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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见光明,劫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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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侯和老妪面对而坐,手中是喝着老妪屋中的茶。茶味粗淡,喝完后却有一股夹甜的苦涩,余味十足。
“莫一死了没?”声音低哑,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感伤。老妪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神飘向远处,饱经沧桑的脸上透出些茫然和痴惘来。在这石墓守了几十年,到底是有些寂寞了。
“前辈可识得皇祖妣?”九安侯喝着茶,垂眸回问,语气里多了些恭敬。
老妪对二人略有不同,虽算不得偏爱,到底是客气了许多,至少没让他们变成甬道里另外两具尸骨。从她的行为举止来看,多半是因得莫一的缘故。他虽痛恨莫晓婉,对这个从没有机会见到的祖母却是没有恶感。即使他有,此刻为了达到目的,他也不介意伪装出对一个已故女人的尊重。
“哼,身为绢雅的侍婢竟然纵容后人扰她安宁!”
饶是九安侯再反应迟钝现下也已经猜出眼前人身份。看得出她虽言语刻薄,但谈论之间仍有对故人的怀念。能够一直守护此地直至耄耋之年,又与莫一亲近的人,只有绢雅身边的两大侍婢之一的苗邬。想必她是不知三十年前莫晓婉挑起来的事端。
“皇祖妣已故。吾二人偶遇雪崩,因缘际遇到达此地。”
九安侯正说着,一只带翅的虫豸不知从哪里飞来,在空中乱撞一阵,直直扑向了他。围着他嗅了又嗅,不停振动的双翅显示着它的兴奋。直到围着他又转了两个圈才老老实实地又回到神情略显呆滞的老妪身上。
老妪立即回神,好像刚刚的呆滞并不存在。用手托了那虫豸放在手心,见九安侯似有兴趣,不禁主动解释起来:“你定不知此等宝贝。”语气里毫不掩饰其骄傲。
原来当年莫一、苗邬二人情同姐妹,遂各饲蛊虫一只,因其通身雪白透碧,故名曰雪碧蝉。雪碧蝉可识别对方的气息,也因此老妪才知道九安侯身上拥有莫一的血脉。
“那倒是个奇物。”九安侯看着她手中之物,抿了口茶,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前辈独自在此多年是为了看守陵墓?”
“小子,不要打秘籍的注意。”聊得正浓的老妪眼中现出防备,沉声警告。显然她虽顾及莫一情分,却并没有忘记自己苦守多年的责任。
九安侯听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脸上挂起淡淡的笑。
“关于‘多情劫’我并不是开玩笑。”
“前辈当真可解‘多情劫’?”
“暂解。”老妪强调,斑驳的脸上布着阴沉。长年的独处早已让她变得脾性古怪。前一刻还言笑晏晏,后一刻已经薄怒待发。
“恕晚辈不能领您好意了?”
“你舍不得那妮子?”老妪逼问。
微皱眉,虽不觉得是这个原因,他仍是点头。
“那你们将永生受着毒性的折磨。”一双精光的灰色眸子紧紧盯着九安侯,像是要找出什么怀疑的地方。
“无妨。”
“若你们不愿此毒,就都在这里陪老妪我入土吧。”
“那看本事了。”
“你以为我没能力杀你们?”
“晚辈从不敢低估前辈。”
“哼!出去!”被他的认真和执拗弄得恼了,老妪干脆开口赶人。
九安侯回到老妪为他和殷四准备的屋子时,殷四正睡着。不知是不是故意,老妪只给了他们一间房,两人倒是不甚在意,毕竟相处这么些时日,要说避嫌也太矫情了些。
她紧闭双眸,秀气的脸上有些苍白,墨黑的发遮在脸上,衬得人娇弱了许多。九安侯看了她一眼,不知想起什么,狭长的眸子突然变得冷了起来。
那日之后,老妪当真不再理他们。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虽只隔着几间石屋,他们却再也没找到过老妪那间房,自然也见不到她。想出去更是无从谈起。倒是那只雪碧蝉常常在九安侯身边逗留,在空中翩翩起舞,莹莹白碧,煞是好看,似乎见到他很是欢喜。
殷四醒来发现同样的困境之后就一直没再开口,一则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二大概是因着那种被人拒绝的尴尬在沉淀之后形成的不知所以的困惑或是其他什么,她自己也难以讲清。一口气堵在心上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对于她的冷淡九安侯似乎也并不以为意。从接连两日寻不见老妪却每天都有些吃食被暗中放进来而不被他们察觉后,他就明白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犹如鸿沟。于是也不再寻他路,每日只是闲适地吃吃东西,眯眸静坐,感觉好不惬意,仿若真的是彻底断了出去的念想。如果不是殷四再次毒发,这种日子可能还会持续下去。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割裂般撕扯着,让人恨不得一下子晕死过去,密密麻麻的疼痛又让神经绷得死劲。万蚁噬心的感觉也不过如此。直到殷四疼得晕死过去又再次在疼痛中醒过来,一旁守着她的九安侯才发现了不对劲。这次发作的明显比以前要厉害得多,殷四几乎要撑不下去。
“天际河水之毒潜伏在她体内,此刻与‘多情劫’同时发作,以她的体质,怕是撑不下去。”老妪阴沉地声音响起,带着些诡异的暗示。
看样子她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局面。消失了几日,挑现在这个时间出来,未免让人产生一些必要的联想。依九安侯几日观察,老妪不是性情极为乖僻便是神智已有问题,才会行事古怪而诡异多变。原想再观察些时日,只是看殷四的样子,他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不知前辈可否帮忙?”九安侯压下烦闷的心绪,站起来看了看无声无息进来的老妪,确定她不是在说谎。
“让我帮忙?”老妪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九安侯会向她示弱,随后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你不知与心爱之人阴阳调和可缓解情毒?”
似乎也没有期待九安侯的答案,老妪斜眼看了石床上的人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色不明的九安侯,转身走了出去。粗糙的石门被关上,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
说实话他着实讨厌这种彷佛一切被看透的感觉,仿佛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人控制之中。对于他们这种江湖中人,这便是犯了大忌讳。只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理性仍是让他没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石床上的殷四闭着眼睛,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她的眉紧皱着,雪白的贝齿几乎将唇咬破,显然疼痛还折磨着她,痛觉并没有因为昏迷而有所衰减。九安侯坐下来用衣袖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翻身上了石床。
殷四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竟然一片光亮。浑身疼得像是每根骨头都被拆开过一样,冲淡了复明的喜悦。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渐渐冷却下来,微微泛着些凉意。九安侯盘腿背对着她坐在一旁,仿佛在闭目养神。虽然无力动弹,她的脑子却无比清醒。身体的酸痛和腿间的不适也提醒着她发生过的事实。
“你……”
“眼睛好了?”察觉到她的眼神,九安侯也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她的眼睛会在此时恢复。
“恩。”
“可有好些?”声音微温,让人觉不出情绪,语气却是温柔的。
“为什么?”忍不住轻声开口。他既是不喜欢她,又为何在此时碰她。
“先好好休息,我们找机会出去。”九安侯垂眸,并没说出原因。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原因还不要难堪致死。
“哼,出去?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