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出 大漠 这里是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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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离开巨树很远的地方，已经是一片荒凉的大漠。
几乎是寸草不生的金黄沙地里，却有一些流沙暗自卷着漩涡。骄阳似火，热浪翻滚着模糊了地平线，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一道栗色的闪光从不算高的上空划过，沙尘打着旋，追随着它，像一群飞虫。
那些黑乎乎的流沙漩涡瞬间凝滞。
“吼吼吼吼吼！”
几道暗黄的残影猛地从里头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赶那道闪光而去——那正是几条潜伏在沙漠里的巨型沙虫，粗糙的环节身体，被锋利牙齿环住的口器。
而那栗色闪光，则是一匹健壮的风骐骥，载着两个人身披浅米色斗篷的人影。那马太快了，以至于沙虫根本来不及触碰到他们，就离开了它的狩猎范围。
“岚岚，为什么要一直逃跑？”清溪在羽千岚身后问道。
“越深入大漠腹地，这些东西就越大。碰见的每一只都杀死，我们的时间根本不够。”羽千岚抖了抖缰绳，眯着眼睛察看周围的情况。
他另一只手里紧攥着一颗纯白的小方块。
这是他出发时，雨一墨追出来递给他的东西。
“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所以我不能用军用通道和你联络。”当时，那医生压低声音说道，“这东西我施了术，一旦七叶病情恶化，我就能把它变成红色，红得越深，代表情况越不好……你得尽快取药回来，最迟也要在一周之内。”
羽千岚扬鞭策马。
他很担心，不仅担心七叶的情况，还担心他身上带的食物和水——他并没有想到漠南距离仍玉有那么远，而且他开始渐渐迷失方向。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清溪静静地问。
“有吗？我不记得了……”羽千岚环顾四周，“沙漠里每个地方不都这样吗？”
虽然当时从桐月到仍玉，也要穿过一段沙漠，但好歹有些地标，比如山峰、绿洲什么的，路途也短。而这次的旅途，则要横穿整个大漠。
“岚岚，你看那里。”清溪说着，指了指眼前的地平线，那里黑压压的，像有云雾一样的东西，往这头飘过来。
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沙尘迎头打来，像无数锋利的匕首。那东西像一团变幻莫测的墨迹，渐渐弥漫过来。羽千岚不敢往前头去，只得降低速度，落到地面。
“那是什么……”
“喂！那边的两个，你们干什么呢！”
回头望去，身边不远处有一排灰驼，身上背得鼓鼓囊囊的，悠然站成了一个圈。里头有十来个人，几个人站在外围，其余人站在里头。
“沙暴要来了！”
“快进来，我们有术师！”
羽千岚听了这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调转马头，就往那圈里去。他一落地，周围忽然响起了术式的轰鸣。
几乎是与此同时，黑暗铺天盖地奔涌而来，仿佛有人给穹顶罩了层黑布。
“好险。”清溪抬起头，看着沙暴在头顶奔腾，“什么都看不清，像关在贝壳里。”
周围不大的一片沙地上，像有个无形的屏障，把众人保护在里面。黑暗中，只有术式的余光，才能让人依稀看见周围的环境。
“真是多谢搭救了。”羽千岚望着外头呼啸着的黑色狂沙，心有余悸。
“你们可真厉害，居然骑着风骐骥闯这片大漠……”
“好了，闲话等会儿再说，先把帐篷支起来吧。这次沙暴看来要持续很久了，大家轮流做屏障啊。”
“唉！真累人……”
……
“嘿，医生！”
雨一墨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坐直，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我带了些补品来。”
他分辨清楚那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低声应道：“谢谢，放那里吧。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中午了。”
还好不是燕海。他想着，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七叶接受了大仪式“衔尾蛇”，但她的情况每天都比昨天更差。伤口开裂的频率变高了，有时醒过来，又会忽然昏迷。
连着昨天晚上，他已经通宵了两天两夜。今天早晨，燕海来访后，语气强硬地让他去睡觉，自己代为照料七叶。他争了半天，还是妥协了。
然而，他光是这个早晨就醒了八次，其中就有六次是燕海叫醒他换纱布。
“医生！”
燕海急切地从门里赶出来，神色焦急：“七叶她……”
雨一墨二话不说跟着他快步走到七叶床前。
她不停地咳嗽着，脸色惨白如纸，罩着眼睛的纱布却已一片血红。
“不可能……为什么这么快？”雨一墨面如死灰。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只见她眼眸处已是血肉模糊得惨不忍睹。
“医生，这该怎么办？”
雨一墨没有说话，他俯身察看着正在沸腾的一锅魔药。
“我们只能等。等羽千岚回来。”雨一墨往里头撒了一把什么粉末，“在死神之前。”
……
风起，驼铃叮当。
灰驼惊醒，却只见漫漫白霜覆着沙丘，一轮银月悬在半空，于是又安然睡去。
它身后，一顶帐篷孤独地竖在大漠里，透着星星火光。
“承蒙各位照顾，感激不尽。我们就此告辞了，来日再报恩情。”
羽千岚和清溪披着浅米色的斗篷，向帐篷里的人们道别。门口那商贩打扮的男人听了这样郑重的道谢，大笑了起来。
“哈哈，都是小事。我们行商的，都看重积点德，要不然保准亏得倾家荡产。”
“不多留一会儿再走吗？”帘子里头，一个女子探出头来，忧心忡忡地说，“可不要轻视大漠的夜晚啊。这时候天冷，魔兽出没也频繁……”
“不，我们有要事在身，人命关天，事不宜迟。”
“那好，路上一定多加小心。”男人嘱咐道，“朝着那三颗发红光的星星走，天亮之前就能到漠南。”
羽千岚点了点头，那风骐骥一声嘶鸣，就载着两人化成了残影。
“我还以为这下要死在大漠里了。”羽千岚笑着说，“还好遇上了这支商旅。”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纯白的小方块，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希望七叶一切都好。
“岚岚，你听见了吗？”
身后，清溪忽然说道。
“什么？”羽千岚警觉起来，竭力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却只听到风声。
清溪闭着眼睛，像在听些什么，静静地说道：“有‘唰唰’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在动。”
“我怎么没有听见……是不是你听错了？”
“真的有……又来了。”
这时，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而羽千岚又怕魔兽袭击，没点上那照明用的光团，所以周身几乎是一片漆黑。他知道清溪的直觉很准，于是更不敢掉以轻心。
“唰。”
他一惊。
“我也听见了，这是什……”
“小心！”
羽千岚听见清溪惊呼的一瞬间，只看见眼前几道紫红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一跃而起，翻了个身落到沙地上，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那风骐骥惨叫，被什么东西拖走，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他拔出大剑，浑身激出金光，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黑暗，却只能看见空旷的大漠。
不，好像还有些什么——有几个紫红的光团诡异地浮在空中，若隐若现，越来越近。他渐渐能分辨出那东西巨大、模糊的轮廓，仿佛一个隆起的土丘。
“别鬼鬼祟祟的！”羽千岚大喝，大剑一甩，就是一道锐利的金色剑气，掀起一片白沙，直往那些光团飞去。
铿然一声。
那剑气被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顿时被化了开来。
“被发现了？”银铃般的笑声。
“呲呲……”
接着，那个硕大东西渐渐靠近过来，显出了身型：那是一只极其庞大的毒蛛，通体灰黑，绕着暗红的斑纹。它的足肢上长满了纤长的刚毛，螯肢像两把淬毒的铁镰，毒液不时滴落下来，把沙地融出一个个小坑，冒着青烟。四对荧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这就是那些光团的本体了。
“来者不善啊。”羽千岚苦笑，眼见自己的坐骑那巨蛛一口吞了进去，“这是契约兽吗？真是恶趣味的术师……”
“胡说什么呢，小乖是个可爱的孩子。”
循着那银铃般的声音，他看见那蜘蛛的头上坐着一个女子，正捧着一个纸袋，吃着丸子一样的东西，让她说出来的话有些模糊难辨。她戴着黑色的尖顶阔沿帽，一身宽大的斗篷把身子都遮住了，再加上光线晦暗，羽千岚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亚麻色的卷发从帽檐里流了出来。
“岚岚，这个人很危险。”
清溪早就回到了剑里，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内响起。羽千岚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女巫样的人就问道：
“你是神器拥有者吧？”
羽千岚心里一紧：“你是什么人？”
女巫没有接话，抚着身下巨蛛，一边嚼着嘴里的糯米，一边自顾自说道：“就是他吗？……噢，魂纵是对的？那错不了。”
然后她把手里那串丸子叼在嘴里，甩了甩手，一本破旧的羊皮古书就悬了起来。那书通体漆黑，镶着银边，封面和书脊上也没有任何文字或花样，仿佛一本遗落在人世的禁书。
“《黑键》。”
那女巫一唤，古书竟自己翻开，哗啦啦滚着书页，放出紫色的光芒来，好像神明的启示录。忽然之间，一股邪恶而雷霆万钧的力量喷薄而出，把羽千岚的每根神经都绷得笔直——是的，这种压迫感，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是神器。”清溪小声说道。
“果然和易渊所说的一样，魔族已经能中和四原结界了？”羽千岚握紧了手里的大剑。
“哈哈，你说谁？我可不是那样狂热的教徒。”女巫的笑声尖细。她说罢，抬起自己的帽檐，露出她白皙的皮肤和血红色的眸子，“我和你一样，是原汁原味的人类哦。”
那眸眼宛如血海里映出的皎月。
然后更浓烈的婉尘瞬间喷薄而出。那巨蛛尖叫了一声，眼里炸出了凶狠的光华，浑身荡出了紫色的雾气。
羽千岚心里一冷。这不可能，根本不合逻辑！人类，又是拥有者，却是一副要置他于死地的态度。而且这婉尘的浓度……同为拥有者，他竟然完全被压制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女巫随手扔掉了她手里的竹签，把最后一颗丸子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我想切一块更大的蛋糕。”
她吹了一声口哨。
刷。
那蜘蛛以雷霆之势向他扑跃而来，张着扭曲的口器，螯肢紧缩，像绷住的弹簧刀。
羽千岚根本来不及闪躲。
轰然巨响，尘沙飞扬。
“吃掉了吗，小乖？”女巫挥着手，想赶走面前那些恼人的飞沙。
那蜘蛛有些迟疑地四下顾盼，螯肢胡乱地扰动。待那些浮沉落定，她眼前竟然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她的巨蛛用前肢拨开了一块岩石，露出一条闪着暗光的甬道来。
“逃走了？还真是一块充满活力的饵食。”她又发出了那银铃般的笑声，从怀中的大纸袋里取出一片饼干。“也罢，我可没兴趣再往前走了，不然【大祭司】生气起来，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岚岚，你怎么样？”
“勉强能维持意识吧。”
羽千岚扶着湿滑的墙根，气喘吁吁地应道。这反倒让清溪更加忧虑了。
真是九死一生。
羽千岚想起那只巨蛛的动作，仍有些心悸。这么快的速度，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好清溪发现脚边的岩石和沙地有些异样，要不然，早就和他那匹可怜的风骐骥一样，成了虫饵了。然而，尽管如此，还是慢了一步——他的胸口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已经开始浮肿、溃烂了。
“也不知道这条甬道通往那里……”羽千岚苦笑，他眼前那些长明灯都开始跳舞了。
这地方看上去废弃很久了，墙壁上都长出了青苔，楼梯被潮湿的空气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那些墙上的长明灯到是一直亮着，让羽千岚惊奇不已。但他一心想着，那女巫会不会发现自己的行踪追下来，又因为中毒，意识开始模糊，也没余力去管那长明灯的问题了。
然后他忽然摸到了一堵平滑的墙壁。
“清溪，我们是不是走到死路了？”
“不知道。我们刚才进了一个房间，岚岚现在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
羽千岚努力地认清周围的环境，好像的确与狭窄的甬道不同，是个宽敞的地方。面前的墙壁很宽阔，上面绘着壁画，颜色有点变样了，大概有些年数了。画的下面，还刻着一些文字，羽千岚看不懂，大概是什么远古民族的文字吧。
“喂，清溪……周围有类似门的东西吗？”羽千岚靠着身后一根石柱，虚弱地问道。
“没有，两边都是岩壁。”清溪顿了顿，担忧地问道，“岚岚，你还好吗？”
“我没事，别担心。”羽千岚大口地呼吸着，“我的罪还没还清……怎么会简单地死掉……那壁画，画了些什么……可能是我们离开的线索……”
“画边上写着，翼神用七片羽毛创造了世界……第一片成了日月，第二片成了星斗，第三片成了大地，第四片成了江河……”
“呵，你怎么看得懂那奇怪的文字……”羽千岚笑了，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视觉几乎已经被剥夺殆尽。后来清溪说的话，都像是天上传来的圣音，变得飘渺而难懂了。
“岚岚，醒醒！你不能睡！”
“是啊，我不能……”
他依稀听见她的声音，却分辨不清了。
只觉得周身一震，耀眼的光把自己裹了起来。
“晏下卿，你做了些什么！要是损坏了遗迹该怎么办！”
“呀！对不起……我不小心踩到了……”
“这也能踩到？”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挖通了……哎！那边怎么有个人！”
“真的假的！天吶……活见鬼了！”
“他还有气，快抬走！”
“好严重的毒……”
壁画上，一个模糊的人像，被硕大的光环笼着。
他身后，是虚幻的翅膀，像是光凝成的。
“这就是‘翼神’吗……”
羽千岚呢喃道，无力地合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出 大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