微启，声音温润低沉：“孔雀，你好，我是洛基。”
如同镜子内外的两个人，同样的眼神打量着和自己几乎是一体两面的对方，然后同时将唇边的笑容扩大，孔雀先伸手，摸了摸洛基银色的长发“为什么会自己飘起来呢？”
洛基也伸手摸了一下：“大概是在这里太久了，总是忘记压抑自己的力量。”
“这里是哪里？”孔雀左右看看，莺飞草长却无边无垠，除了隐隐悠扬的琴音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在这旷野之中逐渐散去。
“叆华古琴里，这是我用神识造出的世界。”洛基也左右看看，然后有些落寞的垂下了头，“本来，想造一个比较好看的地方接待你的。可惜，看了太久，已经忘记好看的地方什么样子了。”
“我知道你很寂寞。”在看到同他无限相似的面孔的瞬间，孔雀就已经完全回忆起了在这个灵魂还是洛基的时候所经历过的一切。在安妮和娑娜口中，英雄联盟唯一的召唤师，强大的如同英雄联盟神邸一样的男人，原来是那么寂寞的一个人。
在英雄联盟还不是英雄联盟的时候，符文大陆是由召唤师统治着的，强大的召唤师能够召唤异次元的异兽辅助战斗，整个符文大陆充满着硝烟与战火，漫长的时光绵延，有一些从上古时期便被召唤至符文大陆的异兽逐渐有了自己的神志。
而今的英雄，曾经的召唤兽，与召唤师之间打响了一场又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多少陆地被海洋淹没，世代的战争几乎毁灭了符文大陆也毁灭了那些将英雄当宠物豢养的召唤师，而被毁灭的召唤师消逝之后，体内的魔法元素与风与水与天地混合在了一起，身体化为符文，心脏化为精华，近千年只余下了一个，就是洛基。
召唤师一族曾经的王子，被誉为上古以来至高的天才，第一次召唤就召唤出了科加斯这样的怪兽，传说之中拨动琴弦能够让星星也坠落的魔法乐者，洛基。
当整个种族战斗至唯有一人，那一个人心里会想着什么？在没选择接受洛基那一部分记忆的时候，孔雀想也不敢想这种问题，只是如今对着那一张英俊却落寞的面容，孔雀终于明白，那是一种死也无法死去的寂寞。而今对于孔雀来说，那些记忆与感受，都像落了灰尘一般，只是如今残留着神识坐在他身前的少年，成为了他所有情绪的来源。
是的，如今坐在孔雀对面的，只是当年被围杀的洛基，残留在叆华古琴之中的一段神识，或者说，一段记忆。
当年面对英雄联盟的围杀，他本来是能够逃脱的，这些年来他做到了一次又一次。
只是逃脱了又能如何？只要他还活着，就是这个世界的罪孽。
整个世界都在想方设法的杀掉他。琴上的血越来越多，沉重的几乎让洛基无力拨动。
他不想再杀人了。这么多年的战争，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为了自由抑或为了生存，英雄也好召唤师也好，能说谁错了呢？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终结这一切。
那就死吧。
在伊泽瑞尔手掌落下的一瞬间，洛基是真的这样想过。只是胸口之中那恍惚存在的一丝不甘让他散不去凝聚在指尖琴弦上的力量。
若他终于死去，英雄联盟的人，会迫不及待的抹杀召唤师一族所有的存在吧。
从此以后，曾经统治过符文大陆的强大族群，除了这铺天盖地的魔法气息以及符文和精华之外，将再无一丝记载留存。
那么，他真的还存在过吗。
不能够被任何人记得的人，真的能算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
纵然能毁天灭地又如何，毁灭了天地，终究没有人愿意记得他。
所以当伊泽瑞尔的魔法箭射偏的时候，洛基看到地上的婴孩对着他伸出了手，那是他自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有一个人，虽然只是一个婴儿，对着他，毫无敌意的伸出了手。
幽蓝琴弦跃动，洛基使出了这一生最后一个魔法，毁天灭地的力量撕开了时空，将自己丢了出去，抛弃了力量，抛弃了所有有关符文大陆的记忆，抛弃了他在这世界上唯一可以称之为家人的召唤兽科加斯，甚至抛弃了他的本命武器叆华古琴，而那些所有被丢弃的东西，除了已然被英雄联盟牵制住的科加斯之外，如数没入了向他伸出手的那个婴孩体内，救了她，却也将她禁锢。
从此那女婴体内封印了符文大陆最强大的力量，那力量会使她成为瓦洛兰最强大的英雄之一，只是，她不能说话。
她永远不能说出，她曾看见，符文大陆最后一个召唤师，是如何消失在她的眼前，不能说出同叆华一起，永久留存在她体内的，有关于洛基的记忆。
她沉默的同那记忆生活在一起。
沉默的感受着洛基。
二十年。
她是娑娜，二十年之后，被英雄联盟称之为琴瑟仙女。
所以他会对娑娜莫名的熟悉，那是本命武器对他的吸引。孔雀也明白了娑娜的话，他不能怪她。从最初他们相遇，娑娜就对他说出了一切，被魔法禁锢在别人的记忆里，叆华就是叆华。她甚至没有强迫他，只是默默的站在他身边，等待着他与伊泽瑞尔从不该沉醉的梦里醒来。
她是顾及过他的感受的。
无论是洛基还是孔雀，对于娑娜，都太自私了。
孔雀摸了摸洛基的头顶，像曾经伊泽瑞尔总对他做的那样，“我会想办法让她能说话的。”那样强大到逆天的魔法肯定会有反噬，洛基也是第一次用，没有想到会反噬到另一半魔法的承受者娑娜身上。
洛基细薄的唇瓣微微抿出弧度，身形变得越来越透明。孔雀知道，这是记忆逐渐同他融合之后的结果，从此符文大陆最后一个召唤师，就真的将会消失了。
以后只有孔雀。
在孔雀的手掌之下，洛基的身影终于逐渐飘散。他看见他的笑容，如同天上满月一般柔和温暖的弧度，带着微微的邪气，魅人且优雅。“我不会再寂寞了，我也会相信自己，失去了所有力量之后，我已经明白了存在的意义，我再也不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人，因为我有伊泽瑞尔，洛基。”
为了他，我永不会碎。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九十五 我知道你很寂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