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贵妃》小公爵大人

12、郕王

　　我从未想过太皇能夺回皇位，离开宜安宫后好几日我还没能缓过劲来，转机来的太过突然，让我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生怕哪天郕王又重新登基，我不知还有没有这等运气，陪着浚儿在冷宫中消磨时光。
　　“姐姐想什么呢，眉毛都皱到一块去了。”李芸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抬起头看着李芸，她虽然笑容满面，神情也颇为轻松，但眉宇间还是带着淡淡的忧愁。
　　我勉力一笑，道：“你不是也愁着呢吗？”
　　李芸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将手中的布料放到了一旁，坐到我身旁，担忧的道：“皇上把于大人下狱了，除了那些个奸佞小人，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不说于大人是个好人，皇上刚回来就失了人心，这皇位还做得住吗？”
　　听了李芸的话，我吓得后背布满了冷汗，刚才的忧愁一下子就抛到了脑后，我一把按住她的嘴，厉声呵斥道：“胡咧咧什么呢，现在满宫的找郕王的党羽呢，你这节骨眼上咒皇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顿了一顿，缓和了一下语气，又接着道：“你这话千万别再说了，你口中的那些奸佞小人，如今都是有功之臣，风头正盛呢。”
　　李芸拍了拍我的手，让我将手放下，她郑重的道：“我也只和姐姐抱怨两句，对罗鹤都不曾说过这些话。”李芸说完又长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了于大人了，听说司礼监的太监打算联名保于大人呢。 ”
　　我嗤笑了一声，低下头无奈的道：“连太后都借口养病不管于大人的事了，就是满宫的人联名也没用啊。咱们也就一天三炷香，盼着老天开眼吧。”
　　李芸有些伤感的道：“于大人多好的人啊，咱们的命还是他救的呢。”于谦当年死守京城，击退了瓦刺大军，算是保住了宫人们的性命，满宫的奴才没有不感谢于谦的。
　　我看着李芸难过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我转移话题，问道：“罗鹤如今干嘛呢？”
　　李芸缓缓地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听说又升官了。”李芸讽刺的一笑，接着说道：“他跟过那么多的主子还能升官，当初我还真没看出他有这般的本事。”
　　我看了看李芸的脸色，见她对罗鹤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沉默了一会，才道：“咱们这些年的事他也算知道不少，若是还留他在宫里，怕是对咱们俩不利。”浚儿因为我和李芸对他一向忠心，是以待我二人比别的奴才优厚不少，钱娘娘和周娘娘对我二人也有所赏赐，但若是让罗鹤说出了我俩当年的算计，我难以想象浚儿暴怒之下我和李芸的结局。
　　李芸身子一震，脸上隐隐露出不忍之色，低下头思忖了很久，艰难的道：“罗鹤为人谨慎，这么多年都没倒，咱们又有什么办法除掉他。”
　　“只要把他和张明来还有李启章扯上关系即可。”我俯身在李芸耳边轻声说出了我的打算。
　　李芸猛的抬起头，泪光盈盈的看着我，结结巴巴的问道：“那罗鹤他。。。他会。。。怎么样。”李芸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叹了口气，不敢看李芸的眼睛，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若是命大就赶出宫去，或是发配到中都、留都去，若是老天不保佑，那就下去伺候几位爷爷。”
　　我使劲的盯着裙子上的花纹，不敢抬头与李芸对视，突然一滴水珠滴到了李芸的手上，我耳边传来了李芸轻微的抽涕声，她白玉般的手紧紧的攥住裙摆，泪珠不断地落到了手背还有裙子上，过了许久，李芸冷酷的说道：“当年我偷偷溜出春和殿时，和罗鹤见了一面，他拿着一个玉杯跟我显摆，说是皇上赐给他的。我偷摸的带走了，本来想留个念想的，谁知今个到用上了。那个玉杯，估计是过了明档赏下来的。”
　　我一听大喜过望，一把握住了李芸的手，道：“好妹妹，咱们俩的身家性命都在那只玉杯上面了。”
　　李芸一扫刚才的软弱，坚定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吧，我明白其中的厉害。”李芸突然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上次去看罗鹤，他手下有个小太监挺机灵的，本来还想要过来呢。”
　　奴才之间也有党派之争，为了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就要不断的拉拢有用的人，不过这次李芸提到的人，在罗鹤手底下当过差。我不咸不淡的道：“哦，他叫什么啊。”我话锋一转，冷冷的问道：“咱们的事他不知道吧。”
　　李芸有些迟疑，想了一下，随即说道：“覃包是刚调过去的，我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思考片刻，随即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把他要过来吧，正好要派人去接殿下的奶娘回宫，就让他去吧，要是办得好，就给他个好差事。”
　　奴才在宫中的门路越多，主子就会越倚重这个奴才，奴才又可以狐假虎威收拢更多的党羽。浚儿的奶娘原先在浚儿搬去春和殿时就自请出宫了，浚儿并不想把她接回来，还是我劝了好久才同意的。奶娘在宫中地位极高，有她的帮衬我也好在奴才中立威。
　　李芸知道奶娘回宫的事关系重大，她郑重的点头，对我说道：“姐姐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会敲打他的。”
　　我和李芸用重金贿赂了司礼监的太监，把那只玉杯放到了张明来屋里搜出的东西中，过了几天就听说罗鹤犯了事，被司礼监的人关了起来。而后我和李芸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罗鹤的消息了，他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于谦被定了谋逆的大罪，推到了崇文门外处斩，一缕英魂就怨归于九泉，听说抄家的人到了于谦家，发现他家中一贫如洗，我托人买了几个金元宝烧给于谦，也算祭奠一下这个救命恩人。
　　浚儿的奶娘金氏被接回了宫，金氏给宫里的主子请过安后，就来到我的屋里。我一见到金氏，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给金氏道了个万福。金氏一把握住我的手，感激的看着我，“劳万姑姑给老妇美言，老妇才有机会回宫荣养啊。”金氏自从出宫后，就没她的消息了，这次覃包接金氏回宫，才听他说了一些。金氏当年出宫后，和儿子住在一起，每两年她的儿子就病死，媳妇也改嫁给同村的一个鳏夫了，金氏无人奉养，成了孤寡老人。若不是我劝浚儿把金氏请回来，她就要在外面孤老终死。
　　金氏说的感激涕零，我温柔一笑，道：“金妈妈说的哪的话，都是伺候殿下挂记着妈妈。”金氏对我的态度让我很放心，看来覃包这次的事办得不错。
　　皇上又一次的册立后宫嫔妃，皇上感念钱娘娘与他同甘共苦这么久，依然被册封发妻为皇后，周娘娘是皇长子的生母，被封为贵妃。皇上又命人替王振在他家庙智化寺建了座泥塑，还立了碑，四季都有祭拜。
　　当年皇上战败之时曾有传言，说王振是死在樊忠剑下，皇上立泥塑时给王振平反了，昭告天下王振是替皇上挡箭而死。我没想到这王振到有几分刚性，他知道若是逃回京城必定抄家灭族大罪，他想以一己之死换回死后的荣耀，还有家族平安，只可惜皇上当年没能平安回京，要不菜市口也不会血流成河。
　　郕王被废后，带着家眷奴才搬去了西内，没过一个月就死了，虽说是病死，但亦有传言是皇上派人诛杀。浚儿如今是皇长子，过几日说不定就要被封为太子了，皇上对郕王恨之入骨，浚儿的身份不好亲自祭奠，就派我过去看看郕王妃，汪氏。不论汪氏当年是为何劝郕王不要废太子，她都是因浚儿被废，于情于理都应来看望一下。
　　来到西内，汪氏一身缟素，面无表情的坐在里屋，偶尔用帕子沾一沾眼角，才有泪水涌出，郕王的两个女儿均是汪氏所出，哭的不甚厉害，声音比一旁的奴才们还要小上几分。跪在地上的女眷们哭的梨花带雨，只有唐氏哭的最为凄惨，她是在为自己的命运哭泣，再过几日她就要为郕王殉葬了。
　　唐氏是云南人，素爱樱花，当年郕王为了搏宠妃一笑，派人从云南移来了上百株的樱花树，种在了西内。我是无缘得见，只曾听说每年春季樱花盛开时节，满树灿烂，极为美丽。唐氏就要死在这冰冷的冬天，她再也看不到春天怒放的樱花了，听说皇上还要把这些樱花树给砍掉，如云如霞的景色就要随着唐氏一起消失，几百株的樱花树也跟着它们的主人归于地底。
　　我随口安慰了汪氏几句，就走出了后殿，刚出了宫院的门，就看到几个司礼监的太监正拉着一个女子往外走，那名女子也是一身素服，她的手紧紧的扒住柱子，不停地挣扎着。我不欲管闲事，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素衣女子可能看到了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了太监，跑到我面前，抱住我的双腿 ，磕头如捣蒜，“求您救救我吧。”她不清楚我的身份，不过她知道今日来的都是有些脸面的人，所以才会跑过来，死马当活马医的求我救她。
　　那几个小太监也跑了过来，有一个小太监见到我后，立刻恭敬的说道：“万姑姑万福。”其余的小太监知道我是谁后赶忙行礼。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装作没看到，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怎么办差的，满屋的贵人，回头惊着了，你们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对于跪在地上的女人只字未提。
　　那名女子见我不管她，又大声的哭喊道：“姑姑救命，我不想死啊。”
　　我听到死这个字，心下一突，手指尖也颤抖了几下，我好奇的打量了这个女人几眼，她虽然一身白衣，通身的银饰，但还是掩盖不住身上的娇媚之气，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我不知哪来的恻隐之心，鬼使神差的问道：“她是什么人。”
　　为首的那名太监指着她道：“这是郕王的小妾，李惜儿，不想殉葬，一直找机会想要跑出宫。”
　　李惜儿痛哭流涕的趴在我的面前，一脸的惊恐之色，她紧紧的咬住下唇。我知道她不甘心，她进宫是来追寻荣华富贵的，但一夜之间却变成了阶下囚，还要替郕王殉葬。我们的命运何其相似，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我同命相连的看着她，狠心的闭上眼，想要离开，却又怎么都忘不了李惜儿的眼神，我睁开眼，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暗暗想道：罢了，就当帮自己了。
　　我嗤笑一声，故作轻蔑的看着她，奚落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她啊。前几日皇长子殿下还说起她呢，一个没有名分的妓女，怎么配给王爷殉葬。”我唯一能帮李惜儿的只有这句话，其余的只能看她的运气了。
　　李惜儿不在意我言语中的蔑视，她感恩戴德看着我，嗤嗤的笑了起来，眼中有有了一丝的希望。为首的太监对我行了一礼，指挥其余几个人连拉带拽的把李惜儿带了下去。过了几天我听说李惜儿被放出宫了，殉葬的只有郕王的宠妾，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