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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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章不眠
沈璎让二夫人和羽去休息，两人推辞不应，沈璎坚持道：“娘还需要二娘和姐姐的照顾，二娘也要爱惜自个的身子。”
二人闻此，想到了沈璎明日就要去洪顺的事情，面上均是恻然，最终二夫人在羽的搀扶下回房去了。
二人走后，沈璎命人按方抓药，怕路程太远让药凉透，沈璎在戴夫人房后的后院架起火炉开始煎药。煎好药，沈璎以勺喂戴夫人悉数喝下。为她盖好被子，沈璎觉得口干，倒了杯冷茶给自己。
忽闻床榻那边传来动静，沈璎放下茶盏急忙向榻走过去。
戴夫人半睁着眼，微微侧头看向沈璎。沈璎忙迎上去，道：“娘，你好点没有？”
戴夫人闻言，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
沈璎将玉枕垫高，将她上半身扶起，戴夫人靠在枕上，微微咳嗽。
戴夫人虚弱的说：“那些蛮子，选你做质子？”
沈璎微微点点头。
戴夫人一阵剧烈的咳嗽，沈璎急忙轻拍她的背，二人都不再说话。
门外传来璟的告安声，戴夫人让璟进门。
璟道：“娘，我准备了一桌菜，您吃点吧。”
戴夫人摇摇头道：“我吃不下。”
璟道：“您多少吃一点，就当是为默儿……”他没有再往下说，沈璎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当是为她践行，经此一别，再聚首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戴夫人闻言，面上一阵凄恻，缓缓道：“把饭菜移到我房间来吃吧。”
璟命人去做，道：“我去请二娘和羽儿一同过来。”
戴夫人制止道：“不必了，她们累了一天，让她们好好歇会。”
璟点点头，着奴仆将饭菜布满圆桌，和沈璎扶她下榻。
三人坐在桌前，戴夫人见到桌上无酒，对璟道：“拿酒来。”
璟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命人取来壶酒。
戴夫人将酒樽斟满，道：“这一杯敬林管家和李妈。”说完向虚空做了个碰杯的姿势，之后以袖掩面一口喝下。
喝下酒，戴夫人眼神迷离，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且说沈璎在即将登上马车时突然想起还有玉玺未拿，便转身跑向书房。戴夫人虽有心等她，但在众人劝说下，还是依依不舍的先走一步。戴夫人、二夫人和戴羽三位女眷及林管家、李妈夫妻二人在一对士兵的保护下从后门出走。还没走几步，便听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士兵长说是洪顺人追过来了。林管家策马疾驰，但还是被洪顺人包围住。双方交战，权军皆死于洪顺刀下。戴夫人等五人被捉住，马车被迫向王府驶去。”
路上，洪顺士兵见三人长得漂亮，起了歹心，嬉笑着撕扯羽的衣服。此时林管家从背后制住他，那人甩也甩不脱，喝斥了几句，见没有效果，便抽刀将他刺死。
林管家被刺死，李妈哀嚎着扑过去。士兵探头看向前方，威胁李妈噤声，李妈却哭天抢地，愈加放大嗓门哭喊起来。士兵暴怒，一刀刺进李妈的腹部…...方才的哀嚎声惊动了前方的士兵长，他见两人惨死的情形，喝令众人不准再动三人分毫。由此，三人才得以安全到达王府内。
进了王府，戴夫人从仆人间的窃窃私语听闻戴王爷以身殉城的消息，她不信，没见到王爷的尸身，她便不相信王爷的死讯！在大殿外，她目睹梁王将玉玺交给戴璟的全过程，心中悲愤难言。蓦然听闻梁王要将沈璎作为质子的消息，不禁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戴夫人叙述完这些，不知不觉已喝完了一壶酒，面色绯红，却又透着股颓死的青白，双目早已溢满泪水，右手机械的向口中送酒。
璟拉住戴夫人的右臂，取过酒樽，满目悲痛，轻声道：“娘，你醉了。”
戴夫人深吸一口气，看着璟道：“我没醉，你给我说说你父王……的情景。”
璟知道戴夫人想问王爷殉城的情形，口中只是道：“娘，我扶您歇息。”
戴夫人甩掉璟扶着她的手，道：“璟儿，我不累。”
璟悲痛万分，在戴夫人的再三逼问下，最终还是道出原委。
戴夫人含泪听完，闭上眼睛，以手抚胸，良久不语。少顷，她睁开眼，低声道：“你父王死的英武，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能给他丢脸。”
璟和沈璎都答了声：“是。”
戴夫人见到桌上未动的菜，微笑道：“我们吃饭吧。”
三人举箸开动，戴夫人夹了菜却向沈璎碗中送去，不消一会功夫，沈璎碗中的菜已堆得老高。沈璎默默看着戴夫人。戴夫人见状轻声道：“快吃呀。”
沈璎点点头，开始吃菜。其实她不饿，一点也不。胃中虽然空空荡荡，但却没有饥饿感，可她还是埋头吃饭，因为她不想拂了戴夫人的意，便努力装作一副饿极的样子。
戴夫人没察觉沈璎的假装，仍旧不停的给她布菜，沈璎偏头看向她，突然想到了她来到这异世的那一日，戴夫人亦是像今日这样满脸慈爱的给她布菜。那时，戴王爷还未死，契州还是权国国土，璟还不是郡王，沈璎还不会说洪顺语，李妈还是那样拘于礼数又豪爽近人……沈璎回过神来，才发现脸上濡湿一片，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哭了。
沈璎趁戴夫人不备，迅速以袖抹掉脸上的泪。戴夫人见沈璎望着她，微笑道：“好吃吗？”
沈璎用力点点头，强挤出笑容，道：“好吃。”
戴夫人爱怜看着沈璎，道：“好吃就多吃些。”
沈璎早吃饱了，但也只是点点头，将头埋进碗里，掩饰止不住的泪从眼眶中滑落。
璟一直失神的看着二人，出声道：“娘，让默儿休息吧……”璟的嗓音黯哑，透着弄弄的疲惫，还夹杂着丝丝哽咽。
戴夫人闻言，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看着沈璎碗中的菜，又望向沈璎，赧然道：“瞧我，默儿，你快去歇着。”
璟命人将菜撤走，同沈璎向戴夫人告安，戴夫人轻点头，二人退出房门。
璟照例送沈璎回房，二人一路无话。行至房前，沈璎向璟告安，璟精神恍惚的一应。
沈璎回到房中，没点灯，借着月华随意坐在地上。突然觉得胃内翻江倒海的难受，沈璎起身，对着木桶一阵呕吐。方才吃的饭菜全被呕出来，沈璎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快哭一场，但却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逸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沈璎看着左手腕的手钏出神。在这异世中，她本就是位局外人，冷眼旁观周身的一切，心心念念的全是怎样回到现世的方法。但如今看来，她早已被卷入这命运的洪荒，无法抽身。她早已和这具身体，和这位名叫 “戴默”的人同呼吸共命运了，只是她固执又自私的不肯承认而已。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她还有机会回到现世吗？沈璎还是一无所知，越想越头痛，索性不再去想。
沈璎命人将木桶提出去倒掉。一会儿，门被敲响，沈璎以为是丫鬟，抬头一看，竟是戴夫人。
戴夫人开口：“天快亮了，我来帮你收拾衣物。”
沈璎点点头，看着她将几件最厚的棉衣和风氅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戴夫人道：“洪顺不比契州，常年天寒地冻，你一定要穿厚衣服，莫要冻出病来。”
沈璎道：“知道了。”
戴夫人将衣物打包好，拉着沈璎的手来到梳妆台前，她让沈璎坐下，沈璎不解的望着她，她温言笑道：“恐怕你十四及笄那日，我是无法亲手给你梳髻了。今次，就让我为你梳头吧。”
权国惯例，女子十四生日那天，由生母为其梳头盘发，以示成年。
戴夫人缓缓梳理着沈璎的头发，为难道：“这长度还不够盘髻……”
沈璎的头发刚过肩，柔顺黑亮，沈璎道：“不如就以一绳扎起就好。”
戴夫人找来一根红色丝带，将头发束起，这样，一个“马尾辫”就梳成了。
戴夫人约莫觉得这发式见所未见，含笑道：“你是从哪学来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母女俩人在寻常对话。
沈璎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笑笑道：“方才突然想到的。”
戴夫人右手执篦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马尾，左手搭在沈璎的左肩上，两人均是含笑的看着对方镜中的影像。沈璎伸出右手，从胸前握住戴夫人的左手，二人就这样默默从镜中望着彼此。
忽然从房外传来一声带着浓重洪顺口音的权语：“小郡主，大军即将出发，汗王命属下来接郡主。”
这声提醒打破了房中的静默，戴夫人抽回手，急急转过身走向床铺，沈璎知道，她是在掩饰她瞬间滑落的眼泪。
二人一同出门，沈璎手中拿着一个包袱，戴夫人拿着两个。
王府外，洪顺大军整装待发，寒风吹得旌旗猎猎，全军寂静无语。
璟见到沈璎二人，急忙迎上去，接过戴夫人手中的包袱。只一夜未见，璟似乎更见颓圮，华贵宽大的衣袍罩在他伶仃的身上，愈发显得他身形消瘦。他突然向沈璎出声道：“默儿，你不要去洪顺了，我同他们去！”
沈璎低叱：“哥，你在胡说什么！”
他张口欲辩，双目圆睁，似有団火在燃烧。沈璎抢白道：“你是戴氏唯一的希望。你不能去洪顺！”
他闻此，情绪不似方才激动，只是望着沈璎。沈璎继续道：“记住，你不是为自己而活，你肩上还有太多重任需要你去完成。你不能轻言放弃，再苦再难也要挺住。”沈璎这番话绝对发自肺腑，她看戴璟，就像姐姐看弟弟，她为这个少年担忧。此时的戴璟不过十七，放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唯一的担忧是脸上的青春痘和一年后的高考，而在这乱世中却要承担起这样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担子。沈璎苦笑，她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却又担忧起他人的命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