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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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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儿下课后就直接去了长春宫给周贵妃请安,因为是从文华殿过去的,我并没有跟随。浚儿一回端本宫,我就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浚儿脸带微笑,与平常无异,可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怒气。金氏人老成精,也看出了苗头,挥了挥手带着宫人们下去了。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浚儿接过茶,一饮而尽,“蒋冕。。。。冕。。。也。。也太不会办。。。办事了。”浚儿耷拉着脸,眉头紧皱,因为气愤说话也变得结巴。
蒋冕是浚儿周贵妃宫里的太监,他曾向太后进言,“废钱后立周妃。”太后也同意了蒋冕的建议。当时浚儿正在太后屋里,我站在浚儿身后,他听到蒋冕的建议后,立刻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在太后面前大声斥责蒋冕,但眼中的笑意泄露了他的野心。庶长子继位,和嫡长子继位,终究不同。
看浚儿的样子,估计皇上并不希望废后,我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皇后与皇上是患难夫妻,周贵妃当年对皇上并不是十分的期盼。
浚儿冷笑了一声,神情颇为暧昧的看着我,“要是不离不弃就能做皇后,那万姐姐是不是也能做太子妃了?”
我听了太子的话,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大惊失色的跪下,诚惶诚恐的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我吓得瑟瑟发抖,太子这一句话可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睨着眼看着我,过了一会才笑了一声,亲手将我扶起,“万姐姐起吧,我不过一句戏言,瞧给姐姐吓得。”浚儿体贴给我擦干额上的冷汗,我看着浚儿冷峻的外表,不禁恍惚,这还是那个夜间偷偷哭泣的,折花逗我开心的孩子吗?
浚儿批了一件橙黄色的披风,这个专属于皇子的颜色提醒着我,他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他是大明的皇长子,他是记着我对他的好,但我不能用旧日的恩情恃宠而骄,若是以前的情谊磨光了,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和周贵妃无异,但周贵妃还占着生母的名声,我一个宫女怕是要惨死宫中了。
转过年去,皇上改元天顺,浚儿被又一次册封为太子,皇上将他的名字改为朱见深,我对他私底下的称呼也变成了深儿。如今我走在宫里见到我的人都变得毕恭毕敬,就连钱皇后身边的青艾见了我都是恭敬的行礼,“万姑姑万福。”
被别人捧在云端的感觉是我从未体会过,看着别人恭恭敬敬的样子,让我恍然间觉得做皇妃也不过如此。晚上做梦,梦里我穿着织金的衣裳,接受贵妇们的朝拜,醒来之后却是唏嘘不已,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做皇妃梦呢,我只想伺候好深儿,平平安安的出宫。
白天我和李芸坐在一起绣花,李芸用针尾挠了挠头,道:“我总觉得现在生活就跟梦似的,真怕一觉醒来,皇上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太子又做不成了。”
我专心的绣着花,“我还盼着皇上再来出御驾亲征,死在外面才好,太子直接登基。咱们这位太子聪明着呢,不会像皇上这般胡来,跟着他才平安呢。”说实话郕王和太子都比皇上更适合这个龙椅。
要说太子的位置做的也不是很稳,他当过郕王的太子,皇上心中一直膈应着,深儿说话又有些结巴,要不是祖宗家法压着,皇上绝不可能让他做太子。
我看着李芸的侧脸,试探性的道:“经了这么多的事,我也算看明白了,这宫里可不是好待的地方。如今太子正是得势的时候,你还不求个恩典,让他给你配门婚事,出宫算了。”如今李芸在宫里也是被众人巴结着,我不知道她想不想出宫。
李芸微微一笑,反问道:“姐姐不想出宫?”
“我做梦都想着出宫,只可惜过了配人的年纪了,只得再熬个几年,年老了放出宫去安养。”我若是在李芸的年纪,肯定立刻求了太子让我出宫,就算是嫁给人做填房也比当宫女强。
李芸低着头不说话,我以为她是担心失贞之事,便宽慰她道:“当年那件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瞒天过海的法子多得很。”
李芸摇摇头,道除了心底的忧虑,“我是怕太子不肯放人。”
李芸看人一向比我透彻,听她这么一说,我仔细的想了想,果真如此,深儿如今只信任我和李芸,他断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让李芸出宫。我不由得为李芸难过起来,再耽误个两三年,李芸可就不好嫁人了。李芸看我沉思的样子,反而笑着安慰我道:“姐姐别替我担心,我现在跟着内官学女四书,过几年也能混个女官当当,到时候咱们姐俩就能一起出宫了。”
我看李芸故作轻松的样子,不由得又是一叹,我心底暗暗想道:哪日趁深儿心情好,替李芸求个恩典。
可能是在冷宫中压抑久了,深儿的脾气有些古怪,他总爱任性妄为,别人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做。深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诡异,我每次与他对视都有一众毛骨耸然的感觉,我不能理解他眼中的深意。
一天晚上我不知怎的梦到了当年皇上和我的旖旎时光,皇上眼神火辣的看着我,他的手不停地在我身上游走,眼中的欲望射进我的心底,让我变得激动不已。突然我从梦中惊醒,深儿的眼睛和皇上的一摸一样,就连看我的眼神也都一样。
我吓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敢置信的回忆着深儿对我说过的暧昧的话语,还有看向我的眼神,我惊恐万分,勾引太子可是大罪,搞不好连宫外的家人也要被牵连。
我有意无意的躲着深儿,贴身的活都让李芸去做,和深儿有接触的差事我也是能躲就躲了,千方百计的想法子出宫。
一日我在屋里发呆,胡乱想着以后的出路,我发觉我的八字与宫廷不合,自从进了宫就没过过安生的日子。突然门被打开了,我以为是李芸,便没有在意,依旧是闭着眼躺在床上。
“万姐姐不舒服?”深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吓得一哆嗦,睁眼一看,只见深儿站在屋里,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我一个翻身下床,急忙行礼,我问道:“太子殿下怎么跑到奴婢屋里来了?”
深儿打量了我几眼,道:“这几日都没见万姐姐,以为姐姐不舒服就过来看看。”深儿眉头微皱,不悦道:“姐姐怎么不叫我深儿了。”
我如今最怕和深儿单独接触,但他是太子我也不能往外赶他,我强颜欢笑道:“劳深儿挂念了,姐姐最近不舒服,头昏昏的,刚才叫错了,你别怪姐姐。”
深儿笑笑道:“我不怪姐姐。”深儿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问道:“万姐姐不会是在躲我吧。”
深儿很聪明,也很敏感,我不能像骗别的小孩一样骗他,我替深儿整理了一下腰间凌乱的荷包,借机拖延时间,想个借口出来。我心下惆怅不已,曾几何时我都是跪下替深儿穿衣,时光匆匆而逝,如今他长的比我还高了。我温言道:“深儿长大了,不需要姐姐陪着了。”
深儿一把握住我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呼气变得沉重起来,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手被他攥的隐隐发痛。深儿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道:“我要万姐姐一辈子陪着我。”
我心下震惊不已,深儿的表白让我进退两难,我窘困的一笑,打哈哈道:“奴婢会一辈子伺候殿下的。”我从未见过深儿这样的表情,心底有些发毛又有一丝的暗喜,我早就过了贪慕虚荣的年纪,但太子的爱慕还是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深儿对我的反应并不满意,他的另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腰上,把我搂在他的怀里,我闻到了深儿身上阳刚的男子气息,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脸也变得滚烫。深儿的胸膛很厚实,他的怀抱让我觉得温暖不已,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要娶你。”深儿的一句话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从未有人如此温柔的对我。
我泪眼摩挲的看着深儿成熟的脸,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想要附上去,突然我意识到他是太子。我猛地跪下,哭道:“深儿可曾听过和嫔。”
深儿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掏出汗巾把我的眼泪擦干,才温柔的道:“知道,一个蒙古女人,万姐姐怎么提起她了。”
“和嫔虽然走了,可还有一子在蒙古,手里还握有皇上当年的册封的圣旨呢。如今敬妃又有孕,万岁也宝贝的紧呢,深儿若是这会儿惹得万岁不快,奴婢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我越说越觉得可怕,哭的也越发的凄惨,一半是为了前途未卜的自己,一半是真心心疼深儿,他喜欢我的事若是传开了,他的太子之位必然不保。
深儿眼中的热忱渐渐地消退,他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屋里只有我低声抽涕的声音,过了许久,深儿才轻声说道:“万姐姐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听后大为感动,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我不好意思的一笑,拿过汗巾擦了擦,劝道:,“如今万岁身体不好,若是知道了奴婢的事,万岁估计更要生气了。”皇上可能早就把我们俩那点破事忘到了脑后,但谁知道深儿提出纳我之后,他会不会再把我想起。
深儿有些失望,他抱住我,叹息道:“可我好怕万姐姐离开我。”
我像深儿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他道:“深儿放心,姐姐会陪你一辈子的。”每次我守夜时,深儿都要我保证不离开他,他才会安然入睡。
深儿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万姐姐,等父亲的身体好些,我就和他们说聘你为太子妃。”
深儿稚气的话语逗得我破涕为笑,一个比太子大出许多的宫女给太子侍寝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聘为正妃。不过能拖一时就拖一时,深儿少年心性,说不定过几日就不再喜欢我了。我笑道:“知道了,深儿快回去吧,晚上还要去文华殿看奏章呢,去晚了牛公公又要和皇上那嚼舌根子了。”皇上如今身体不好,宠妃刘氏年逾四十才怀上第一胎,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朝政上了。皇上就让深儿开始接手朝政,李贤和牛玉辅佐,牛玉当年曾是皇上的旧人,皇上出征那年命他提督宫中事宜兼典机务,皇上复位后立即升他为司礼监掌印。牛玉仗着皇上的宠信,没少给深儿在皇上面前穿小鞋,现在深儿事事被他掣肘,牛玉在宫中的风头直逼当年的王振。
深儿见我提到牛玉,眼神不由得暗了暗,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对我道:“姐姐放心,牛玉不过是个太监罢了。”
一日午后,深儿一回到后殿就挥手命宫人们下去了,等人走后深儿兴冲冲的握住我的手,对我说道:“姐姐,能威胁到咱们的人都被除掉了。”
我不明白深儿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皱眉看着他,心底生出一股不祥的感觉,深儿对我的感情,似乎不是时间能够冲淡的。
第二日吃早饭时,李芸对我说道:“姐姐,听说了吗,刘娘娘小产了。”
我的手一僵,筷子“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我的嘴张的老大,吃惊的看着李芸,心中不停的想着,‘敬妃小产是不是深儿做的?’只听李芸继续说道:“听说刘娘娘得了产后热,太医说也就这几日的功夫了,皇上知道后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我没有心情听李芸接下来的话了,我陷入了沉思:如果没有我,敬妃的孩子对深儿一点威胁也没有,可深儿为了我就杀掉他的兄弟。我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了,入宫时的皇妃梦又浮现在我脑海中,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想想都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