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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雪伯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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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九安侯用了什么手段,出了紫望山,朱红软轿已经等在外面。余者尚有一男一女。男子身材极高,削瘦寡言,一把翠萧插在腰间显出几分突兀。正是九安侯身边的尾舒。他身边站着的女子鹅黄绢裙,裘白长袍,衬得她越发柔弱姣美,只是脸色有着病态的苍白。细看时,眉眼间竟和殷四有几分相像。
“侯爷。”九安侯尚未走近,那女子已经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出声甜媚,姣美的脸上满是担忧和欢喜。
“怎么亲自来了?还病着,天寒都不知吗?”九安侯停下来一手抚上女子肩头,另一只手握住怀中女子的手,轻声责备。
殷四跟在他后面两步的距离也停了下来。他素来对女子都是温柔的,只是很少这般像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他并没有笑,五官却满是笑意。这样的认知让她突然间变得呼吸不畅起来,胸口闷闷地难受。
“筝儿好久没见侯爷了。”
看着眼前女子娇嗔的模样,他终于笑了出来。
直到拥着女子准备入轿时,他才在尾舒的提醒下想起来身后的殷四。
“四姑娘身子不适,也上轿吧。”
“不劳烦侯爷了。殷四只借匹马就可以了。”笑笑,她冲口答道。
心像是被拧了一把。他从未对她表现过如此疏离的状态,即使是在两人初识剑拔弩张时也没有。如果之前她还对他抱有什么幻想的话,此刻也已经完全清楚了他的意思。也许她还应该感激“多情劫”的存在,如果不是这毒,光凭她得知此刻秘籍在他手中这一点就够她死上几十次的了。她自嘲一笑。还是可以喜欢他不是吗?只是已经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而已。那就不要纠缠了。否则她怕自己会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九安侯看她脸上的灿烂,皱了皱眉,随即点了点头,拥着女子上了软轿。那边尾舒早已将自己的黑色骏马牵了过来,将缰绳递予殷四。
忽略眼底的酸涩,笑着接过缰绳。道了声谢,翻身上马往紫望山下奔去。那就是他口中曾提过的太笨的女子吗?殷四暗忖。尽管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事实,心中仍是忍不住酸意横生。
“驾~” 手下马鞭飞扬,一阵疾驰,仿佛身后有追兵一般,不自觉地带了些逃得意味。健硕的黑马意气风发,夹带着冰凉的雪渣转眼行了几里,终于她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一片朱红被几点黑色围着,正慢慢地往前行着。
那一刻她的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九安侯垂眸凝视着脚下的雪地。雪还下着,他轻喃:这雪积得真厚。再抬头时,笑若春花,邪魅横生。上了软轿,将护在沉惜筝肩上的手放开,斜倚着在软轿中躺了下来。细眼轻阖,邪魅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侯爷……”
“天寒,你身子弱,歇息会吧。”素手轻扬止了娇弱女子未完的话,眉角的弧度竟透出一种似有若无的莫名的寂寞。
软轿里一时安静下来,紫色瓷炉里暗暗地散着清幽的香味,催人入睡。轿外仍是冰天飞雪,轿里已经温暖和煦,满是春意。
殷四刚过微水就发现有人追了上来,没想到竟是九安侯身边的尾舒。听到他的声音殷四不争气地心中一喜,却在明白他的来意后冷却下来。
“请殷姑娘随主子一同离开吧。”
只一句她就知道他来并不是九安侯的意思。若是他只会让人直接将她带去。
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淡雅女子,尾舒不卑不亢,面色清淡,心中却复杂不堪。跟随主子多年,除了筝姑娘,殷四是主子最为重视的女子。何况两人还同系“多情劫”。单是这一点,他就有资本去搏一搏。
“我既不是他的手下又不是他的妾室,为什么要跟着他?”
“殷姑娘不喜欢主子吗?”
“你回去吧。”她叹了口气,既不是他的意思,旁的心思她心中并无计较。
见殷四无意续谈,转身欲走,他心中一急,深埋心中多年的话已然出口:”筝姑娘要杀主子!”
“主子宠信她,对她并不设防。”
见殷四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尾舒微松了口气,继续说。
“沉惜筝是五年前进府的,她性子鲁莽,主子却一直对她有所偏爱。因着她的性子,府中人并不十分喜欢她。尤其是筝姑娘不断为府中惹上是非后,府中人对她更是有些抗拒的。只是侯爷待她仍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着眼前脸色微白的女子,尾舒顿了下才继续:“直到最后查出她是鬼暝安插在侯爷身边的棋子,主子仍未对她起杀心。本来她是要杀主子的。只是在最后一刻,她自己喝下了本下给主子的毒药。主子宽宏,以花神医之力保其真气,方得撑到现在。”
“留她在主子身边太危险了。”见说完一切殷四仍是没有反应,他又开口。
“他是愿意的。”殷四垂眸。“即使是危险,他也是愿意的。”
想起初见时他说过的话。既然自己都知道是蛀虫还是放不开她,大概是真的喜欢吧。也许这就是爱了,明知危险还是不肯放弃。殷四并不觉得遗憾,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所以只是有些失落。
只是心中泛上的酸涩又算是哪般呢?拼命克制却轮播涌来的酸涩感几乎将她的理智淹没。原来真情实意他是有的,只是给了别人。其实她早就明白百般防备仍是深陷其中,这场情劫她在所难逃。
“你回去吧。九安侯不会轻易出事。”殷四说完转身就走。她甚至不敢慢下步子,只怕自己会忍不住跟他回去找九安侯。
望着女子远去的娇小身影,叹口气隐身跟在了后面。
九安侯一行人到达邺都时,已过了十日。邺都是九安侯势力的核心,地处中原偏北。正值冬至,天寒多雪。然平原地貌,市井繁荣,虽寒而不寂。九安府外九安长街,十里长街,五步一人,均作跪迎。
进了府院,九安侯命侍婢送沉惜筝回后院,连自己平日住的“慕斋”都没回就直接进了书房。良久,尾舒才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身白衣上满带风尘。
“如何?”
“殷姑娘被承霄宫的人带走了。”
“带走?”
“承霄宫态度客气。只是殷姑娘似乎并不情愿。”见主子挑眉,他小心地答。主子的眼神太露仿佛能将人看透。
“恩。”
看着面前一向带着温和面具的难测主子,尾舒很难相信现在他脸上现出的竟是一抹轻笑,似乎心情不错。这一刻他几乎确定保护殷四姑娘的命令并不全是为了“多情劫”。
“下去吧。”抬头见尾舒仍在他挥了挥手。
“花神医正在花厅候着。”接触到九安侯探寻的眼光,尾舒低眉,神情却是未有过的坚持。
他笑笑随口应下,便见刚刚还如临大敌的尾舒终是松了口气。他自然知他是担忧他的身体,只是奇怪这次他自己竟忘了这回事。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