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土豆球

9、约会

　　看着手上的资料，叶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森的家庭虽说不是太富裕，但也算是小康之家，直到一年半前，才发生了巨变。
　　母亲在开车回家路上出了车祸，重伤，急需一大笔治疗费，也需要大笔康复的治疗费。
　　父亲知道后，并不是积极面对，而是拿上家里的钱，逃了。亲戚们知道之后，不是伸出援手，而是把四处借钱的林森拒之门外。
　　一直陪着林森四处找寻帮助的，只有家境不好的小姨。
　　一个高考刚毕业的女生，要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难？
　　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林森还在母亲刚刚脱离危险期，就把母亲托付给自己的小姨照顾，飞到了美国。
　　连大学学位，也是小姨帮忙才能够让学校帮她保留一年。
　　一笔巨款，不久就打进了小姨的账户。
　　接下来的六个月，林森杳无音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任凭叶昱动用多少力量去查，资料也是像一张白纸一样——很明显，是被别人压下了。
　　而回国之后的林森，没有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连出门的机会都少，在小姨的家里安静住到开学。
　　唯一有联系的人，就会陶霖。
　　那六个月，似乎成了谜。
　　“少爷，到时候了。”
　　叶昱放下手上的资料。
　　换上宽松的休闲服，叶昱没有忘记带上装在袋子里的一件外套。
　　虽然南方没有明显的秋，但是晚上的温度还是会下降得比较厉害。
　　辛苦了一个月拿到的工钱，虽然才刚刚够自己买一件自家店里的衣服，但叶昱还是买下了一件外套。
　　昨晚看见林森被冷到的样子，自己终于知道心疼的感觉——可惜林森还是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说什么也不愿意暂借自己的外套。
　　其实也就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理会叶昱罢了。
　　一个月下来，叶昱对普通人的生活有了新的理解。
　　一个月之前，叶昱会因为工作而累得腰酸背疼。当他看见同事正常得不得了甚至说得上是轻松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自己二十几年的生活真的不是一般的安逸。
　　更何况自家的公司已经算是待遇很好的了。
　　他一直在学习习惯这样和自己不相同。
　　慢慢习惯了工作强度，慢慢习惯了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快餐。
　　现在的叶昱，就算是吃光一天小吃街的东西，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上吐下泻。
　　也慢慢习惯了细细观察林森的每一个小动作。
　　头发洒下来时，她都是随便把它们扣到耳后；累了的时候，总喜欢用指骨轻刮眉心。
　　休息的时候叶昱也能和林森说上几句，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说，林森只是在听，也不答话。
　　想到自己离林森近了一点点，叶昱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干活也特别卖力。
　　“林森。”
　　看着下班了往外走的林森，叶昱叫住了她。
　　林森转头，就看见一脸别扭的叶昱。
　　侧一下头，表示疑问。
　　“这个……给你！”
　　把手上的袋子塞给林森，叶昱的眼睛不敢直视她。
　　是一件新款的外套，最近自己每天打包的时候都会看到。
　　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件衣服的价格。
　　“找李姐退了吧。”
　　“你不喜欢？”看着林森淡漠的样子，叶昱忍不住着急了。
　　“钱不是拿来这样浪费的，虽然你不缺。”
　　叶昱无端端踩中雷区。
　　回想到中午才收到的林森的资料，叶昱突然有了主意。
　　“我把这件衣服的钱捐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捐了？不错的主意。
　　看见林森转过头，叶昱就知道自己有机会了。
　　“陪我去游乐园玩可以吗？”
　　林森挑眉。
　　“不行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哪里都可以的……”
　　“那就游乐园吧。”
　　林森不过觉得，会去游乐园的人，都是小孩子，眼前的大男孩，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幼稚。
　　自己就全当陪小孩吧。
　　两天后。
　　“怎么决定这么早来……”叶昱睡眼惺忪。
　　昨晚睡下之后怕自己睡过头，一晚上惊醒了三、四次，结果管家来叫自己的时候，差点起不来。
　　虽然周末不用上课，林森和叶昱竟然比上课还早起。
　　“下午晚上都要上班。”
　　林森什么时候都这么言简意赅，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给叶昱。
　　“先去玩过山车？”叶昱提议道。
　　之前上网搜了什么情侣约会必去的地方，排第三的就是游乐园，叶昱在约林森的时候，脑子里能想到的也就这个地方了。
　　而且垂直过山车是这里的亮点，早上八点，玩过山车还不用排队。
　　叶昱也非常喜欢过山车刺激的感觉。
　　林森皱了皱眉头，犹豫了。
　　“把这里的东西都玩一遍，我们就去红十字会把钱捐了。”
　　林森依旧没有表情，只不过有了动作。
　　叶昱看着林森向前走的背影——有种僵硬的感觉，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林森也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想太多。
　　虽然游乐园还没有像平常一样多人，但是也不是说没有人。
　　就像坐在林森和叶昱前面，就有两个吱吱渣渣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我好怕……”
　　“别怕，我会牵紧你的手的。”
　　“那你一定要牵紧哦……”
　　“一定！”
　　叶昱看向林森，想看看她的反应，才发现她走神了——双手抓着身上的安全围杆，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发白。
　　林森在想，自己恐高的毛病会不会好了。
　　车慢慢开动，在几个绕弯的地方，小情侣的女生就爆发了尖叫，手也死死地抓住男生。
　　叶昱在投过去几个鄙视的白眼后，车已经来到了最高处，再往前一点，就是垂直下落的路段。
　　林森安静得可怕。
　　紧闭的双眼，没有血色的脸庞，死死抓住身上的安全围杆。
　　叶昱转过头看见这样的林森，忘记了不能触碰林森的禁忌，握住了林森的左手：
　　“别害怕，叫出来感觉会不错的。”
　　林森在手被握上的一瞬间睁开眼，想有所动作才发现受限制，想起自己在过山车上。
　　看见叶昱的笑，像个小孩子的欢乐，林森突然有种[冒险吧]的感觉。
　　过山车在高处俯冲而下，脸被风刮得生疼，耳膜充斥着尖叫。
　　“huh！~”
　　受到叶昱感染，林森也跟着大叫起来，和叶昱一起举起手臂。
　　把自己扔到地上，烦恼随着声音，停留在了半空。
　　站在地上的林森，看着叶昱，忍不住想笑——那是一种放空自己的轻松。
　　“想去玩什么？”叶昱也笑着望向林森。
　　“不知道。”
　　“那我们一路玩过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的气氛已经变得那么融洽。
　　两个人，就这样把每个游戏都玩过一遍，不过除了碰碰车——腿太长的人终于有了烦恼，就连里面的小摊档也不放过，可惜什么奖品都没拿到。
　　“走吧。”
　　叶昱向旋转木马走去，却发现被拉住了衣角。
　　“不去。”
　　叶昱很奇怪，连会把自己吓得半死的过山车林森都可以接受，一个普通的旋转木马会有那么恐怖？
　　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叶昱还是没有问。
　　林森不愿意说的事情，问得再多她还是不会说一个字。
　　林森看着给女儿拍照的父亲，看着朝父亲招手的小女孩，都是那么的熟悉。
　　自己小的时候，也曾这般笑过，也曾有个男人，把自己捧在手心里。
　　在意自己的笑脸，害怕自己掉眼泪。
　　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了？
　　现在，自己还是无法原谅他的狠心，狠心地毁掉一个幸福的家庭，毫无预兆地。
　　身上那么多的痛，都不及你的一次抛弃。
　　“那我们去红十字会了哦？”
　　“我还想再玩一次过山车。”
　　既然你不要我和妈妈，那我，也不要你了。
　　从过山车顶端落下的林森，除了烦恼，连眼泪也留下了。
　　红十字会。
　　叶昱把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全部交到工作人员手上。
　　自己曾经想过，如果早点遇到林森，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就算查不到，叶昱也知道林森在那空白的六个月里，不会好过。
　　林森看着工作人员在登记资料，想起自己最无助的时刻。自己不够幸运，也希望别人能拥有好运。
　　“希望能帮助到真正有需要的人。”
　　叶昱能听出林森话语里的期盼——希望和她一样不幸的人，能有机会被帮助，哪怕只有0.01%的机会。
　　“会的。”叶昱只能轻轻拍拍林森的肩膀，给她一点点安慰。
　　“以后每个月你都陪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我就把工资都捐了好不好？”叶昱说道。
　　林森看着叶昱：“为什么？”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有能力，那就多帮帮别人吧。”
　　“嗯。”
　　朋友吗？这个是多远的词了？
　　被在意的感觉，如暖流淌过林森心底，在她的心底埋下小小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