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土豆球

8、靠近

　　“你最近在搞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微怒的声音。
　　“大哥……”头疼，现在是要兴师问罪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叶一哲的声音淡淡的——叶昱知道，这样的大哥才恐怖。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
　　叶昱知道自己到仓库去工作的事肯定逃不过一顿问，只不过想不到那么快大哥就知道了。
　　“连我你也不说真话了。”不是问句的语气，而是肯定得很。叶昱就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大哥。
　　“……我喜欢了一个女生，她在那里工作。”
　　叶一哲没有说话，叶昱也不敢说话。从小自己是在大哥的庇护下长大，虽然家族里要求每个孩子都独立，但是有个大哥就有依赖的资本，叶昱也是利用得淋漓尽致。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大哥还是严肃的，就像现在。
　　“你知道，爸妈是希望你能娶李家的小女儿的。”
　　“哥，你也知道我真的不喜欢她……”
　　“我们的婚姻没有那么自由，这个我们都清楚。”
　　叶昱无言以对。自己希望的自由，总是不懈追求的自由，又有多大把握和家族抗衡。
　　“你还小，现在我就全当你是在玩玩。爸妈那边我先帮你瞒一下，玩够了，你还是要按家里的安排走，要记得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虽然知道你真正身份的人很少，但是你还是要小心，不要认识那些只认钱的女孩。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这样已经是大哥的最大让步，叶昱也不好再说什么，也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哥你就像陶霖一样啰嗦……”叶昱充其量也只能嘀咕一下。
　　没想到一句小小的自言自语，还是被林一哲抓到了。
　　五分钟后，叶昱的手机响了。不是叶一哲的来电，而是陶霖的。
　　“你是怎么的被大少爷抓了的？还要烧到我身上！”
　　“反正你也闲得慌，给你找点事理理。”叶昱也很吃惊，自己在最后嘀咕的一句竟然被大哥抓住不放了。
　　“我看你是失忆了吧！上个月我家那老爷子才把公司压给我，自己拉着我老妈闲云野鹤去了。现在我诊所公司两头跑，哪里闲了！”也就这样的家庭才养得出陶霖这样的性格……
　　“还不闲？！一下午就看一个病人，还开车送人家出去。”
　　陶霖不笨，但是这话题转移得那么快，还是用了一点时间才明白。
　　“你小子在吃醋？不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吧？”
　　“是喜欢又怎样。”
　　陶霖没有想到叶昱回应得那么坦荡荡，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就连你大哥那一关都过不了，更不用说你爸爸了。更何况，你们真的不合适，两个人的的性格一个天一个地。”
　　“我和她不合适，你和她就合适了是不是！我做什么都要被你们反对！”
　　陶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叶昱就掐了线，陶霖也只好憋着一口气：小孩子就是别扭加不听话。
　　……
　　“这个是叶昱，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工作了。”李姐面上轻松地介绍着，心里可是别扭死了——就算自己有时候是倚老卖老，但是直呼少爷姓名的事还是第一次做。要不是叶昱软硬兼施，李姐铁定不干这事。
　　一直低着头的林森，听到熟悉的名字，抬起了头——果然是他。
　　“现在你是最小的了，你得听我的了！”黑子走上前，搭着叶昱的肩就“哥俩好”的模样——不过嘴角阴森森的笑暴露了他的目的。黑子在叶昱来之前是这里新人，总是被人支使，现在又来了个新人，黑子可是扬眉吐气了。
　　大家也上前和叶昱打招呼、介绍自己。叶昱从小就很少朋友，面对这么热情的同事，一时缓不过神来。
　　“富家公子受不了就不要来。”
　　林森说得不大声，但是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家里的钱总不是自己的，我也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的。”不甘心被看低，叶昱招呼着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开始工作。
　　林森没有过多的表情，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
　　不过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毕竟林森也只是个二十没出头的女生，即使经历了再多，这也是不会变的事实。
　　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叶昱的一举一动。对于这个老是在自己身边出现的人，林森不知道怎么去拒绝，虽然自己足够冷漠，但似乎对这个少年无用。
　　叶昱一直专心地工作：不熟悉的货物编号，问了别人一次就能记住，干起活来没有少爷架子，有错也虚心接受……
　　眼前的人，是变了还是自己一直都只是看到太片面的他？
　　林森突然对这个自己余光不断跟踪搜寻的人有了好奇。
　　干活的时间不短，不过在心中有所想的时候，总会过的比平常快。转眼又是吃饭时间。
　　大家收拾好自己，拉帮结队地准备去吃饭。
　　“小弟我初来乍到，请大家吃饭怎样？”
　　叶昱脱下了工作服，只穿了一件湿透了的白色背心，身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哟，小子你的身材不错噢，不过和大叔我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大叔是这里的元老级人物了，比李姐来的时间还要长，总是抢这干最累的活，日积月累，自然而然地练了一身肌肉。
　　“你小子不错呀，但是要小心我们把你吃穷呀！”黑子虽然嘴上说要欺负新人，事实上却处处维护着叶昱。
　　“大家伙可要看着小弟的钱包呀！”叶昱故作可怜状。
　　“走走走，大家还是别客气，不够钱就在工资上扣。”李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也来凑了个热闹。
　　林森本来不想参与其中，无奈被李姐拉着，就随大伙去了。
　　以为叶昱会请大家去酒店什么的高级地方，毕竟有钱人的嘴不是一般的刁。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了街口那个小小的大排档。
　　林森小口地吃着，不断地打量着叶昱。
　　他和大家说着笑着，完全没有半点富家公子的影子。吃着大排档的饭菜，也没有半点嫌弃。晚上还要开工，大家也不敢喝太多的酒。几瓶酒分着喝，叶昱也喝得津津有味。
　　这样的叶昱，越来越和林森印象中的不同了。
　　晚上的工作只要不是星期六的都是不累的，起码要比下午好一点，不过林森却频频犯错：不是看错了货单上的货物编号，就是拿多了或者拿少了。
　　李姐没有责怪林森，但是林森却十分的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晃神才会出那么多次的错。
　　“能单独谈谈吗？”下班的时候叶昱找到了林森。
　　林森只是看着叶昱，没有表情，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放心，我不会打探你。”见林森没有反应，叶昱连忙做着保证。
　　“……嗯。”或者是处于上次差点掐死叶昱的愧疚，有或者单纯想知道叶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林森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林森和叶昱走在附近的食街上，看着他打包了大大小小的小吃，然后跟着他坐到了食街背后的长堤边的石凳上。
　　“来，试试。”叶昱拿过一串鱼蛋，递给林森。
　　林森以前也试过和现在一样，和最好的几个朋友一起吃着街边的三无食品，一起谈天说地。只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远了，远到只能在回忆里才能看到。
　　咬了一颗鱼蛋，林森问道：“你也会喜欢吃这些东西？”
　　“试试也无妨呀，其实挺好吃的。”
　　林森没有再答话，叶昱也在专心地吃。
　　两个人把买来的小吃都分着吃光了，叶昱给林森递了纸巾，才再次说话：“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林森条件反射地去看叶昱的眼睛。
　　认真的样子，没有半点戏谑，黑色的瞳孔有着吸引人的深邃。
　　“之前的事是我唐突了，我也不应该仗着家里有钱而做些不顾别人感受的事情。”
　　林森不再是冷漠的神情，而是很认真地，听着眼前这个人说话。
　　“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
　　“现在，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叶昱伸出手，等待着另一只交握的手。林森看着他，也不回应，他就一直保持这一个姿势，也没有放下的意思。
　　半饷。
　　“好。”
　　林森也伸出了手，握上了几乎要僵住了的叶昱的手。
　　林森能感受到叶昱宽大手掌的温暖，叶昱能感受到林森不大的手掌里的粗糙——都是一层层的茧。
　　是因为上一次的愧疚？是因为这一次他的不同？还是因为他无意和自己心中的美好重叠？林森也不知道。
　　所有的因素交织，像一张大网，困住了注定纠缠的两个人。
　　……
　　“呕……”
　　和林森分别后，叶昱就急忙跳进早已在旁等待的轿车。拿着呕吐袋，呕得掏心掏肺。
　　“少爷，要不要去医院？”陈伯在一旁轻声地问道，言语中已经染上了责怪的以为。
　　“呕……不用了……回家就好……呕……”
　　叶昱为了这一天，特意在街口那件大排档观察了几天：看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是怎么相处，还排练了几次让自己尽量磨掉身上的架子。
　　也特意调查过食街里最受欢迎的小吃，挑出了几样林森最有可能喜欢的。
　　晚饭还好，自己只是胃有点不舒服，但是刚刚吃下去的小吃，真的是受不了了，熬了那么久，差点要在林森面前破功。
　　幸亏这样的结果没有让自己的牺牲浪费掉。
　　回到家的叶昱没有再吐，但是就开始闹肚子。痛得冷汗不止，还要拉得差点脱水。
　　最后陈伯还是请来了专用的家庭医生，打了针才让叶昱的痛苦消停。
　　虽然闹腾了一天下来叶昱全身都酸痛，还搞得像掏空了五脏那么痛苦，但是一想到迈出了追求林森的第一步，嘴边还是不自觉地挂着笑。
　　本来要劝阻的陈伯，也不好再说什么。或许真的是自己老了，懂不了年轻人的快乐。
　　爱情没有苦不苦、累不累，也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意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