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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出 上卿 雪白的羽翼 ...

  •   羽千岚不停地向下坠落、坠落。他觉得黑暗中有一台烽火,跳动着。他伸手要去抓,可是动弹不得。他眨了眨眼,发现那不是什么烽火,而是一个光球,真是奇怪。

      他的眼前,模糊的光开始汇聚起来,渐渐变的刺眼。羽千岚醒来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适应不了室内的光线,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啊——燕上卿、燕上卿——他醒了!”

      羽千岚抬手把自己撑了起来,揉了揉眼。他正躺在柔软的床塌上,身边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白袍女子。他四周是粗糙的木墙,晨光从窗户里透了进来,照在青砖地板上。他的剑靠墙搁着,在日光下像琉璃铸的,泛着彩光。他定了定神,才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看起来,他是被救了下来,那么现在应该是在墨规支部里。

      “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儿还疼?啊呀!”那个女子慌乱地问道,好像被羽千岚的突然醒来吓了一跳,把床头柜上的瓶罐弄翻了,蓝绿色的药剂泼了一地,“对、对不起!”

      羽千岚顿时觉得很好笑。他双瞳一缩,金色的气从周身流泻出来。还没来得及凝成形,那团气就朝自己扑了过来。他的气温暖而柔和地裹在他身上,让他顿时像浴在艳阳里一样。

      “岚岚……”他眼前清溪的深褐色长发渐渐凝聚成形,散在她的毛织袍子上。也许是气身躯的缘故,她的身子极轻,像没有分量。“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别说傻话。”羽千岚苦笑道,伸手要把她扶起来,却像穿过虚空一样抓了个空。“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清溪轻颤了一下。她伏在羽千岚身上沉默着,而后蓦然一晃,就像烛光被风吹动,刹那移到了他榻前另一侧。她珊瑚色的眼里突然有了一丝忧伤,羽千岚知道那是为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相对无言。

      他的寿命已经不多,而她却能在剑里永生。总有一天,他们要生离死别。

      那时她或许会伤心吧。可他更担心她流落人间,被人拿去做无尽的恶事。

      呵,这般胡思乱想什么?他才认识她多久,又能陪她多久?不过是恰巧带她出了湖底,充其量,他也只算是她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那个……是不是打扰你们了……”那个白袍女子脸红扑扑地说,“我是【白螺】的医师晏青,如果你一切正常,我还要去察看其他伤患……”

      “啊不好意思。”羽千岚尴尬地笑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对了,我记得刚才战斗中左手断了,你能不能……”

      羽千岚想抬起左臂示意,却惊讶地发现它已经变得完好如初,继而察看全身,都好像没有受过伤一样。

      “咦?”羽千岚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的左手,“接回去了……?”

      “是的!多亏了雨医生的新疗法。”晏青说,“最近断肢再生变得很容易。”

      “嫌疑人醒了吗?”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两翼收拢的藏青羽翼风风火火地闯进门。燕云冷静下来后,又恢复了先前果敢的女警风范。她的目光在羽千岚和清溪身上游移,最后落在羽千岚身上。

      “我代表菲城墨规支部,向你道谢。”燕云浅浅地鞠了一躬,表情有些僵硬。

      “谢什么?”羽千岚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

      “你救了树下的百姓,救了我们整个分队。”燕云望着窗外说道。

      “呃,不客气。”羽千岚笑了笑,“不过我想,您也不会因此就撤消了我的嫌疑吧。”

      “这是两回事。”燕云严厉地说道,“虽然我们的纵师认为你的嫌疑不大,但是不要忘了,你是十年前那个事件唯一的幸存者。我们还等着你的证词呢。”

      羽千岚沉默了。他看着晏青向燕云行礼道别(“我去其他病房看看。”),从门口匆匆离去,差点把门口柜子上的药剂瓶又弄洒。

      “燕云,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雪白的羽翼从门后飘然而入。

      那时候,羽千岚被那对白色双翼深深震慑了。他从没有想象过,在整个大辰疆域上,竟有人拥有这样洁白无暇的翅膀。

      “好漂亮……”一边的清溪脱口而出。

      那羽翼很宽阔,白色的细长羽毛看起来柔顺而蓬松。双翼拢着一个男子,他穿着墨规的黑衣,只是没有束紧,银甲被卸了下来。男子的眉眼冷峻,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他一头藏青的长发垂落下来,有些凌乱;同样青色的双眼也有些疲倦,好像是刚醒过来。但是,他虚弱的神色却掩不住他周身的气韵:忠义、刚正的浩然之气。

      “易上卿!”燕云看到男人进来,膝盖一曲就要行礼,却被男人一把扶住。

      “免了吧,我见不得这套尊卑之礼。”男子说着,语气却极为平静,宛如止水。

      “您的伤势——”

      “没有大碍。”男人点了点头,冷冷地说,“燕下卿,还没有审问就把重要嫌疑人这样扔着,连手铐也不上。你的官印是不想要了吗?”

      “易渊阁下,恕我冒昧——”燕云也并没有示弱,反而昂起了头,鼻翼翕动,似乎有些不满,“关于术学院一案,我知道的情况比您要多得多。”

      被称作易渊的白翼剪燕扬起了眉毛。

      “你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吗,燕下卿?”

      “属下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燕云干脆地说道。

      易渊打量着燕云,像端详着一个奇珍异宝,良久才启齿说道:“你这种性格究竟是如何做到下卿的?”

      “怕是命数吧。”燕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判断的。”易渊转过头,望向床上坐起的羽千岚,却是对燕云说道,“我们墨规,守着大辰的规矩。你可千万不要忘了圣上的威严。”

      “谨听易上卿教诲。”

      “你就是涉案的嫌疑人?”易渊看着羽千岚,藏青的双眼如深涧,望不见底。

      “是的。”

      “你叫什么?”

      “羽千岚。”

      “哦?”易渊看上去有些惊讶,“你是羽家的后人?那你可知道十年前的事情?”

      “知道。十年前,我就在那个术的中心。”羽千岚平静地说,“是我……夺走了整个菲城几万人的生命。”

      两人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燕云按捺不住,焦躁地喊道,“你当时才多大?菲城当时的惨状,看到过一次的人……”

      “燕下卿!”易渊声色一凛,燕云顿时不做声了。

      “你们不相信也是正常的。确实,那不是正常人能够想象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司炳。”羽千岚仍然是静静地说道。

      “此话怎讲?”

      羽千岚当即将十年前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母亲的研究,临终的托付,术式的反噬,回廊里的见闻……不过,他刻意隐藏了清微和师傅的存在,然后又接着讲了司炳在讲堂里的作为。那么多年过去了,羽千岚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内心却仍然不能平静。他说着说着,声音就颤抖了起来,而听这段故事的两个人,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直到这个满是血泪的故事,在狭小的房间里,戛然而止。

      易渊和燕云相对无言。

      “你付出了几乎全部的寿命,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吗?”燕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羽千岚的心脏像是被猛击了一拳。

      “对……我得到的只有罪孽。”他这么说着,低下了头,余下的只有长久的缄默。

      良久,易渊才轻声打破沉默:

      “你就没有想过,和我们两个墨规高层讲这样的事情,会有什么后果吗?”

      “想是想过,但是事实如此,我不能隐藏真相。”

      “好,既然你已经有觉悟,我现在就以墨规之名逮捕你。”

      听得这话,羽千岚不由心里一凉。

      “易上卿!当时可是魔族大军入侵之时,这孩子也不知道打开螺旋封印会这样呀!”燕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对易渊怒目而视。

      “那你的意思是放他走吗?”易渊冷冷地说道,“那你让死去的万千黎民的家人们如何自处?”

      “这……”燕云无言以对,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

      “考虑到事情重大,我直接要带你到墨规本部受审。”易渊用低沉的声音补充道,“不过,就你的情况来看,结果也只能是死刑了吧。”

      “你们要杀死岚岚吗?”

      一旁始终沉默着的清溪忽然说话了,她空灵的珊瑚色眸子,仿佛笼罩着阴霾一般,悲伤地望着易渊。

      “清溪……我命该如此。”羽千岚苦笑。

      “不行。”只见清溪身形忽然一晃,闪现到了羽千岚和易渊之间,张开双手,像是护住自己幼崽的天鹅,“我不允许。”

      易渊看到清溪的动作,一愣。

      “这副身体……是气?”

      “是的……她的灵魂在我的剑里。”

      “那把剑,你是哪里来的?!”易渊忽然有些慌乱,藏青色的眼里,闪过的竟是惊恐。

      “这个……也是有些巧合,是在一片湖泊的湖底捡到的……”羽千岚没料到他会问清溪的来历,师傅又反复交待过不能告诉别人她和清微的存在,只能含糊其辞。

      “三宿湖吗?”易渊颓然地向后倒去,靠在椅子靠背上,若有所思,“难道……那东西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是‘白螺’那帮子人危言耸听……”

      “易上卿,你想说什么?”燕云也是一脸疑惑。

      易渊沉默了,他把手肘架在膝上,撑着自己的鼻梁。他眼睛里闪着寒光,似乎在酝酿着接下来的叙述。

      “你是否知道【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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