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世》夕宿辰阳

10、第九出 神器 炉火煅之而

　　“【神器】？”羽千岚重复道，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上古兵器。”易渊轻声说道，“相传，在混沌时代，有一位先哲【炎离】，你可知道？”

　　“炎离？你说的是那个开国帝王，一个人击退魔族的炎离？”

　　“正是……炎离用禁术逼退魔族，却因御法的反噬而魂飞魄散。辰史曰：‘精魂离兮破千军，守大辰兮千秋’。说得正是这件事。而传说到这里还没有完，民间还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炎离的灵魂碎片会居住在凡间的兵器上，待魔族下一次入侵时，再充当大辰的壁垒。而原本平凡的兵器，得了神的灵魂，会变得锐利无比，甚至能让持有者学会失传的上古秘术。”

　　“这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聊罢了，何必较真呢？”羽千岚笑了，“你是怀疑清溪是你所说的‘神器’吗？清溪也并不会什么上古秘术……”

　　说到这里，羽千岚愣住了。按照师傅的说法，清溪的确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御法增幅器，也会使用“螺旋封印”。但她是在“清微”诞生的，和大辰没有任何关联，但他该如何同易渊解释呢？所幸易渊见他发愣，也没有起疑，只是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

　　“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根据《辰史》记载，在各个朝代中，不论战争还是和平，国家分裂还是统一，总会有几个极其勇猛的战士。所谓‘稍近，则如身负巨石，见其冲锋陷阵而莫能动弹’，被人们奉为战神。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所用的兵器都有一个共同点：‘炉火煅之而不化，锤石击之而不裂，天下兵刃莫有能敌之者。’这确实让人联想到‘神器’，但他们都消失在了历史的海洋中，无从考证。”

　　“然而，在十年前，魔族入侵的时候，却发生了极为类似的事件。”易渊眸子里的藏青色泽像要跳出来似的，“有一个魔族，在战场上极为活跃，入乱军如入无人之境。他在哪儿出现，哪儿就要兵败，哪儿就要血流漂橹！他单枪匹马，竟能屠尽整支精锐部队而毫发无伤！”

　　“为什么？”羽千岚心生讶异，不由问道，“难道真是他有一把了不得的武器？”

　　“我们也这么怀疑过。”易渊低声说，“经分析，他手里那把斧子，能放出极浓烈的婉尘。你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普通人都是要动弹不得的。更诡异的事，他总是对着那把斧子说话，就像它是活的一样！”

　　“后来，我们付出巨大代价杀死了他，夺得那把长斧。经白螺的实验，它果真有自己的意识，甚至能主动侵蚀持有者的精神。这一部分是白螺那边的机密，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最后一个尝试要持有它的人，灵魂直接被破坏了。他在临终前，声嘶力竭地喊着‘炎离！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易渊不带什么情感的叙述，如同一个凶险至极的邪恶预言，在墨规支部这件小木屋里不出声地萦绕着。

　　“这也说不通啊……”羽千岚听了这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又窥不见真相，好似被阴冷的灯光洞穿了内心，“就算神器真的存在，它们是炎离的灵魂的延伸，又怎么会要杀了他自己呢？”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们整整十年……你不必这样举着双手了。”易渊冷冷地说，目光移到了清溪身上，“刚才的战斗我也看见了，无论是强度、锋锐，那高浓度的婉尘，还是你的自我意识，都让我怀疑你就是‘神器’。因此，我不能鲁莽地杀死你的主人……必须要禀报圣上，让圣上来决断。”

　　清溪迟疑了片刻，终于把手垂了下来，两颗珊瑚宝石也恢复平静。

　　“所以……那把兵器后来怎么样了？”羽千岚似乎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的“死刑问题”，接着追问道。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把它封印起来，严加看管，谁都不能再接近它。对，就封印在菲城附近的一个隐秘地点。”

　　“那就是没事儿了，对不对？”羽千岚舒了一口气，“魔族在十年前就被击退回去了，他们拿不到这把东西，自然不敢贸然进攻啊。”

　　“你又错了。”易渊冷笑，“我是墨规上卿，墨规的最高长官。我为什么在这时候，出现在这儿？”

　　羽千岚面露迟疑之色，片刻，脸色煞白。

　　“不、不可能！”羽千岚双手猛地攥紧，连关节都被挤得发白，“你是说，那把东西……？”

　　“对。就在昨天，一个人突然袭击了那个隐秘据点。我得知消息，立刻调集警力前去，自己也赶赴那里。然而，所有人几乎都是去送死。因为援军抵达时，神器已经在那人手里了。在缠斗中，我一看见那人的脸，就知道天下又要大乱！

　　“那张脸可真是年轻，是一个阳刚的青年男子的脸，乍一看，应是正气凛然，却让我犹如五雷轰顶。因为那肤色，可不是我们这样的，而是极浅的青紫色。是的，正是十年前，大肆屠杀我们大辰苍生的魔族！”

　　易渊看上去极力抑制着情感，但他的声音却不由高了些许。这段话语，如同晴空霹雳一般，一下穿透了羽千岚的全身。他一个激灵，几乎要从床上跳出来。

　　“那、那个术就是他……？”

　　“不错，正是！”易渊点了点头，“我当时勉强躲过，谁知那东西掉了个头就往支部去了。不知为何，那人没有来追我，也许是碍于【四原结界】吧……”

　　“魔族就要……就要来了？”一直没有出声的燕云，此刻也不禁颤抖着嗫嚅。“不，恐怕是已经来了吧！怎么可能？他们破解了【四原结界】？”

　　“恐怕是的，不然那人怎么能在结界内行动？魔族人一踏入结界，就会立刻化为血水。十年前，你也亲眼看见的。”

　　“等一等……”羽千岚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四原结界’是怎么一回事？”

　　“哦……看你的样子，怕是十年都在人迹罕至之处避世吧。”燕云说，“十年前，魔族入侵了我们，当时辰还处于分裂状态。当时灵帝——也就是当今圣上——在乱世中统一了全国，定国号为‘辰’。用这个上古国号，一方面是意在像那个炎离一样击退魔族，一方面也是因为灵帝赤发朱眸的样貌神似传说中的炎离，并以炎离的后人自居。”

　　“灵帝的确身怀绝技，竟能身先士卒，亲率大军抵挡魔族的入侵，暗地里又派人研究魔族的魂纵频谱，开发出了之针对魔族的大面积杀伤兵器，也就是‘四原结界’。”燕云说着，用双手比划了起来，“在大辰疆域东西南北的版图边界上，各安置一块蕴含强大能量的核心，再辅以大量术式，就成了‘四原结界’。魔族身处其中，就会立刻化成血水，而其他种族都会安然无恙。也正是拜它所赐，我们才得以逼退魔族，让他们十年都不敢进攻，让我们能安然度日。”

　　“没错。我们必须要守护这样平和的日子……经历过战争的我们，更懂得安宁的来之不易。”易渊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墨规佩符，“这次的事情是魔族的前哨战，他们已经夺回了神器，随时都有可能大举进攻。事不宜迟，羽千岚，你必须跟着我觐见圣上，如果你当真也持有神器，那能抵挡住魔族进攻的，怕是只有你一个人了……”

　　羽千岚听了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望了清溪一眼，望着她那两片宁静的珊瑚流水。他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么表情——大概是很无奈吧。好像易渊后来又说了些什么，羽千岚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清溪并不是什么神器，他心里清楚，她只是清溪而已。

　　就算真得能抵挡千军万马，他会这样做吗？比谁都见过更多的生死，羽千岚早已不愿再夺走任何生命，不论他是人还是魔。然而去或者不去，都要有生命凋零，他只能踌躇两难，瞻前顾后……这样重的担子，让他如何去扛？

　　想着，心里就乱了。只见得窗外，一片寂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