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新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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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新军
沈璎觉得峥毕竟年幼，不谙世事，但她又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利害？从现代而来的她已经看过太多国破家亡后的惨剧，她不能任由这种错误消极的想法在他脑中盘踞。于是，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边走便道：“峥哥哥，你过来。”
二人行至一颗树下，沈璎以指指着树杈处的鸟窝道：“峥哥哥以为，鸟窝掉落下来，还会不会有完好的蛋？”
阿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道：“这么高的树，一定不会有蛋掉而不破的。”
沈璎收回手，点头道：“国家就好比这鸟巢，而百姓就如其中的鸟蛋。也许这巢不完美，但是当它受损，受害的终是无辜的苍生百姓。”
阿峥低头沉吟不语，沈璎也不打扰，由着他思考。尔后见峥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沈璎点点头，转头看向远处的点点火光向这边聚拢而来，道：“玦将军很担心你，快回府去罢。”
众人见峥已找到，便相随在三人身后，回王府复命去了。
沈璎回王府后进房便睡了，她不知道的是，欧阳峥那边却辗转反侧，久不能寐。他惊异于沈璎的那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绝妙比喻，更是庆幸沈璎将他拉回正途，没让他做出更激的举动。这不禁让她对沈璎更加好奇，一个四岁过点的幼稚女子 ，居然能有如此胆识，不得不让人称奇。
自此，他每日研习文韬武略愈发刻苦。欧阳峥的名声由此大盛，贤名远播，引得世人赞叹。
134年春，洪顺军队以保护洪顺商贾为借口，频繁出入权国境内。轶、契二州深受其害。
镇守西陲边境的汤凯将军认为这是洪顺的“蓄意之举”，他疾书奏折上报朝廷，上书洪顺的种种恶行及二州百姓的困苦生活，请求皇上增派兵力，以保家园。
奏折送至皇上手中，皇上在朝堂之上读与众臣，大臣们认为洪顺内乱尚未结束，在此时不会主动发动战争，且洪顺国弱兵寡，难以与大权抗衡，于是增兵之事便被没了下文。
增兵未果之事在二州被传得沸沸扬扬，当下，就有文人写诗讽刺朝廷的昏聩，后来有人从这诗中择其精要被编为儿歌，一时间，街头巷尾都有稚嫩的童声在念：“边陲告急，司转运者，充耳不闻，束之高阁。”
欧阳峥听闻此事，深觉危机。此时的峥在岁月的洗礼下更为沉静睿智，在他看来，洪顺不仅是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国度的名称，更是一提起来就拉扯他太多神经的一只警钟。
十三那年，他只身一人骑马去轶州，直行至赛因达神山脚下的椆县。
椆县、闳县、涛县三县均与神山接壤，也是与洪顺来往最密切的州县。自两国建交后，大批洪顺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融入三县百姓中。时至今日，三县形成独特的“混居”结构，洪顺人已被三县百姓接纳，洪顺与轶州人通婚的例子比比皆是，两个敌对的国家在此地却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和平共处着。
欧阳峥发现，椆县的县令同洪顺人私交甚好，洪顺商人在县内常常如轶商一样仗势欺人，而县令对此总是睁只眼闭只眼，训责罚银就算了结。官商勾结，这大大助长了洪顺人的嚣张气焰。
在那几天里，他见识了洪顺人的蛮横无礼，却也客观的看出了他们的强健、矫捷和胆识。他终于理解了祖父的担忧，也终于听懂了父亲的叹息。联想到权廷对此事的态度，不禁更加担忧二州命运。
135年四月初，梁王命其兄科泽尔柘率兵一万入侵椆县，轶州郡王出兵慌乱应对。洪顺人长驱直入轶州，只用一天时间便陆续占领椆、闳、涛三县。
郡王左以翔只今天一天，便觉心力憔悴。他明白今日一战，两军实力悬殊，犹如云泥之别。如若明日洪顺全力一战，那轶州为洪顺囊中之物一事便成定局。
此时他走投无路，只得上书朝廷，请求增兵支援。权国得知洪顺攻轶的消息四下皆惊，满朝哗然。毕竟是自己的疆土，权帝暂时抛却“私仇”，允诺发兵至轶。由于路途遥远，权帝着左郡王“延缓时间，以期援兵”。
洪顺大败权军当晚，柘王命人宰杀数百头牛羊，又抬出近百缸醇酒，他让将士们每人满上酒，举着碗道：“今日首战告捷，大汗特命我准备酒肉犒劳诸位。”接着他长叹一口气，话锋一转道：“只是，明天才是我们此次出征的目标。只有攻破轶城，才算得到轶州。但轶城作为一州首府，攻其谈何容易，故今晚众位吃好喝好，明日充沛精力全力攻城。”
这话传到左以翔的耳中，令其大惊失色。在惴惴不安的惊恐中，他迎来了第二日的黎明，但是让左以翔奇怪的是，洪顺并没有继续发兵，反倒是命众兵将在三县扎营安寨下来。左以翔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命士兵在三县交界处严加把守。
两军就这样僵持五六日，洪顺士兵每日练兵习武，犹如在自己国内，浑然不觉异样；而权兵就没这么淡然了，尤其是左以翔，每日皆是提心吊胆，坐卧不安，生怕洪顺突然发兵让其措手不及。左以翔的军师建议，既然京中援兵尚在途中，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向毗邻的契州借兵。左以翔觉大善，亲自修书。快马加鞭送至契州王府。
且说契州这边。
自欧阳玦得知洪顺诸王都在集合兵马时起，虽国内人都说是“内乱”，但还是让他产生警觉，欲意在州内组建一支军队。刚开始很是不顺，百姓皆认为太平盛世哪有什么仗可打，对都征兵令置之不理，百姓的无知使得计划受到巨大的阻力，玦将军只得将这计划搁浅。
就在玦心灰意冷时，洪顺人的铁蹄踏上了轶州土地。这让契州百姓如梦初醒，他们明白这世上不是想象中的太平，真有战争的烽烟在熊熊燃烧，而且它就在不远处的轶州。他们纷纷夸赞玦的远见，家中的男子无不激情满满欲意参军，但由于男子多为家中的顶梁柱，如若参军，家中该如何维持？这个问题又让他们犹豫了。玦知道此事，建议戴王爷在州内实行“奖赏制”及“减税制”，即家中但凡出一位青年男子赏银五两，出一位壮年男子赏银十两；对于出子后无以过活的家庭，可酌情减少一定量的赋税。此政策一出，大大提高了百姓的参军热情。不多久，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就此组建，众兵一致推举欧阳玦为大将军。
欧阳峥欲意参军，其父同意，但玦的要求是让峥从小走卒开始练起，不靠“欧阳”这个姓氏，全凭自己的本事晋升。峥自然答应。由此，他便搬出欧阳大宅，与众士兵同吃同住。
军队刚建起不久，便接到了轶州郡王的援兵请求，戴王爷同玦商量，最终回信给左王，信中道:轶州、契州犹如唇齿，福祸相依，唇亡齿寒，故同意出兵助力轶州。
这本是一封普通的回信，戴王爷不会想到，在别有用心的人的眼中它却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利剑，而这把利剑堪堪让他丧了性命。
启程前一天晚上，峥约沈璎出去，在王爷和夫人默许下，沈璎和峥共骑一马至那个小山丘上。那晚月如钩，光芒微弱、无精打采的挂在树梢上，不过好在繁星满天，照的山丘一片清明。沈璎在都市从未见过这样星河高悬的景象，此时不禁极为兴奋。
两人一同架起柴火，将酒烫上。沈璎欲坐，峥脱下风氅铺在地上，道：“仔细着凉。”沈璎抬眼看其一眼，他却不以为意的自顾自席地而坐，她便也一同坐下，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默默无语，一阵微风，酒香和花香一齐向沈璎袭来，她居然就有了醉的感觉。
峥当晚心情很好，沈璎觉得好久没有见过如此豪气干云的他了。虽然峥什么都没对沈璎说，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峥对即将上阵杀敌的激动；她从峥清亮的眼眸中读出了他的抱负与雄心，她是真的为他感到高兴，欧阳祖孙三辈人谪居于此两年，如若成功收复轶州三县，那么他们父子重回京中就指日可待了，可是……一想到刀剑不长眼，战场的残酷，沈璎又不禁为他提起心来。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峥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沈璎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峥。
峥笑道：“想什么呢你？”
不待沈璎答话，他接着道：“我舞套剑法给你瞧瞧？”
沈璎欣喜的点点头，连道：“好啊，好啊”。
星光下，峥借着酒劲手执长剑，身形矫健，姿若游龙，一动生风，动作行云流水。沈璎不由得看痴了，那年，那星光，那身影……她想她这辈子是忘不掉这个场景了。
四月初十，诸事皆宜，大军启程。
戴王爷携夫人送将士们至契城城下。按权国风俗，将士出征前，百姓会为他们吟唱一首短歌，有助长士气及祈佑平安之意。
人们凝视着队伍中的亲友，缓缓开口而唱：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这几句话的大意是：这些人真是英俊，眼睛清澈又明亮。身姿矫健又不失力量，每每箭无虚射、百发百中，四矢一齐射中靶子的中心，这样好男儿如今即将要上战场去抵御外患，在此我们祝福他们早日铩羽而归，平安归来。
歌声不似沈璎惯常听到的清丽婉转，而是嗓音低沉，深厚凝重，在薄霜未消的清晨听来显得苍凉而庄严。
待众人唱罢，戴王爷走向玦将军，道：“欧阳兄，祝你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玦同众士兵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定不辱使命。”声音洪亮有力，双目如炬，让人感受到他的决心。
又过几日，戴王爷为新军祈福，带全家人去寺中上香拜佛，事毕，一家六口随住持走在寺中观赏风景。这时，百米远处从道路两边的树丛中突然钻出一和尚来，那和尚衣衫褴褛，正被众僧人哄叫着往寺外赶。那疯和尚倒也不怒，面上还犹带笑意，不经意的向他们这边瞧过来。见到沈璎他微微一滞，突然向她跑了过来，众僧反应不及，竟叫他逃脱。眨眼功夫，他便出现在沈璎面前，看到她手腕上的手钏，喃喃自语道：“不简单啊”。
他蹲下身与沈璎持平道：“小姑娘，你可是兴天下的主呢……墨玉临世，天下归一……”那边众僧见到他向主持这边跑来，心下一惊，急忙随着他向这边奔来，一和尚率先拉住他的衣袍，他扭头一看，嘿嘿一笑，起身对沈璎道:“有缘再会……”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