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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出 医生 当七叶倚在 ...

  •   当七叶倚在树洞门口,送最后一位客人出门时,羽千岚等人正帮着她收拾店里的东西。

      “我就一直觉得那树莓粉是有酒精的,果然是这样。”七叶自言自语道,“还是医生厉害,其它人都一沾就倒……我还没见医生醉过呢。”

      好像是发现自己说得太大声,又满脸飞红地回身张望。

      还是不要告诉她真相比较好。

      羽千岚一脸黑线地整理着酒杯,这样想着。

      “七叶,那他怎么办?”清溪放下一叠碗筷,指了指那个趴在地上的醉汉。他正痛苦地呻吟着,好像是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说着胡话。

      “扶到楼上去吧,还有几间空房……咳咳……”七叶指了指楼梯,却突然咳嗽了起来。

      “七叶?”医生听见七叶的咳嗽声,从厨房里疾步而出,“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呛着了……咳咳……”

      羽千岚拧开龙头,清水哗啦啦涌满了水槽,把酒杯都浸在里面。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七叶和医生那边,以为七叶就是同平时一样咳两声罢了。

      直到他听见医生颤抖而变调的惊呼。

      “七叶!你……”

      七叶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着。她神情极为痛苦,脸色煞白,青丝被冷汗粘在了双颊。

      “咳咳……!怎么……”七叶摊开手,竟满是猩红的鲜血。

      然后她双膝一软,摇摇欲坠。

      “七叶,七叶!”医生将她一把揽在怀里,满眼恐慌,平日里那张冷酷的面具被扯得粉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医……医生……咳咳……”七叶虚弱地抓住了他的衣襟,轻声道,“眼睛……好疼……”

      “怎么疼?”医生紧张地把她放到地上,搭起脉搏,声音都战栗了,“还有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七叶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快听不见……你说话了……咳咳……我好怕……”

      她渐渐失去了力气,垂下手,留得他白袍上一片惨红。

      “七叶,你不能睡!”他慌乱地喊着她的名字,“七叶!”

      “医生,冷静点。”清溪用她波平如镜的珊瑚眼眸望着他,静静地说道,“她还有呼吸。”

      “我知道!”医生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该死的!我带的药完全应付不了这种状况……”

      “这是什么意思……”羽千岚也赶到七叶的身边,神色仓惶,“那就快送她到白螺啊!”

      “不行,那样来不及的!”

      “为什么?这是什么病?”

      “是被玄龙灵息所伤,留下的后遗症……”医生恼火地垂打着地板,“怎么会这样!我从没听说这个会潜伏这么长时间!明明一直在留意……”

      “别想这些没用的了!现在该怎么办?”

      “药不行,术呢?”

      清溪简短的提问,却仿佛一支冷箭,刺得医生身子一晃。

      “也不行吗?”

      他沉默了。

      “不是不行吧,而是不愿意。”

      一直伏倒在桌上的醉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挑了挑眉毛,饶有深意地反问:“不是吗,前任白螺下卿?”

      “这是怎么回事?!”羽千岚只觉得怒火中烧,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喂,我不管你到底是谁。这可是人命!能救的为什么不救?!”

      “你懂什么?”医生垂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我发过誓不再用术治病……”

      “我不懂!难道你愿意眼看着七叶死掉?”羽千岚愤怒地把他往前一摔,只听一声巨响,医生仰头倒在一片狼藉的桌椅中。“你怎么配得上‘医生’这个名字!”

      霎时,七叶屋寂静无比,只听得见七叶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方传来的怪鸟啼鸣。

      “……羽千岚。”医生用低沉的嗓音唤道。

      “干什么!”

      “谢谢你。”

      羽千岚被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张口结舌。

      “清溪,能请你到我房间,把我的杖子拿下来吗?”医生似乎突然冷静了下来,开始四处走动,仔细察看着房间的角角落落,“羽千岚,帮我搬一下那里那张桌子……对,搬到柜台后面去。”

      清溪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上楼了。而羽千岚在他的指挥下,有些窘迫地搬动桌椅。医生则去厨房翻出一袋面粉,兑了水,在七叶身旁的地上、墙上和天花板上画出晦涩奇异的符号。

      “喂,小子。”那醉汉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医生笑道,“你不会想一个人施放‘大仪式’级别的术吧?”

      “对。”

      “别开玩笑了,一个大仪式需要多少当量的婉尘,你知道吗?”醉汉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的灵魂会在施法过程中涣散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医生低声说道,不断勾画术式,漆黑的眼里寒光闪烁。

      “有意思……”醉汉往墙上一靠,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逐渐完整的术式。

      “医生,这个吗?”清溪轻盈地从楼上跃下,怀里抱着一根沉重的乌木杖。这杖极为朴素,通体呈黑褐色,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硕大而光滑。它底部尖细,顶端粗大而弯曲成螺旋。

      “对。”医生手腕一抖,点出最后一笔,然后迅速转身接过木杖,对两人说道,“谢谢,你们后退一下吧,我要开始了。”

      “真的没问题吗?大仪式我也是有所耳闻。”羽千岚忧虑地问道,“但看你那么自信……”

      “自信谈不上,但成功率也不低。”医生抚了抚柔亮的杖身,然后轻击了一下地面,“一个人使用大仪式,并不是没有可能。”

      “我明白了。”羽千岚应道,和清溪一齐退到了醉汉身边。

      他们的面前是一组用庞大的术式,穹顶和地板上成两相呼应,周围墙上的符号也是两两成对,各成四分相。哪怕是一个外行人站在此处,也会不禁感叹这组术式的壮观。

      “治愈也就是调和,让纷乱回归和谐。”医生这样解释道,站到术式的中心,也就是七叶躺着的地方,杖尖轻击地面,“好,那么……”

      他闭起双眼,开始咏唱出旋律,那是羽千岚听不懂的语言,却让他觉得优美旷远,像一首古老的牧歌。

      医生刚开始咏唱,整个房间的术式都发出了耀眼的白色光华。一种强烈而富有韵律的搏动撞击着众人的身躯,就像是巨龙的心跳,饱含着生命的力量。

      “好夸张的‘纵’……光是站在这里都有点勉强了。”羽千岚感叹道,“第一次听说因施术而耗散的纵会强到这种地步……”

      紧接着,那些墙上的符号都活了过来,首尾相接,似一条纯白的游蛇。那发光的白蛇飞舞到七叶的身边,然后绕着她连成了一个圈。

      “‘衔尾蛇’,这是最强的治愈术式。”醉汉讥讽道,“就凭一个人,怎么可能……”

      紧接着,还没有等众人反映过来,术式发出的白光就忽然变强了好几个级别,照到皮肤上甚至有炽烈的灼烧感,宛如天火。

      “好亮……”清溪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仍然静静地看着术式中央。

      “我们在这里都能感觉到这术的力量,他在术中心岂不是……”

      这道灼热的白光持续了很长时间,众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睛。直到那白光缓缓散去,羽千岚还不能适应忽然的光线变化,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稀听见有“嗞嗞”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似的。

      等缓过神来,羽千岚不由惊呼:

      “医生!你怎么……”

      医生单膝跪在七叶身边,驻着那根木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是一片焦黑、红肿,连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他低着头,不让众人看到这幅狼狈的样子,低声说道:“这是‘反噬’,没事的,我正在自行修复。倒是七叶……”

      “怎么了?”

      “情况算是暂时稳定了,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完全治愈她,不然我就要变成灰烬了……”他说着,地上闪出一个小术式,然后他脸上的皮肤冒出一阵青烟,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稍微有些惨白,“接下来恐怕还要靠草药来调理……”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打断了。

      “真是漂亮的大仪式。”醉汉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鼓掌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御法并不像你们理解的那样,简单消耗自己的灵魂。”医生举起手检查着受损程度,然后又是一阵青烟,“人的灵魂是平衡的。施法时,不断地被消耗,又不断地自行补充,始终维持在平衡。不能施法只是因为消耗过快,超过了自动恢复的速度。明白了这一点,就是我的领域了……”

      “哈哈,原来如此。”那醉汉报拳道,“今日可真是让我开眼了,我们有缘再见。”

      他拨开门帘,向门外纵身跃去,然后稳稳地落在一匹风骐骥上,绝尘而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羽千岚听到他刚才一席话,更是震惊,“术法高强,又对灵魂颇有研究,更是前任白螺下卿……”

      医生只是自顾自地把着七叶的脉,低声答道:“我姓雨。”

      “果然你就是漠南的白螺下卿——雨一墨!”

      “不,我不是。”

      “别装了,不然你叫什么?”

      医生沉默了很久很久,好像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雨二墨。”

      “你给我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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