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柘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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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章柘王
沈璎站在厚实的布幔中，渐渐平息自己的心跳。从布幔间的缝隙向外看过去，有两人踏进书房。
二人进门后，其中一人左顾右盼，确定身后无人，才将房门关上。二人中一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高帽厚靴，衣着华贵；另外一人，也就是关门那人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戎装打扮，显然是位武将，虽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但却一直微弓着腰低头走在那人侧后方。
两人径直走至书桌前，那武将一通乱翻，最终对那人微微摇一摇头。那人思忖片刻，道：“看来戴隐易还不至于太糊涂。”
武将闻言一抱拳，道：“还请王爷指示下一步行动。”
被称作“王爷”的人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纸被叠成几层，那王爷也不打开，只是看着它，嘴角噙笑，无限喜爱的样子。他缓缓道：“先不急，你已探知了阿梁的底细，还怕抓不到他的把柄吗？”
那人亦是面露笑容的望着王爷。
王爷将纸小心的放入怀中，抬起一只胳膊放在武将的肩膀上，道：“此事多亏有你啊，待我登上王座，定不会薄待于你。”王爷似乎开始憧憬着未来荣登大宝时的场景，神色飘忽，面色潮红，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欢欣激动。
那人受宠若惊，亦是激动不已，抱拳道：“多谢王爷抬爱，亥驳自当为王爷鞠躬尽瘁！”
王爷点着头，正欲说话，忽闻门外脚步繁杂，伴有低喝声，他面色一沉，对名为“亥驳”的人道：“你快走!”
亥驳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道：“属下先行告退。”便不再多话，向着门外跑去。
且说这亥驳人虽长得五大三粗，脚步却是又快又轻，沈璎只觉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不见了踪影，甚至还关上了房门。
此刻，屋内只有沈璎同那位洪顺王爷二人了，自那人匆忙离开，沈璎觉得可以用“万籁俱寂”来形容此时这压抑的安静。
刚刚凝神听着二人的对话倒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不知是紧张还是站得太久，她现在才感到身体有些僵硬，腿感到阵阵酥麻，紧紧抱着玉玺的右手似乎也没了知觉。更要命的是玉玺有滑出绒布之势，沈璎急忙用左手扶了一把，将玉玺揽向怀中，却不料因动作太急，抖动了遮身的布幔。
那位王爷自亥驳走后便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忽见布幔微动，他迅速扭头看向沈璎这边。双眼一眯，拔出腰间佩刀，向她走去。
沈璎方才和王爷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那瞬间迸发出的阴鸷与杀意让她不寒而栗，她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急的脑门手心尽是汗，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不容她多想，帘子突然被扯下，沈璎只觉面前一空，那洪顺王爷就站在她面前。
沈璎低叫了声：“啊！”蓦然受到了惊吓，她下意识地一松手，抱在胸前的玉玺便从怀中跌落，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那王爷的脚上。
这玉玺虽说不似御用的那么沉重，但也不轻，约莫有六七公斤重，虽有厚实的靴子作为缓冲，骤然砸在脚趾上，还是很疼的。
那王爷疼得嗷嗷直叫，以单脚跳向沈璎，伸出双臂，欲意捉她。沈璎一个弯腰，从他的腋下钻过，向着门外跑去。
王爷哪里肯让她如此逃脱，艰难转身后试图继续抓沈璎，刚跳了没几步，被扯下的布幔缠住了单足，失去平衡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王爷被绊了个“狗啃泥”，手中的佩刀也被顺势甩出。
沈璎见状顾不得嘲笑，急急便跑，突觉左胳膊被人扯住，转头一看，正是那位王爷跪在地上半立着身子伸出长臂拉住她，将她向后撕拽。
挣扎之际，沈璎瞄到了地上的佩刀，她迅速弯腰，用右手抄起刀，向后突然一个急转，咬牙闭眼尽力一刺……沈璎感到有股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手中的刀全部没入那人的身体里，而刀所刺中的地方，竟然是他的心脏。
沈璎原本想着尽力一刺，顶多划伤那人的大腿或是面部，无论是哪个部位，只要能够伤到他，便可为她争取一些时间来逃跑。没想到，她的这一刺，竟然阴差阳错的刺中了心脏。刀是由上而下倾斜插入身体的，这样的力道较之垂直用力更为大力，于是便能穿透厚重的棉衣直抵心脏。
沈璎仿佛被电到一般，瞬间缩回了手，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大汉垂倒在她身边。
就在她还在震惊之际，房门被人用力从外推开，沈璎扭头向后看去，只见约莫有一二十人走进书房。其中一人步履匆忙，看也不看沈璎，径直大步走至那王爷身边，蹲下身子，扶住那人双肩，让其靠在他身上，口中不断低唤着：“柘哥，柘哥……”双目中满是凄凉，似有泪水盈于眶。
柘哥……柘王，沈璎如梦初醒，方才被她一击毙命的人竟然是柘王，洪顺梁王的亲兄长！
柘王此时已不能言语，只是嘴唇翁动，那人将耳俯在柘王的唇边，目光垂落，嘴角紧抿，不知听到了些什么。
柘王突然将头一偏，双目大睁，直直看向沈璎，那眼神含着无比的不甘与愤恨，似是要将沈璎碎尸万段。沈璎被他盯得不寒而栗，不敢再看向他的眼，急急低下头来。就在此时，听得那人一声悲呼：“柘哥——”。闻此，房内众人纷纷下跪，脱帽俯首道：“请汗王陛下节哀。”
沈璎这才打量起面前这位悲痛欲绝的男子来。此人三十多岁，一身戎装，外披玄黑的水獭风氅，足踏内衬奶白羊毛的高腰牛皮靴。孔武有力的身姿，粗狂轩昂的眉眼……面前的这位居然就是洪顺的汗王——科泽尔梁！
屋内虽然人数众多，却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声响，沈璎被这一系列变故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是怔怔望着梁王。只见他轻而缓地将柘王还温热的尸体放在地上，以右手阖上柘王的双眼。猛然抬头望向沈璎，只扫一眼而过，复又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沉声道：“带她走。”接着便起身而立。
“是”走上前来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将沈璎的肩膀扣住。
“厘汹，厚葬柘哥。”他语气低沉，似是不胜疲劳的样子。
“臣领旨”一人应答。
梁王此时见到了地上的玉玺，道：“将那玉玺拿给我。”
“是”伴着一声回答，靠近玉玺的人直起身子，将玉玺双手呈给梁王。
梁王接过玉玺的刹那，沈璎的身子抖了抖，两个士兵以为她欲挣脱逃走，将她双肩扣得更紧，沈璎却不觉疼——计划最终失败了，兜兜转转，玉玺还是落在洪顺人的手中，一切苦心，一切牺牲，一切希冀，都在梁王触到玉玺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沈璎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是因为心里的失落与难过让她更痛。逃？又能逃去哪里？沈璎呆呆望着玉玺，思绪纷乱。
玉玺经过方才那一砸，未见有太大损坏，只是掉了一小块角，不影响使用。
梁王背对着众人，手中把玩着玉玺良久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众人都道汗王是伤心过度，不敢出声打扰，都只是默默跪着。良久，梁王才转过身来，让众人平身，他高举玉玺对众人道：“唯有君臣一心，方能攻下契州。”
众人纷纷抱拳：“誓死追随汗王陛下。”
梁王点点头，大步向门外走去。
沈璎被押着走在队伍的最后，直至出了王府，她才见到契城内的惨象。入目皆是残垣断壁，尸体横陈的仓惶之景，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丝血腥，耳中充斥的尽是妇孺的哀嚎和粗暴的喝斥声。
沈璎看着昔日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如今千疮百孔，破损不堪，内心悲愤难言。两个士兵却还在推搡着她向前走，沈璎觉得自己像是失了双足的人，竟仿佛有些不会走路，只是磕磕绊绊向前挪动。士兵见状，大为光火，厉声呵斥她，抬臂作势要打。
“住手！”一个声音喝住了士兵准备下落的掌。
沈璎和两个士兵皆向声源看去，方才出声制止的人是厘汹。
“大人”士兵立刻收手，垂头行礼。
“我带她过去即可，你们退下吧。”那人说完便拉过沈璎，向前走去。
沈璎被他带着刚走没几步，便听到有人低呼：“默儿？”语气中充满着不确定。
沈璎抬头看向声源，竟是戴璟。
璟望着沈璎，眼中满是忧虑与震惊。沈璎也望向他，见他上身被麻绳牢牢捆住，双手亦被束在背后，整个上身动弹不得。身旁有梁王等一大群人围着，众人都向沈璎望来。
“默儿？戴默？”一个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视。开口的人正是梁王，他将沈璎上下打量一番，最终将目光定在她左腕的手钏上，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梁王面上带着薄笑，道：“原来你就是戴默。”
沈璎不说话，心中更添悲凉。璟已被洪顺所擒，那么戴王爷呢？欧阳父子呢？她急欲知道答案，却无法问璟，磨人心肺的焦急她只能受着，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柘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