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远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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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透花卷
第一八章远走
璟闻言，将沈璎拥在怀中，道：“我会的，我会等到你平安归来那日的。”
片刻，二人一同走至戴夫人面前，戴夫人一直极力忍着悲痛，不让自己哭出声。沈璎道：“娘，我走了，你一定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来。”
戴夫人含泪点头，沈璎面向戴夫人身旁的二夫人和羽，道：“二娘，照顾好自己。姐姐，娘和二娘就托你照顾了。”
羽和二夫人均是含泪点头，羽道：“我会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梁王道：“现在可以走了么？”
沈璎深吸口气，道：“可以。”
戴夫人一直死死拉住沈璎的手，满目哀切，口中却什么都不说。
沈璎道：“我答应您，很快回来见您。”戴夫人这才松开手。
沈璎钻进马车，听得梁王一声令下：“出发！”大军向西缓缓移动。
沈璎揭开马车窗口处的布幔，向外望去，见到戴夫人泣不成声，想向这边追来，被璟和羽前后制住。见到马车渐行渐远，众人哭作一团。沈璎早已泪流满面，不忍再看，急忙缩回身子，靠着车壁，痛哭出声。
沈璎在马车上度过了三日，三日以来每日的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沈璎觉得似乎当质子也没想象中那么恐怖。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确是太天真了。
第四日傍晚，大军离开轶州椆县，驻扎在在赛因达神山脚下。沈璎刚睡着，便被人推醒，她迷糊的睁开眼，见马车外站着位洪顺士兵，士兵见她醒了，丢给她一个包袱，口中道：“换上衣服就快出来。”说完放下门帘，候在外面。
沈璎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件棉衣和一双草鞋，沈璎心下甚异，衣服她是带够的，于是四处找起自己的衣服来，这才发现，昨晚脱下的棉衣、棉鞋、风氅都不见了。沈璎呼吸一滞，又开始找从契州带的三个包袱，果不其然，都不见了。沈璎如坠冰窖，呆呆看着手中的东西。她展开棉袍，见它颜色黑脏，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都是大大小小的裂痕，可以见到里面破烂的棉絮。沈璎将它套在身上，上面的味道让她几欲作呕。穿好棉袍，沈璎将手钏塞进衣袖中。之后她将草鞋套在脚上——鞋有些小了，她将鞋拎在手里，跳下了马车。
那人见沈璎下车，推搡着她行至队伍的最尾端，见她手里拿着草鞋，看向沈璎。沈璎急忙道：“这鞋太小，能换双大点的么？”
那人嗤笑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皮鞭，结实的给沈璎背上来了一下，倨傲道：“我看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契州郡主？现在你不过是个亡国的质子，一个可有可无的贱婢罢了！还做郡主梦呐，快醒醒吧！”
沈璎感觉背上的皮肉都要裂开了，闷声一声，心下了然。原来如此，在轶、契二州，洪顺对她礼遇有加，原来只是为了向权人制造出一幅她和洪顺关系亲密的假象。这是梁王利用百姓的舆论将戴王爷叛国通敌的罪名坐实的手段，沈璎心中冷笑。
经过方才的一段路，沈璎的棉袜俱已湿透，湿寒之意直钻向心，沈璎怕如此下去，这双脚要废掉。聊胜于无，她将鞋硬是套在脚上。那人不再理她，向一人招呼道：“喂，风育！”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人闻声向沈璎这边跑来，见那人弯腰拱手，恭敬道：“博寨总管。”
博寨轻哼一声算是应答，以马鞭指向沈璎，道：“这是从契州来的质子，编在你这队。”
风育抬头瞧沈璎一眼，道：“小的明白。”
博寨“嗯”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好生款待着，别让贵客觉得我们失礼。”
风育笑道：“谨遵大人吩咐。”
博寨亦是笑着看了沈璎一眼，转身便走了。
沈璎觉得肩上一阵生疼，慌忙抬头，原来是风育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押着向前行。沈璎跌跌撞撞地前行，为了赶上他的步伐，她觉得自己都要小跑起来。
二人行至一人群中间，沈璎尚未站稳，便觉背上被人用力一推，她踉跄着向前扑去，下巴重重磕在一块大石头上，下齿猛然咬合在上唇上，沈璎顿觉口中一股甜腥，原来是她将嘴唇咬破了。周围都是人，向沈璎这边大笑着望过来，却没一个有将她扶起的打算，沈璎忍着浑身的疼自己爬起来。
风育向沈璎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戴默……契州二郡主……”
沈璎梗过脖子不看他，她的动作似是惹恼了风育。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沈璎看他，面目狰狞道：“那又怎样？如今还不是待在这贱民营里伺候大爷？！”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变态的笑容。见沈璎不说话，他放开手，冷笑一声，走了。
沈璎揉着发麻的头皮，打量起这群人来。这里大概有二三十人，有男有女，身穿破旧的长棉袄，腰间绑着粗麻绳用来缚住长棉袍。
此刻已是深夜，大军皆已歇下，只有三四支队伍举着火把在做最后的巡逻。沈璎走至篱墙的角落坐下来，打算脱鞋看看脚，还未待她坐稳，一个声影走向她。
沈璎抬头看，是一位壮汉，那人对沈璎道：“你，将柴火分拣出来。”
沈璎差点一句“凭什么”脱口而出，见周围几位壮汉都向这边看来，她庆幸自己没那么鲁莽，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便忍住脚上传来的痛感，站起身来。
那壮汉见状，将身子微微一侧，道：“柴火在那边，”
沈璎抬眼望去，远处，一堆东西堆在一起。
沈璎还在愣神之际，被那壮汉一把推开她，坐在她方才坐的地方，见沈璎一直在看他，他扬扬拳头，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沈璎向柴火堆走去，走至近处，不禁愣住了。这一堆东西里，有整根的树干，也有细碎的树枝，杂乱无章的堆在一处，约有一人多高。沈璎不知什么叫“分拣柴火”，她打算回贱民营，问问清楚再下手。
窄小的营地里，人们都挤在一处睡觉。男人们睡在左侧，女人们睡在右侧，中间仅以一挂在绳子上的破布相隔。众人都以草当席，衣当被。仅一会儿的功夫，大多人已经呼呼大睡起来，鼾声此起彼伏。
沈璎蹑手蹑脚的走向右边，见最外侧睡着个伶仃瘦小的女孩，心想应该是个友善的人，便打算向她问问。女孩是侧卧，面向里，背对着沈璎，沈璎将手搭在她臂上，欲将她叫醒。手刚搭在女孩的胳膊上，女孩立马直起上半身，沈璎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便感到脖上抵有一冰凉之物。沈璎垂眸一看，竟是一把小匕首，在月光下幽幽泛着冷光。
沈璎稳住心神，目光从匕首向上移，见到一张稚嫩的脸，约莫十岁将过的样子，同其他人一样，她的脸庞黝黑，头发蓬乱，衣物脏臭，一双黑亮的大眼中满是戒备。她极为消瘦，猛然一看，巴掌大的小脸上只余一双大眼了。
女孩见面前是位小姑娘，稍松了松匕首，复又逼近沈璎的动脉，小声道：“你做甚么？”
沈璎亦压低声音道：“关于分拣柴火的事情……想请教你。”
她不答话，少顷，缓缓放下匕首。
沈璎长舒一口气，女孩将匕首放进左手衣袖中，道：“拣出树枝，按粗细长短分成几类。”说完便平躺下身子，将衣袍盖至头顶，挺尸般一动不动，不再理会沈璎。
沈璎道了声谢，向柴火堆走去。
分拣中被树枝划到脸、蹭破皮、扎到手脚，都是常有的事情，沈璎干到一半实在不想继续了，她多想撂下这些不管不顾，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在这贱民营，如若她一开始就完成不了任务，那么她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很明显，这分拣任务应该是由众人出力共同完成的，但刚好她来了，其余人便将任务全部推给她一人。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人看不下去过来帮忙，因为他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他们觉得这再正常不过。旧人欺负新人，别说在这蒙昧落后的封建王朝，哪怕是在文明进步的现代，不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吗？可见，这是人性的缺点，与时代无关。沈璎念及至此，心情不禁好了很多，又开始干起活来。如今的她，只是位失了势的落魄郡主。无论在今后的日子里还会不会出现转机，现下，她只能隐忍乖觉，完成任务，哪怕这任务是同为贱民的人布置给她的，就因为他的体型与经验，她便注定只有默默完成的份。惹恼了营里的几位壮汉，对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她会听话认命，即使她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恨着这些人。
手下动作不停，沈璎脑中突然想到女孩的那张脸和匕首冰凉的触感，不禁在寒风中打了个寒噤。贱民可以随身带着武器吗？还有那姑娘到底是醒是睡？沈璎疑惑。
一夜未睡，沈璎终于将树枝分拣好，分为几堆放在地上。她直起身子，才发觉自己腰酸又背痛，她捏着肩走向篱墙，缓缓坐下，打算小憩一会。
刚入梦，沈璎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一脚，接着便是一阵拉拽。沈璎睁开眼，见一壮汉扯着她右臂想将她拉起。沈璎起身，那人拉着她向藩篱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