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惭满庭芳》忘了加盐

13、玉玺

　　第一三章玉玺
　　列城上层风云变幻，几易其主。梁王的这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使得相当成功，“以权制权”借刀杀人，让洪顺不费兵卒便可达到搅乱列城安稳的目的。

　　梁王直至大军临行前才宣旨：“本汗实不忍见几位手足相残，故特此昭告天下：几大商贾之中，财产最多者，便立其为列城县令。”

　　此旨一颁，几大商号纷纷哄抬价格，以敛财物。价格甚至抬至平常的三四倍，百姓叫苦不迭，怨声四起。

　　就在此时，一个不知名的商号在列城大地上悄然兴起。这个商号内物品俱全，价格公正，童叟无欺。渐渐的，列城大部分生意都被这个新兴的商号抢走。众人对这个商号无限好奇，但除了知道他的建立者是位名叫“公子修”的人，其余的可谓是一无所知。

　　梁王没有在列城多做停留，修整两三日后，继续迈出东侵的步伐，鹰眼遥遥望向东方，那里是他此次东侵的最终目的地——契城。

　　且说契城这边。

　　戴王爷为了让城内百姓不起骚乱，严加把守失列城之事，甚至连王府内的戴夫人等一干女眷也毫不知情。

　　今日的天气难得的温暖，接连几天未曾露面的太阳终于蹿出层层厚云的遮掩，高悬于空。

　　沈璎这几日因为天气寒冷，天天窝在被窝中翻书。见今日阳光明媚，她便披上白狐裘，随手拿起本书走出了房门。

　　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沈璎随手放下书，在庭院中信步走起来。漫无目的走走停停，竟然行至戴夫人房前，沈璎正欲进门问候，突见后院的门被一人撞开。沈璎仔细一看，正是王府的林管家。

　　林管家直直向沈璎这边奔来，口中还不住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他的叫喊惊动了戴夫人、二夫人和戴羽，三人都挑帘而出，同时望向这边。

　　戴夫人双手拢在羊毛制成的袖筒里，约莫是冬日的缘故，神情有些恹恹的，但一如既往高贵端庄。她微皱着眉，对林管家道：“林管家，什么事情这样慌张？”

　　林管家毕竟是老了，方才跑的急，现下只是一味低头喘息，还夹杂着几声咳嗽。他拼命想抑制住咳嗽说出话来，结果弄得更是咳嗽不断，话语也是含含糊糊，听不清楚在讲什么。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疾步走进后院，众人望去，原来是戴璟。

　　戴璟面色仓惶，匆匆对二位夫人一行礼后，道：“洪顺人攻至契城脚下了！父王已备好车，让你们和林管家从后门出府躲避一阵。”

　　众人反应不及，他走至戴夫人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娘，快走吧，躲得越远越好。”说罢深深看了眼她，转身便走。

　　沈璎方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见戴璟又要走，便跑上前去跟上了他。

　　戴夫人在身后大喊一声：“默儿！”

　　沈璎足下不停，转头对她道：“娘和二娘先收拾东西，我马上就来。”话音刚落，人影已消失在后院。

　　沈璎坐在戴璟之前，二人共骑一马，行向城门。

　　一路上，行人神色匆匆，不消多时，昔日喧闹繁华的长街变得冷冷清清。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尚未发现洪顺人的身影，说明他们还没有攻进城内，沈璎稍松一口气。

　　没来由的，沈璎此时突然很想见到欧阳峥，“阿峥，阿峥”她心下默念，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会无比安心。

　　骏马还未行至城门脚下，却见有数队士兵从二人身边小跑而过，人人手执长矛，面色紧张。沈璎探头看向前方，发现到处都是兵将，无法骑行。于是戴璟翻身下马，站稳后将沈璎抱下马来。

　　一下马，便见到一支队伍整齐的站成几列，听候调遣。

　　这时，听到一人在问：“都明白了吗？”

　　众将士答：“明白。”

　　那人再道：“那就依部署行事。”

　　“是。”伴着一声回答，每列队伍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因为有士兵遮挡住了视线，沈璎不知道里面说话的那人是谁，直至方才士兵散去，她才见到说话的人。他一身戎装，手执长剑，长身如玉，竟然是欧阳峥。多日不见，他已隐隐有了玦将军的英武气魄。

　　峥此时也见到了璟，向着这边走过来。行过礼后，正欲说话，看见璟身后的沈璎，眉头便微不可见的一皱。

　　“你来这里作甚么？”他问。

　　峥的嗓音没有平日里的温润，有些喑哑，听起来略有倦意。口气也不怎么好，像是质问，更像是责备。

　　沈璎直到现在才有点明白现下的处境，她顿觉战争一触即发的危急，这战争不是她前世在影视作品或者书中看到的或者臆想的，它不是儿戏，不是表演——它是鲜活存在的。

　　听见峥的呵责，她知道是自己太任性了，小声嗫嚅道：“我……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胡闹!”他面上带着薄怒，“战场上女孩子家有什么忙可以帮？！”说完就将她推向璟，“带她回去。”说罢，转身就走，不再看向他们这边。

　　璟为难的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沈璎摆摆手，道：“罢了，我自己回去便是。”

　　沈璎不会骑马，所以只能步行回府。

　　起风了，沈璎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一路小跑向王府。

　　行至府中，沈璎见到昔日温顺恭谨的奴仆们乱作一团，有人忙着搜罗金银，有人抱走瓷器书画，步履匆匆，神色仓茫。也是，连这座府邸的主人都要藏身异乡了，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尊卑之分，礼义廉耻呢？沈璎心中五味杂陈，足下不停，继续向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大门，发现马车上空空如也，只有林管家立在一边，面上附有一层薄汗，见到沈璎，急忙迎上去，道：“小郡主，你可来了，让夫人们快些吧，再晚些……”

　　沈璎向他点点头，疾步跨进戴夫人的房间。沈璎见到戴夫人正在收拾她的珠钗，再看向床铺，发现叠好的尽是戴夫人平日里最爱穿的那几件衣裳，美则美矣，就是实用性太差。沈璎走向衣柜，抓起几件保暖的棉衣塞进包裹，之后看也不看桌上的妆奁盒，拉着她就向外走。出了房门，沈璎将两个包裹放在马车上，听见西边厢房的二娘又喊又叫，命人将一箱箱东西往马车里装。沈璎打开其中一箱的箱盖，发现竟然全是夏装。

　　沈璎怒了，将箱门狠狠一摔，道：“你们以为这是干甚么去？去郊游？去访友？都嫌命长是不是！”

　　沈璎吼完，将呆若木鸡的二位夫人推上马车，此时，羽抱着几件保暖的厚衣服匆匆赶来，也钻进了马车。

　　“默儿”戴夫人从车厢里探出身子来，向沈璎伸出一只手。沈璎望向她，她的面色发白，但却更见风韵，有种“春水映梨花”的不经雕琢之美；她的乌发在刚刚的慌乱中有些乱了，几缕青丝从髻中散落下来；她的衣饰凌乱，气息还有些不稳，此时此刻，全然没有了州长夫人的样子，但沈璎却忽然觉得她比之前更美了，说她是世间最美的女子也毫不为过。沈璎正欲伸手回应，却猛然想到了戴王爷的玉玺还在书房，她缩回手，急急道：“父王的玉玺……我去拿！”

　　此时，忽闻前庭传来女子的哭号声，还有三两声洪顺语，沈璎面色瞬间转白，洪顺人攻进城里来了！

　　沈璎看向面如土色的林管家，对他道：“快走！”

　　林管家点点头，一个跃身跳上马车，扬起马鞭，马车倏忽消失在沈璎眼前。

　　沈璎打算去书房拿到玉玺后再同戴夫人她们集合。她不是不怕死，只是因为这玉玺太贵重了，值得沈璎冒如此风险。

　　说到此处，就不得不提提这玉玺了。

　　当年太祖皇帝南宫翕揭竿而起，四处征讨。领军攻下盛产美玉的洋县，洋县县令为表其诚服，献璞玉五块，帝大悦。直至建国，命人将这五块中最大的一块打磨成御用的玉玺。玉玺上雕一盘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后来，太祖皇帝对四人封为藩王，将四块璞玉凿开，磨成较御用玉玺尺寸稍小的四块玉玺，赏给四位藩王。这四块玉玺上雕白虎，因此世称“白虎玉玺”。

　　这“白虎玉玺”是四藩王身份的象征，同时，它代表着对封地的绝对拥有权与统治权。这便是沈璎一定要折回书房取回它的原因。如果这玉玺被洪顺人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沈璎在去往书房的路上，间或见到三三两两个洪顺士兵，多是在搜刮王府的宝物或是在抓获奴仆。许是身材矮小的缘故，没有士兵注意到她，她便得以顺利溜进书房。

　　进到书房，看见安然放在书桌上的白虎玉玺，沈璎长舒了口气。桌上放着一块挺大的绒布，约莫是戴王爷平日里擦拭完字画瓷器随手撂下的。沈璎便用绒布将玉玺包住，胡乱打一个结后，抱在怀中。

　　正欲向外走，忽闻从房门外传来脚步和说话声，沈璎一惊，现在向外跑只会和他们撞个正着，于是转身躲入窗前的布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