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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春寒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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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美婉约的褐裙女子半拉着手中缰绳,黑色的马匹像是看出了主人的犹豫而显得懒洋洋的。沿路干枯的野草让它也多了饱餐一顿的食欲。
在端王府住了半月时间,身上的伤终于完全康复了。住进来的第三日,花乃荣亲自来为她诊了脉又用上好的药材为她疏通了筋脉。原来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许州,从九安侯手下口中得知殷四的伤后才特地来了郤羌的府邸。
面对殷四的感激,花乃荣完全不以为意。只说他是为还九安侯人情所以让她不要介怀。在她病有起色的第二天便离开了端王府。
倒是端王世子郤羌并不经常出现。住在府中,她仅见过他三次,尽管相处甚短,仍是感觉到了他身上强烈的危险气息。这个男人心思太重,看似多情却最是无情。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照顾却是不错,吃穿用度均是极佳。重要的是他没有限制她的活动自由。这让殷四有些意外的失落又有些放心。
运功再无阻碍的时候,她收拾了轻简的衣物骑马离开。端王府的马自是极好的,郤羌向来阔绰大方想是不会介意。留了封信给他,骑着从王府马厩牵出的黑马直奔西南,回张北阁。
春寒带雪,这年的春来得有些迟了。
快马加鞭,三日后她就到达了中原与西蜀的边城洛铊。洛铊最大的客栈里,殷四一身深色玄服坐在大堂的角落里进食。洛铊人杂,相对也会有更多的江湖传闻。三三两两的大汉各聚一桌操着各地方言讨论着近来的武林杂事。侧耳听了几句发现不过是小帮小派故作老练的吹嘘便没了兴趣。放下手中的吃食,准备上楼休息一晚,明日出城。绕过柜台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回首,不禁一怔。
没想到会再次遇到沉惜筝,还是在这个地方孤身一人的她。
“你一个人?”挥开没有见到九安侯的淡淡失望,她问。
“殷四姑娘被赶出九安府了吗?”显然这样的相遇也让沉惜筝措手不及以至于险些乱了阵脚。镇定下来,她停下准备从包袱拿银两的动作,嘴角扯出几分嘲讽。
“你逃出来的?”殷四不理她的挑衅,继续问。除了逃出来,她想不出她只身一人的原因。
“是又如何?”她走到殷四面前。早在元正日那天她就从九安府逃了出来,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直接去鬼暝所在的洛城,而是绕道西南,由洛铊向北。机关算尽,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殷四。
殷四一掌将她挥开,秀气的脸上表情有些冷漠。被九安侯废去武功的沉惜筝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几乎连闪躲都来不及就被她凌厉的掌风击倒在地。
“殷四姑娘何必如此?若是知道姑娘伤了我,侯爷怕是更加不会倾心于你。”抬手抹了嘴角的血迹,沉惜筝笑得妩媚。言下之意殷四伤她不过是因着妒忌。
大堂中有瞬间的安静,众人都将眼光调到她们这里。长相秀气的干练女子伤了柔美娇弱的媚人儿。柔柔弱弱的女子总是能激起自以为是的男人的保护欲,不免地多数人看殷四的眼光带了些不满。以至于甚至有人想要英雄救美。
“我不过将别人送的东西还回去而已,你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冷眼瞥了蠢蠢欲动的男人一眼,殷四冷笑,尽管知道自己确实是为了沉惜筝的不知珍惜而恼怒,但她没有必要在此接受她的教训。她并没有忘记她们之间还有仇要报。
看着沉惜筝仍是媚笑的脸,殷四气滞。那一刻她完全可以杀了她,像执行每一次任务一样。可是她犹豫了,因为想到了他。想到了他对着沉惜筝温柔低语的样子。如果她死了,他会很伤心吧。
不再看她一眼,殷四转身竟自上楼去了,留下发愣的众人。很快,楼下又恢复了喧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她并没有再见到沉惜筝。及时阻止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带了干粮骑马出了洛铊。她不会再去管他的事。
进了蜀中,她并没有立刻联系阁中势力。眼下情况不明,贸然前往反而易招祸事。好在她私下还探出些消息来,这些消息却让她额上泛起一层冷汗。殷氏女娣芜联合十杀之首筑塞反叛张北,犯上阁主。十杀除外出执行任务的殷四和昌毓,只有旻焰没有参与祸乱。宿司、宿郜在叛乱中当场毙命,阁主不知所踪。而且,探来的消息称:九安侯的势力曾屡次与筑塞接触。她心中一凉,握信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十杀的叛变殷四是可以料想的。凤栖长行事霸道,为人狠戾,十杀中有不满心者大有人在。只是她没想到真的有人胆敢去挑战他的权威,况且十杀之间并不亲近。想起他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黑暗气质,浑身不禁泛起寒战,此刻她最想得到的是娣芜平安的消息,尽管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她联合十杀的消息。
巴州城的夜很静,静得让人心中发慌。春寒的夜早已把城中带入梦乡。空寂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在一片漆黑里带出几分凄厉。
殷四穿城而过,在城外的穆苍峰下停了下来。向上望去高耸的山体在漆黑中犹如庞然怪物一般。张北阁就建在半山之上。山下空寂,并没有往常守夜的人,除了早春的虫叫没有一丝杂音。她摸了摸怀中上山的铜令,往上的脚步坚定起来。无论上面是怎样的情景她都要上去一趟。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突然有了动静。殷四并不犹豫,一枚暗器出手的同时,左手后翻成勾直取身后人颈项。
“殷四,是我。”避过暗器,已躲不开直戳颈项的勾手,身后人连忙开口。
“旻焰?”
见到一身素服的旻焰,殷四收回招式,心中一惊。
“何着素服?阁主……”有记忆以来,旻焰从来都喜着艳服,于她冰冷无表情的脸极为不搭。
“不是。是殷娣芜。你既赶了回来,随我去见阁主吧。”打断她的猜测,旻焰利落开口,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高傲。
一路上未见凶险,显然大局已定,叛乱已然被平息下去。主阁的建筑毁得厉害,原本精致的西南蜀楼丝毫看不出原来的奢华模样。这一切殷四都来不及想,脑中完全被旻焰那句“是殷娣芜”而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