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来》绢九安

26、共红衣通情

　　人群中一片混乱。任何时候都不会少了看热闹的人。殷四被身边的人一推，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九安侯拉住护在身边。她笑笑，心里也是有些开心的。这样的温柔是属于她的。也许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简单。
　　明日就是除夕了，伤得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在床上躺了三日，刚勉强能从床上坐起来，就被九安侯不说缘由地抱进了朱红软轿。
　　这是她第二次坐他的软轿，第一次的时候她挟持他只为出舆水渡，没成想竟惹出后面那么多事端，现在想来却是世事多变。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轻声笑了，嘴角漫不经心地温柔让她心中一动。
　　“侯爷，我们这是去哪里？”
　　“四丫头还在怪我吗？”
　　“不敢，殷四只是认为谁做的事就该谁承担而已。侯爷的照顾殷四记下了，筝姑娘的‘照顾’也不敢忘。”殷四垂眸，声音冷了下来，显得有些淡漠。
　　好半响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伴随着微微地叹息。
　　“你开心就好。”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探寻的眼光落到九安侯身上时只捕捉到一抹似有若无的寂寞。是看错了吧。殷四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轿里又恢复了沉静。软轿行得很快，很稳。他们都不再开口，气氛竟变得柔和了很多，就像在阴暗的石洞中行走时一样。殷四垂下眼，身体依然因为疼痛而疲惫，心里却变得平静下来。就这样吧，至少这一刻，就这样吧，享受这样的祥和。
　　软轿整整行了十日，直到到达许州才终于停了下来，期间只在晚上稍稍休息了几个时辰。殷四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并不多，但仍是察觉出了这次赶路的急迫。连元正日都是在软轿中度过的。她本以为来许州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在这摩肩擦踵的集市人群中闲逛。
　　面对她的质问，九安侯笑笑并没有应答，只是半搂着身子尚虚的她向前方的摊贩走去。许州离京师只有几百里地，东南运往京师的货物大都要经过这里，故而镖局林立，市井繁茂。

　　殷四正瞧着路旁一个十来岁大的男孩与摊贩在那讨价还价，男孩一本正经又故作老练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忽听前方一个清脆的女声高高地扬起：“郤羌，你当真不跟我回去？”好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被驳的懊恼。
　　他们循声望去，却是一对俊美男女。锦衣靓容，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一身扎眼红衣的芮玖瞪着眼前妖娆邪魅的俊美男子，这个放在心中、长在心中的男子，心里发酵般地胀痛。他还是躲着她。当真是讨厌到如此地步吗？
　　“姑娘何必纠缠？”男子哑声反问，声音性感慵懒，透着淡淡的似假非真的无奈。嘴角轻薄，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姑娘个屁，少在这跟我装客套，早干嘛去了？若你当真对我无情，当年为何救我？”
　　“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显然被对方的轻忽激怒了，芮玖气红了眼，情绪更是被绝望充满。扔下句话索性跑开，转眼已是不见踪影。
　　她说：“我不会让你娶她！”

　　殷四还沉浸在芮玖身上散发的哀伤之中，人已随着九安侯来到男子面前。貌比仙人的端王府世子郤羌，充满贵气的翩翩公子，举手投足间魅惑丛生。
　　“端世子别来无恙。”
　　“九安侯？”
　　“本侯今次是有事相求。”
　　方才冷眼旁观了半天，没想到九安侯与男子竟是相识，殷四微微有些惊讶。
　　“哦？侯爷但说无妨。”端世子气度非凡，举止有礼。
　　“劳烦世子代我照看她一段时间。”
　　郤羌闻言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九安侯又去望殷四。九安侯何时劳烦起别人为他照看女人了？
　　殷四身子一僵，感觉到端世子目光才意识到九安侯口中的“她”是在说自己，不由一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甚至让她有些心灰。
　　伤人的话总出自温柔的嘴。
　　喉间像哽了一抹姜芥，炙热，灼痛。
　　“好好保重。”九安侯紧了下握着殷四的手，温声交代。
　　她感觉自己蠢笨至极，竟像块透明的冰一般险些被他的温声烫出了眼泪。她本想说既然烦了何不干脆丢开更好，她何曾强求他什么？只是她心中膨胀的酸涩在听见他温柔的声音时竟是什么也无法说出口。心中积蓄的不满、难过硬是无法言明。这时她才真正明白，爱也好，怨也罢，这个人，她此生大概是再也不能对他无动于衷了。

　　跟随郤羌进了端王府，殷四没想到那一身红衣的芮玖竟被拒之门外。春寒料峭，卷起女子身上的红纱，竟有种复杂的凄美。被她眼中传出的绝望和不甘弄得心中一拧，不自觉去看身旁的郤羌。他对身后的情景置若未闻，绝美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影响的痕迹，察觉她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魅惑横生，妧媚至极。
　　殷四撇开眼将红衣女子哀恸的表情剔除脑海，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她与她并不想干，没理由为她说些什么，何况她自身的尴尬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