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死而生，绝而活 ...
-
九安侯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殷四将药吞了下去，回首老妪已经离开石床来到近前。枯老的手上拿着一颗同样的墨色药丸。药丸指盖大小，半透明的透着股清淡的药香。
嘴里被强行塞进什么东西，一股怪异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她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就咽了下去。实际上她心里明白就是她体力充足怕也是无力抵挡的。看着老妪她心中还是泛起一层冷意，之前她目不能视，只当对方是个普通的老妇，却没想到老妪脸上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疤痕，整张脸竟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肤。那疤痕来看却是由利器所伤。
“服下，杀了她，你就能出去。”她听见老妪这么说。瞬间她已经明白自己刚刚服下的是什么。然后她看见九安侯在老妪的盯视下服下了药丸朝自己走过来。那一刻她想到了他之前的话。
倘若我真有杀你以解‘多情劫’的念头，你岂不是要伤心而死。
她以为她真的会如他所说，痛苦难当，恨不能死。可是她竟没有丝毫的伤心，只觉得眼前人熟悉无比，又模糊得厉害，心中竟是空落落的。
下一刻九安侯的掌风一转已经直直拍向老妪。老妪始料未及硬生生挨了一掌，被打退了好几步。九安侯并不放松，一掌方落，另一掌已经追了过来。他招招凌厉，因为知道若不能摆脱老妪，两人不仅出去无望，在这洞中的生活也不会容易。一早他已看出老妪有古怪，性情乖僻狠戾，甚至还有些神智不清。他知道她无非是想将他们困在这里留下来陪她。可是他九安侯是别人要留就留得住的吗？
之前几日他们找不到她，九安侯心中已有戒备。若为八卦之阵，他精通此法，必能看出端倪。而观察数日都不见破绽，他便已经隐隐猜出这必是老妪施下的幻术。为了防止老妪再有变数，他才一直低调行事，甚至连殷四都没告诉。一来他确实需要这种闲适环境来思考，二来也能让老妪少些防备。
没想到九安侯会在此时对老妪下杀心，殷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也终于明白他并不是真要杀自己。
几招下来，两人打斗愈演愈烈。殷四半卧在石床上看着，突然心中一紧，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量让她硬撑起身子，一枚玄扣出手狠狠地打在老妪扣上九安侯左臂犹如鹰爪般的手背上。与此同时，九安侯忽提左脚抵住老妪下面的攻势，右手一转扣上对方手腕。
老妪虽武功高超，但毕竟失了先机，再加上殷四突如其来的出手，此时想要扭转颓势已是不及。只来得及看到扣上自己脉门的男子的一脸阴戾，突然她瞪大眼睛，那充满不甘的眼中光芒慢慢涣散开来。
九安侯松开右手，毫不理会因失去支撑而摊倒在地的尸体，回头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殷四。
“能走吗？”
殷四喘了口气，视线还停留在地上的尸体上，对他的问话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老妪的眼睛暴睁着，表情还有些狰狞地不可置信。
“已经死了。”
“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刚刚的九安侯太阴狠，太陌生。
“不杀她我们出得去？”九安侯嘲讽着她脸上的震惊和不解，刻意忽略自己在听到她问话那一刻内心的触动。事实上，他是真的可以不杀老妪的。只是那样就要费事的多，而他从来只知道用最快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她，九安侯不明白，明明久经江湖血雨，明明杀过不少人，为什么竟然还能保留着内心的怜悯？
老妪的死自己也是参与者，还是受益者，如果这时候再去说什么仁义道德未免太虚假了些。
“走吧。”殷四被他说得面色一白。
老妪既死，阵法自破。两人在离开前去了她的屋子。秘籍自不会在她屋中，但是他们还是那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比如一些干粮和几瓶自制的药丸。虽然并不清楚其功效，殷四还是将东西都带上了，他们带来的东西都丢了，想要出去多些备用的东西总是好的。
见她明明身子虚弱的紧仍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他心中怒气渐消，脸色也缓和了很多。拉过在后面强撑的人背在了背上。
两人由雪碧蝉引着在洞室里穿梭着寻找出口。殷四早已看出那白碧色的飞虫是有些灵性的，所以一开始老妪死后看到它出来时她是起了杀心的，却被九安侯拦了下来。直到看到那飞虫极为亲近地在他肩头飞来飞去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飞虫未免太忘本了。察觉到她的不解，他简单地将他们之间的纠葛告诉了她。
“侯爷为何一定要找到秘籍？”在他拒绝老妪放行的要求时她就明白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
九安侯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就在殷四以为他不会回答她时，他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中一滞。他说：“为了救人和杀人。”
终于不知在洞室里绕了多久，前面引路的雪碧蝉突然在一块封死的石壁前停了下来。对视一眼，两人都清楚此处大概就是诀心和绢雅两人的墓室了。
九安侯将殷四拉到一旁的死角，才开始在石壁上寻找进入墓室的机关。殷四心中一暖，倒也没上前帮忙，站在一旁看他摸索。像是摸到了什么，他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他脚下站着的地方竟然突然一空。连忙提气，同时被一个温暖的身子一扑，两人狠狠地摔在一旁冰凉的石板上。
原来殷四一直仔细观察着九安侯的动作，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在他掉下去的时候才能及时地将他到一旁。将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活生生的体温和气息，她的心仍不住地狂跳着，似乎一口气凝在那里，怎么都呼不出来。她明白，那是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那一刻她看到了空悬的石板下面湍急的水流，汩汩地冒着热气，似乎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是天际河水。
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心中一软伸出手将她拥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安慰，脸上是殷四少见的柔和：“没事了，没事了。”
两人在石板开口的侧面发现了进入墓室的机关。九安侯让殷四找出从老妪房里发现的几瓶药丸。一瓶一瓶看过去最后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紫色药瓶，从里面倒出两粒一人服了一粒才进了墓室。也许是吃了老妪的药，两人这次并没有明显地受到天际河水的影响。
墓室极大。看起来极为干净，想来那老妪常来打扫。墓室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合葬棺椁，两边各配了一个稍小的棺椁，里面放着两人的陪葬物。九安侯轻易地在左边的棺中找到了秘籍，碧透的匣子里，安静地躺着两本引起江湖腥风血雨的祸首。九安侯讽刺地一笑，其实说祸首是这秘籍倒不如说是人内心的贪欲。人人争抢的秘籍竟然就这样被找到了，还真是让人兴奋呢，嘴角的讽刺意味更深。
殷四一直跟在九安侯身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拿到秘籍后他竟然没有丝毫喜悦，他脸上的表情让她心中一抽，一股没来由的心疼就无法阻挡地涌了上来。那是怎样的孤独，费尽心机拿到的东西都不能让他开怀，那到底什么东西是他真正想要的呢？睥睨世人的高傲后面是不是也有着谁都不能触碰的伤痛和寂寞？这个男人是不是一直带着面具呢，展现给别人的都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这一刻她忘了他是九安侯，忘了他们立场的不同，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孤单寂寞的男人，一个让她心痛的男人。
九安侯承认当被人从身后抱住的那一刻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丝悸动。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隔着衣衫清楚地传递到身上。原来还是很暖的。
“我喜欢你。”紧紧抱着前面的男人，她喃喃出口。声音不大，语气却极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急切。不再想他不明的态度，只想告诉他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他。
良久都没有等来回答，她扯扯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心中却异常坦然。
“出去吧。”
“侯爷可去过衡梧山？”收起笑容跟上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回答。
自从殷四问出那句话后九安侯始终没有开口。殷四心中多少是有些烦躁的。一方面暗怪自己鲁莽，硬要挑破这次关系；另一方面又着实不能理解九安侯的态度。如果真的不愿意承认干脆否认好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这样不是更明确她心中的猜测吗？
她不会知道在这一刻一向掌控一切、冷漠果断的九安侯的心里也有了一丝迟疑。听着女子温婉柔和的声音，他竟然自私地觉得这样挺好，甚至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
可是，爱情是什么呢？是幻觉吧，是虚妄吧。
所以，不要喜欢我，四儿。
不要喜欢我，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没有爱情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死而生，绝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