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晚》骨小梁

7、7

　　因为从事的是晶状体相关疾病的治疗，所以苏旻在医院里接触得最多的便是白内障的老年人，也许在看过那么多苍老愁苦的脸与浑浊的眼球之后，确实应该多和年轻人接触接触了。苏旻开始进一步怀疑许初阳是来自于一个叫做“关爱大龄白内障女医生”的项目。

　　“你今天穿得可真是……”许初阳饶有兴致地将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苏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她今儿个化了淡妆，拎了个米白色的手提包，穿了件薄荷绿的百褶连衣裙，踩了双白色圆头高跟鞋，那架势像是要向整个北半球宣布春天真的已经来了。
　　“如果是溢美之词的话，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苏旻故作妩媚地撩了一下头发。
　　许初阳眼中笑意渐深：“怎么能劳烦你多等一会儿呢，我就直说了吧，今天穿得可真是……老黄瓜刷绿漆哟。”
　　“你知不知道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天天寻思着要怎么才能把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往后推五年。”苏旻虽是早就猜到许初阳说不出什么好话，还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正在看红灯倒计时的许初阳。
　　“哟，你这也太侮辱人民群众的智商和视力了，我看往后推一个月倒还勉强能蒙混过关，推迟两个月恐怕就要激起民愤了。”许初阳用中指一下下缓缓地敲打着驾驶盘，强忍着笑意。
　　“你……”苏旻被气得发抖，作势就来夺许初阳手中的驾驶盘：“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啊，更年期妇女动怒真的好可怕啊！”
　　“……”

　　两人在车上针锋相对地拌嘴，直到听到后面的车主摁喇叭才意识到红灯时间早已过了，苏旻这才安分下来掏出手机看新闻。

　　“4.14杀人案另一凶手浮出水面：D大医学院司鉴中心提供重要线索”苏旻瞄了眼正文，看到“参与尸检的一位许姓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通过仔细对比，发现除死者胸部的两处伤口之外，其余几处伤口虽创缘与胸部伤口一致，但创腔深度有差异，创口走行方向又提示凶手可能为左利手，因此怀疑不止一人作案。经过警方进一步侦查与走访，最终确定本案另一犯罪嫌疑人身份。”心里一动，这莫不是章晏了，看来他的工作做得得心应手。

　　接下去她又看了娱乐头条，大约就是哪些明星恋情曝光、哪对明星承认分手、谁对谁取消了微博关注，谁又为新戏宣传而爆出绯闻，一出出好戏。

　　因为堵车，等他们到达聚餐地点时，许初阳的同事们基本都已到了，他们对苏旻并不陌生，许初阳的做眼科医生的大龄女朋友。

　　“苏姐啊，你吃这些烤肉的时候会不会有心理障碍啊？”苏旻正一边嚼着培根，一边用烤肉夹翻着架上的牛肉，被这一声脆生生的“苏姐”给狠狠噎了一下，忙喝了一口冰镇乌梅汁顺了顺气，转过头来看着这张好奇的年轻面孔，干笑了几声：“呵呵呵，我神经比较大条，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算刚刚上完解剖课，吃肉也没有问题，而且我现在做的是眼科，没什么特别血腥的场景。”

　　小姑娘看着她吃得油光满面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许初阳在一旁扶着额，偏头看着苏旻，嘴边克制住了笑意：“你说你穿得跟颗大白菜似的，在这儿大口大口地吃肉，真的合适吗？”
　　“怎么着，觉得我给你丢脸了。”苏旻将烤得焦香的牛肉蘸上酱料，包上生菜叶，递到许初阳嘴边。
　　许初阳从善如流地将牛肉吃入口中，嚼了几下，心满意足地咽入肚中：“怎么会，我要是要脸的话还会跟你在一起吗？”下一秒钟他口中就又被塞入了一只烤鸡翅。

　　众人边吃肉边谈着八卦趣事，就这么吃了两三个小时。许初阳因为要开车，并未饮酒。苏旻吃得肚子圆滚滚，几乎是扶着墙才走出店门。

　　车辆在高架上行驶着，摩天高楼灯火璀璨，在车窗外快速地后退，但不至于看不清楚，像是一个长镜头，一寸寸诠释这座城市的华丽与富贵。

　　“我觉得很幸福。”
　　“嗯？”

　　“你看，跟着你，有这么多肉吃。”苏旻笑起来，窗外的流光映在她眸子里，跳动着。
　　“咳咳，你是说，因为我有钱请你吃肉？”许初阳转过头，挑了眉问她。
　　“哈哈，对，因为你请我吃肉，”苏旻垂了头想了一会儿：“你从来都待我好，我们从来不吵架，我们总是吃好吃的，我喜欢哈士奇，你就养起来。你还不嫌我老，虽然你嘴上总是损我。如果放在两年前，我真的不敢想还会碰到你这样的，眼光很差劲的人。”说完这一段，苏旻便软软地窝在座位里，眯着眼似是很怅然又很满足的样子。

　　“苏医生，那你最好是个庸医，永远别把我的眼光给治好。”
　　他眼角眉梢均是笑意，更显得瞳仁漆黑如墨，像是黑曜石一般。

　　大概是被晚风吹得实在舒服，苏旻在车上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她被许初阳轻轻推醒的时候，已是在公寓楼下了。

　　许初阳下车目送她上楼。她的连衣裙及膝，露着细长匀称的小腿，在夜色里白得有些晃眼。

　　苏旻轻快地走进了楼道，又回头向许初阳挥了挥手作别，她笑起来眼睛里极灿烂，像是盛了两捧星光。许初阳斜倚着白色的保时捷，极有风度地送出了一个飞吻，苏旻抛给了他一个白眼，径自上楼去了。

　　直到看到苏旻所在的房间亮起了灯，许初阳才安心地驱车离开。

　　然而对于苏旻而言，这个夜晚并不是以平静作结束的。当她打开门，发现房里里并未开灯，便觉得奇怪。如果有事外出的话何夕夕一般会提前告知她的。

　　这下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似乎还处于静音模式，忙打开灯从包里翻出手机，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和一个短信，都是何夕夕的。短信的内容是：何夕夕急性阑尾炎住院了，二院。

　　她连忙回拨过去。
　　“喂。”是一个男声。
　　“呃？”苏旻有些错愕：“你好，我是何夕夕的朋友，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旻，我是章晏，何夕夕她已经完成手术了，现在留院观察，在普外科2病区19病房。”
　　“啊，哦，好，我马上过去。”苏旻匆匆挂了电话，也顾不得多想，便关了门奔下楼出了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往二院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