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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夺门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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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派了两个小太监,张明来和李启章来伺候沂王,说白了就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朝中支持太皇一脉的人还有不少,皇上不敢掉以轻心。
宜安宫的生活不算太差,虽然只有这一方宫殿可以活动,但这宫院之中就我们五人,收拾干净后住的倒也宽敞,一日三餐虽不像原先那般精美,粗茶淡饭也并非不可下咽,习惯之后,反而觉得比原先活的轻松一些。
沂王也不像原来那样摆着主子架子了,露出孩童天真无邪的那一面,李芸做些了民间孩子的玩具给沂王,沂王玩的甚是开心。我四岁入宫,从未玩过这些玩具,我看了李芸做出玩意,童心大起,拉着沂王玩的不亦乐乎。
我和李芸坐在塌方的石阶上,沂王正在院中踢藤球,沂王到底年幼,玩起来也就忘了烦心事,李芸羡慕的看着沂王,苦笑道:“果真是个孩子。”李芸把头埋到手中,沉默了好久才又说道:“晚上做梦,总是梦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中的炕上,宫中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只可惜,”李芸轻叹一声,“只可惜,家中的景象才是一场梦,每次从梦中笑醒,发现是在宫里时,我恨不得一觉睡过去才好。”
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李芸的后背,“这都是命。”我拍拍她的肩,劝道:“别难过了,让殿下看了不好。”宜安宫中还有皇上的人,让他们见了也是不妥。
李芸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一只乌鸦从空中飞过,落到了墙外的一株月桂树上,乌鸦不停的啄着树枝,点点的月桂花瓣从树上落下。李芸失落的道:“小时候最爱放纸鸢,飞的那么高,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困在这宫里。”皇上怕沂王与人联系,不允许沂王放纸鸢,李芸给沂王做了很多的玩具,唯独没有做纸鸢。
我和李芸双手抱膝,坐在石阶上发呆,突然沂王拿起球,扔到了地上,狠狠的踩踏着,吓得我和李芸连忙回神,我赶忙跑过去抱起了沂王。沂王的脸色阴狠,眼神毒辣,我怕有人突然过来看到怡王的表情,就将他的头埋到我的怀里,安慰道:“殿下不喜欢这个球,奴婢再做一个就是,殿下何苦作贱自己呢,小心伤着脚。”
沂王趴在我身上平静了一会,然后从我身上滑了下来,闷闷的说道:“万姐姐再做个藤球吧,这次绑上红线。”沂王说完就快步走进了后殿。
我看着他的背影,福了一下,答道:“奴婢知道了。”
沂王偶尔会无缘无故的暴怒,他已经从太子之位上下来了,一个冷宫里的王爷,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真实的感情了。沂王的嘴很甜,总是缠着我叫我姐姐,相依为命久了,我也真心把他当弟弟来看。宜安宫之中无人打扰,关起门来过日子,谁管你的规矩。
虽然在冷宫之中,但只要你肯花钱,还是能打听到外面的消息的,不至于对外界一无所知,我原先积攒下来的东西,都给了那两个太监,从他们那了解到一些宫中的传闻。
独占圣宠的唐妃怀孕了,皇上大喜封唐氏为贵妃,唐氏有孕后三个月,太子薨,又过了两个月,唐贵妃小产。这其中的缘由就算是在冷宫之中,我也能猜出一二,无非是后妃间的勾心斗角。
杭皇后原本颇得皇上的宠爱,但当年和汪氏争斗时失了圣心,如今怎敌得过年轻貌美的唐氏,这一番算计下来更是连皇上最后的情意也耗没了,惹得皇上连番斥责。杭皇后心中抑郁,整日缠绵病榻,后宫诸事皆由唐贵妃负责。
一天下午我躺在榻上小睡,梦中闻到阵阵桃花香,我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沂王拿了一枝桃花在我面前晃悠,沂王见我醒来,对我笑道:“万姐姐醒了。”
我睡得浑身是汗,不想把沂王抱过来,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头,沂王凑到我身边,把桃花递给我,“给万姐姐的。”
我笑笑,接过桃花又闻了一下,“好香。”宜安宫中并无草木,只有墙外几株桃树伸进来的枝丫,这枝桃花估计是沂王趴在墙头上摘下来的。
沂王笑嘻嘻的道:“人面桃花相映红。”皇上到不禁止沂王学习,偶尔会叫人送几本书来,但从不派先生来教他读书,我翻过皇上送来的书籍,里面的字我都认识。我耐心的教沂王认字,但古文中的意思只能讲个大概,不过沂王当真聪慧,自己竟慢慢地融会贯通。
我听了沂王的话,微微一愣,从未有人真心的称赞过我的容貌,黄公公和皇上只把我当做一个玩物,他们的眼睛永远充满着欲望,轻蔑的看着我,他们变着花样的说赞美我的话,但如此认真的还未有过。
我看着沂王单纯的眼神,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我一把搂过沂王,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脸,平复了一下心情,温柔的对沂王道:“殿下去看书吧。”
日子过得平淡不惊,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这么平静的度过,每天都在这一寸天地中,看着日出日落,直到沂王出宫或是死在这冷宫之中。
皇上的身体不是很好,近来又大病了一场,朝中立储的声音不断,有人支持复立沂王,有人支持立襄王。如今的我从心底不希望沂王再被册封为太子,皇上正值盛年,早晚还会有自己的儿子,到时候沂王又是他的眼中钉,那时的皇上还会念着骨肉亲情放过沂王吗?沂王知道自己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时,只有我的陪伴才能让他进入梦乡,但熟睡后他也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吓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黏在我的怀里不肯出来。
晚膳时我给沂王布菜,沂王最爱吃苋菜上汤皮蛋,我照例先唱了一口,汤刚入口我就觉得味道不对,赶忙吐了出来,“汤味不对。”
沂王大惊失色,筷子也从手中滑落,李芸吓得一溜小跑给我端了杯水来漱口,我刚接过水杯,就觉得头重脚轻,我的手支在桌子上,只觉得浑身无力,摔倒在地。
我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浑身像是烧着了一样,但身上却湿漉漉的,难受的很,头也疼的厉害,稀奇古怪的画满不停地在我眼前浮现,可我又看不清。偶尔会听到一两声哭泣的声音,隐隐听到有人在喊,“万姐姐,你别不要浚儿啊。”
我昏昏沉沉的,突然眼前浮现出一阵刺眼的亮光,我睁开眼,李芸和沂王担忧的样子映入我的眼帘,沂王见我醒来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喜极而泣道:“太好了,万姐姐醒了,万姐姐回到浚儿身边了。”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沂王有些不解的道:“浚儿?”
沂王并没有追究我的不敬,只是趴在我身上不停地哭,倒是李芸吓了一跳,急忙忙的说道:“姐姐可醒了,昨姐姐昏过去把沂王和我吓得够呛。姐姐的病也不能请太医,我就依着民间的偏方,熬了绿豆水给姐姐喝,还真见效了。”
我刚醒来一直晕头转向的,听了李芸的话才慢慢回想起昨晚的场景,那道汤里不知下了什么毒,还好我给吐了出来,要是喝进去必死无疑。
我看看趴在我身上的沂王,又看看李芸,脑子清楚了不少,我拉起沂王看了看,见他无事才松了口气。李芸见状,立刻解释道:“昨晚上的菜都没敢动,沂王吃的是给咱们的菜。”
我使劲的晃了晃头,用手支着脑袋想了很久,才慢慢的问道:“菜都撤下去了吗?”
李芸摇头道:“还没呢。”
我听了心中一松,赶忙吩咐李芸,“你去抓些麻雀鸟儿的,让它们把昨的饭吃一遍,没问题的咱们就留着。我怕他们看沂王无事,今送来的菜给都下了药。还有张明来和李启章他们俩也要防着,留心他们在水里下药。”我中毒之后浑身乏力,勉强打起精神吩咐李芸一堆事后,就觉得头晕眼花,躺在床上不停地喘息。
皇上如今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沂王下手,只能暗中下毒。好在现在天气转冷,菜还能多留几日,但几日之后又该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食物再省着吃也有吃完的那一天,我看着日渐减少的吃的忧心不已,沂王倒是蛮不在乎,每天该干嘛就干嘛。
吃了两天的剩饭,皇上的耐心消耗殆尽,我伺候着沂王吃着前几天剩下来的馒头,张明来快步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俩,留下一句话,“皇上说了,沂王要是不识抬举,明就别怪他做叔叔的心狠。”看着张明来嚣张的样子,我吓得打了个寒颤。沂王的眼神也变得黯淡了,将筷子一下子抛到了地上,过了许久才叹息道:“万姐姐再叫我一次浚儿吧。”自从搬离了仁寿宫,就没有人再喊过沂王浚儿了,都是称呼他为殿下,浚儿这个称呼只在他年幼时被祖母还有母亲叫过。
那日我刚醒,神志不清时曾叫过沂王一声浚儿,事后我反应过来,当场就吓得满身冷汗。我看着沂王幽怨的样子,心中一疼,叫了声“浚儿。”反正都活不过明天,死人哪还有主子奴才的区别呢。
天还未亮就听到宫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我从床上惊醒,我看在墙上不由得暗暗伤神,‘皇上是要下手了’,我穿上一件披风,来到了浚儿的房间。浚儿已经起来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了,他看到我来,坚毅的一笑,“这么大的风,万姐姐也不多穿点。”
浚儿镇定的表情让我的心也不再烦躁,我笑道:“浚儿长大了,不用姐姐帮着穿衣了。”我话音刚落,李芸就进来了,她也披着一件披风,眼眶红肿,估计是自己偷偷哭了很久。
我们三人坐在殿中,等待着皇上的使者。宫外一直是乱哄哄的,但就不见有人进来,浚儿等的不耐烦了,拿起一本书随意的翻着。等待的过程最难熬,我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手心不住的往外冒汗,我不知外面的人还在等什么,皇上究竟是想怎么样,难道是想放火烧宫吗?
我胡思乱想了好久,天都大亮了,才听到宫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紧接着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看样子人还不少。
浚儿放下书,冷冷的看着门口,只见一个锦衣卫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跪下行礼道:“臣宋印文参见皇长子殿下。”
一声皇长子让我和浚儿还有李芸都愣住了,不知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浚儿盯着宋印文看了好久,才说道:“我是沂王。”
宋印文不为所动,朗声道:“太皇复位,您就是皇长子。”
我和李芸一听太皇复位心中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但又有些不敢相信,我今早一直紧张万分,如今见峰回路转,放松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李芸赶忙过来扶着我,浚儿也担心的看着我,我示意无事,向他摆了摆手。
浚儿这才又转向宋印文,道:“你们来是干嘛?”
宋印文答道:“臣等帮殿下移驾仁寿宫。”
浚儿点点头,又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吩咐道:“贞儿前几日中毒了,身子不好,你们给她找抬轿子。”
一抬小轿又把我抬回了那个熟悉的宫殿,回到了熟悉的屋子,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太过虚幻。我痴狂的打量着周围的摆设,把这一切都印在我的脑海中,生怕一个不小心从梦里醒来,连个美好的回忆都没能留下。过了没一会我的衣饰也都送了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东西了,这么多年都给了张明来和李启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