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惭满庭芳》忘了加盐

3、手钏

　　第三章手钏
　　原本一场人心惶惶的“家庭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沈璎脑中幻想的那些“抽竹条”、“罚跪”、“不准吃饭”之类的戏码一概没上演。紧张的气氛顿时消弭无形，王爷仍是那个闲散“惧内”的王爷；夫人还是那个凌厉高贵的夫人；奴仆们还是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这场硝烟似乎就这样消散了。

　　由原先的“受罚”到后来的“收礼”，沈璎知道一切都是王爷在用“以柔克刚”的力量成为真正的掌局者，她知道这是王爷在四两拨千斤，即给足夫人面子，又不真正使子女受到伤害，当真是个狐狸级别的人物。沈璎对这男人的印象已经快要好到爆棚。

　　经这么一折腾众人都又饿又累，王爷下令开饭，一家六口坐在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餐。

　　沈璎是饿极了，好像真的是“昏厥三日”的样子，完全不顾形象，大快朵颐起来。戴夫人无可奈何，最终竟还帮沈璎夹菜，并时不时提醒她吃慢些。

　　沈璎从美食中抬起头看了戴夫人一眼，见她满脸关切和宠溺看着沈璎。沈璎又低头吃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相信眼前这位方才色厉内荏现在又温柔如水的夫人真是戴默的亲生母亲了。爱之深，责之切，沈璎又怎会不理解她的苦心呢？

　　众人食讫，三位子女向长辈们请安，待三人走后，沈璎他们才彼此道别各回各屋去了。

　　临别前，戴璟对沈璎道：“这回多亏了你，才使你我没受罚，不然娘不会这么快就妥协的。”

　　原来戴璟以为她今日以男性的拜见方式请安是为了免受责罚而故意为之呢，她笑答：“运气好罢了。”

　　戴璟点点头，道：“今日折腾一天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沈璎确实是累了，同戴璟告别后回房了。

　　甫一进房，那戴银簪的妇女就迎了上来，沈璎记得戴璟称她“李妈”便道：“李妈，怎么还在这？快去睡吧。”说着用左手遮住口打了个哈欠。

　　李妈见到沈璎腕上带着的手钏，低呼道：“是那块玉！”

　　沈璎本想睡下后趁着没人，好好看看这个手钏。刚听李妈这口气，她明显是知道关于这玉的事情的，一下子来了精神，道：“你见过这玉？李妈，快给我讲讲吧。”

　　李妈奇道：“夫人给你这钏子时没告诉你它的来历吗？”

　　沈璎道：“娘只说原本这手钏我及笄后才给我，但是现在又匆忙拿出来让我戴上，没来得及说其中原委。”

　　李妈迟疑道：“这……”

　　沈璎猛摇李妈的手臂，央求道：“李妈，你就告诉我吧……”

　　李妈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那我就告诉你也无妨。”

　　沈璎开心的点点头，忙不迭的拉李妈坐在凳子上，自己则坐在她的旁边。

　　沈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状，李妈道：“夫人十七那年生下璟少爷，后来王爷纳了夫人的陪嫁丫鬟为妾，就是如今的二夫人。一年后二夫人为王府添了羽郡主。这些事我也是听府中的老嬷嬷们说的，那个时候我还不在王府当差呢。”

　　沈璎问道：“那李妈是何时来王府的呢？”

　　李妈陷入了回忆。

　　事情是这样的：戴夫人生下璟少爷十年后的一个晚上，暴雨如注。戴氏夫妇已经歇下，戴夫人突然从梦中惊起，王爷亦被惊醒，问她是不是做了噩梦，她摇头喘息了会，道：“我梦见我被邀至天宫做客，众人陪王母喝茶之际，忽见两天兵驾着一人走来。走到阶下，喝斥那人跪下，那是位白衣女子，手上足上皆被厚重铁链锁住，披头散发的跪着，看起来身子很虚弱。她左手还戴着只漆黑发亮的墨玉镯子。”戴夫人一顿后继续道：“王母不理她，我们又喝了会儿茶。登时，她口中念念有词，镯子瞬间变成一把匕首，她便决绝的将匕首刺向心脏，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王爷只当夫人平日看多了志怪小说，安抚了几句，吩咐下人煮碗安神茶来。戴夫人喝下茶，两人复又睡下。戴夫人辗转一阵，虽心下甚异，但又无甚好想，便也渐渐睡去。

　　第二日，空气清新，阳光明媚，难得的是太阳旁还有一朵紫色的云彩，州内人人纷纷奔走相告，说是紫气当空，好运临门。

　　食早餐时，戴夫人觉胃中难受，食不下咽，唤太医来瞧，竟得知戴夫人有喜的消息。

　　因为戴夫人年岁大了的缘故，王爷格外仔细这次的生产，于是从州内找了一批富有经验的产婆奴仆等人来伺候戴夫人，而李妈就是这时才进府的。

　　沈璎点点头，道：“这么说李妈是看着我长大的了？”

　　李妈笑道：“何止是看着你长大的，我还是你的接生人呢。”她接着回忆当时的情形。

　　夫人怀胎九月，产下一名女婴，这女婴刚出生时不哭也不闹，产婆一怕大腿急道：“不好！莫不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了？”众人大惊，七手八脚乱作一团，却没一人敢上前去看看女婴到底是怎么了。最后是李妈，走上前去掰开女婴的嘴，发现舌头上躺着个东西，探手一拿，原来是一小块墨玉。拿出这物什，女婴方如正常婴孩般啼哭起来。众人见状长舒口气，无不额手称庆。

　　自此李妈在王府中平步青云，做了戴默的乳娘，待遇要高于一般奴仆，受人尊敬。后来，经王爷撮合，和管家喜结连理，二人育有一女，已嫁为人妇，住在夫家。老两口一直在府中做事，颇得王爷夫人的信任。

　　戴氏夫妇见到这块碎玉无不讶然，又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因此给女婴取“墨”的同音“默”为名。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李妈道：“王爷夫人将这碎玉打磨光滑做成手钏给了你，我猜是保佑你平安的意思……恕老奴多嘴，小郡主你确实太淘了些。”

　　沈璎到现在才知道王爷夫人的良苦用心，又听李妈的最后一句话，沉吟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妈。”

　　李妈爱怜的摸摸沈璎的头，不以为意的道：“小郡主要是真明白了就好了。天色晚了，郡主快些睡吧。”

　　李妈走后，沈璎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从前世的墨玉手镯到现在的墨玉手钏，沈璎直觉这场匪夷所思的穿越会和这墨玉有关，然后她就没什么别的进展了，所以她打算明日去探查更多的线索。

　　白日里身体上的阵痛又开始叫嚣，她看了眼放在桌上黑魆魆的中药，最终还是将它倒了，翻进被窝中一会便睡着了。

　　第二日，沈璎被李妈叫醒，一时忘了自己处境，双眼迷茫，险些一句：“你哪位啊？”蹦出口，好在那银簪提醒了她身处何境。

　　沈璎含糊的一句：“唔……李妈早。”

　　李妈受宠若惊的看着沈璎，一敛身道：“小郡主早。”

　　沈璎下床，道：“李妈，今日我想去书房瞧瞧。”

　　李妈停下手中动作，道：“平日里不都是夫人教习郡主礼仪和识字的吗？”

　　沈璎一愣，道：“对，我去问问她，她会同意吗？”

　　李妈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她提醒道：“郡主还请注意礼节。”

　　沈璎顿悟她是纠结于刚刚的那两个“她”呢，满脸堆笑道：“是是是，我一会去问问娘。”

　　吃完饭，就有戴夫人身边的侍女来请沈璎。沈璎和她一块出去，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个世界使用的是哪种文字呢？若不是沈璎认识的文字那可不就露馅了？沈璎胡思乱想之际，侍女已经将她带进戴夫人的房间。

　　戴夫人的房间不像沈璎想象中的奢侈华贵，却很典雅大方，不失贵气，床榻和书桌之间以五扇屏风隔开，书桌后放一书架，古代女子闺房中居然还有书桌、书架，沈璎觉得这戴夫人果然很独特。

　　沈璎乖巧上前敛身请安，戴夫人让她起来，道：“前些日子教你的功课忘了没有？”

　　沈璎不知如何回答，索性低头不说话。

　　戴夫人像是早就料到一样，道：“今日便复习罢。”

　　沈璎坐在桌前，紧张的看着戴夫人翻书，终于松了口气——这个世界的文字大部分都是现代汉字，只有些字类似繁体字。沈璎一颗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戴夫人翻开的一页是一些很简单的字，戴夫人指着其中的一个问道：“这个字念什么？”

　　沈璎回答。

　　戴夫人点点头，又指着几个字依次问了过去，沈璎一一应答，间或夹杂几声“嗯”“这个”之类的词装作努力在想的样子。

　　戴夫人点点头，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喝口茶，道：“还没忘干净，写来看看。”

　　沈璎只得拿起一支毛笔，在纸上开写。

　　因为不会抓笔的缘故，字写得很丑。戴夫人看了竟没怎么责备，道：“还要多加练习才是。”

　　沈璎答：“是。”

　　戴夫人又道：“今日便习到这里，我看今儿个天气不错，下午你就不必来了，出去玩玩也好。”

　　沈璎可没心情玩耍，她见戴夫人心情不错，道：“娘，我想去书房看看书，可以吗？”

　　戴夫人看向她问：“你去那里干什么？”

　　沈璎答：“就是想找本书读读。”

　　戴夫人笑道：“带上这玉倒真像变了个性子一样。”沉吟片刻后接着道：“也好，我最近也想找本书翻翻。”

　　沈璎忙道：“娘……我想自己去……”

　　戴夫人果断拒绝：“不行，那里都是你父王的藏书，你要是弄坏了一点就麻烦了。”

　　沈璎要是再说下去，会让戴夫人起疑心，只好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