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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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龙溟走后黎崖也总算得以小憩一会，奈何他年纪大了，虽然并不像他之前刻意表现出来的那般老态龙钟，睡眠也毕竟早不如前，过了时间就很难睡着。
那与其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倒不如起来把那件还没来及完成的事做完。
这样想着，黎崖又爬起来重新坐到桌边去，这次没有再随意摸一沓纸来写，而是从桌子下层抽屉里翻出了几张羊皮纸，仔细地铺好，右手握着毛笔，左手则曲起食指在桌面轻轻敲扣，思索半晌才犹疑地在纸上画下一笔弯弯曲曲的线条。
龙幽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矮却厚实的背影，伏在桌案上一动一动地不知道在画什么，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龙溟的身影，也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标准来判断时间的东西。
对于一觉醒来龙溟不在这种事情他其实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现在说不定正是早朝时间，那龙溟不在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如此一来，不就表示，现在屋子里就又只剩下他和那个变脸怪老头？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龙幽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不太情愿接受自己已经醒来的事实。
“这大上午的唉声叹气，是要倒霉一整天的。而且年轻人除了要有朝气以外，还要懂得尊老爱幼，殿下跟老头子打招呼了没有？”
“你当着我哥的面也敢这样说我么！”对于黎崖之前的变脸比翻书还快，欺软怕硬的恶劣表现记忆犹新，现在见龙溟走了他又来挤兑自己，龙幽不禁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搬出龙溟以求自卫。
“哦，现在和陛下是亲兄弟了？”黎崖转过身来，短短的眉毛一挑，龙幽顿时背心发凉。
“是陛下派你来杀我的吗？”果然，紧接着黎崖便掐细嗓子学着龙幽之前说话的口气，“可惜哦，这好汤好水的待遇，怎么就没一个这样的人要杀我呢？”貌似自怨自艾的口吻，却是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地看着龙幽。
无力地就着躺在枕头上的姿势仰了仰头，决定不要在自己理亏的问题上多做争辩，至少有一句黎崖说得对——他确实该补充些朝气了。
回顾乱七八糟浑浑噩噩的一个月，他要么东奔西走躲躲藏藏，要么就冬眠一样睡在床上，如今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只觉得骨头快要生锈。
放弃挣扎，“那敢问老人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好整以暇地坐起来，像模像样地理了理衣襟鬓发，自己看了看，不错不错，在他视线所及，仍然是品相端方的贵公子！
当你打趣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回了你一个软钉子，那再进行下去就没意思了，黎崖站起身来，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快午时了，殿下睡得好觉自然起得早。”
突然手下一顿，转头看了龙幽一眼，自己嘿嘿地笑了两声，直教莫名其妙的龙幽有些毛骨悚然，才要出声阻止却听他只是说，“殿下你睡了这么久，还没洗漱呢，老头子去给你打点洗脸水来。”
打洗脸水这么高兴做什么？龙幽心里预感颇为不祥地看着黎崖几乎称得上是健步如飞地跨出了门，不一会又端了个盛满水的脸盆进来。
把脸盆往离床最远的角落里的木架子上一放，顺手将毛巾搭在盆边，黎崖此刻的表情简直可算笑容可掬，伸手指了指脸盆，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洗脸吧。”
龙幽极力克制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攥紧的拳头中，指节都在嘎巴作响，以他现在的脚伤恢复情况来说，此时若要走到脸盆处，没有外力扶持协助，那就只剩下一种选择——单脚跳过去！
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龙幽气沉丹田，蓄势待发，攒足了劲才要开口，又听黎崖说，“若我所料不错，陛下此刻必然已经准备前来接殿下回去了，然而如果陛下到了，殿下还是一副尚未梳洗的模样，未免太过失礼，太过……”
好！我跳！
不再等黎崖说完，龙幽将劲力从舌尖转移到双手，猛地一掀被子，双手按住床面一个用力，从床上撑了起来。
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龙幽在心里咬牙切齿，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在原地稍微停顿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和决心打算跳跃前行，却见黎崖突然冲过来扶住了他，因为黎崖本身已经上了年纪，体型又偏胖，这一冲不但没扶稳他，反而要把两人一起带倒，幸亏龙幽及时伸手又一次扶住了床板。
“哎呀呀，殿下，怎么如此不小心呢，你要做什么？老头子扶着你。”突然变得恭敬的语气，突然变得热忱的态度，突然变得真挚的表情，不是一定要日久才能见人心的，自今晨一幕，龙幽便对黎崖在某方面的特质看得一清二楚，若他突然一反常态变得正常起来，那只有一个原因——龙溟来了！
果然下一刻龙溟就从外面推门进来，目之所及正好是黎崖和龙幽的狼狈相，龙幽一手撑着床要倒不倒的，黎崖在旁边拽着龙幽的另一条手臂，乍一看倒真是龙幽勉强要起身而黎崖过去搀扶的样子。
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举步走向龙幽，“怎么了？”
说话间已走到龙幽身边，站位有意无意地刚好使黎崖不再方便扶住龙幽只能顺势松手，龙溟自然而然地伸手接替他，扶着龙幽坐到床上。
看黎崖退到一边，没来由地就是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的龙幽底气足了起来，“就是……”
“回陛下，是我疏忽，没料到殿下要起身，未及照料，这才致使殿下差点摔倒，请陛下见谅。”及时拦住龙幽的话头，黎崖面不改色地说。
“哥！你听我说……”再让你蒙混过关我就不是龙幽！
龙幽内心咆哮，一个激动没顾忌其他，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拽上龙溟的袖子，结果他此刻毕竟是清醒的，与睡意朦胧时不同，尽管明白龙溟对他的关怀与包容，但要他立刻敞开心扉对着龙溟做出这样放肆的动作却也是一时之间做不到的，他总是需要一个缓冲。
自动收了声，有点尴尬的放下手，见龙溟既没阻止也没什么表示心里不免叫苦，尴尬更甚。
猛然再听龙幽喊他哥，龙溟心里虽不致狂风过境也是心潮迭起一番，再到他的手又如从前一般拉住自己袖子，龙溟发自内心地只想微笑，这种感觉真是阔别太久。
上一次还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连带着很多如今想来异常温存的小动作也都在记忆里模糊着。
当时只道是寻常，失去之后才知道可贵，原来这般浅显的道理却让他也不能免俗。
然而还没等他在心里回味个够，龙幽便自行又把手收了回去，脱口而出一半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
有黎崖在场，始终不便按住龙幽的手，不过看龙幽的表现，再结合以他对黎崖的恶趣味的了解，稍一思索，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时辰里面，一老一少能不能算得上宾主尽欢，但无论如何此刻是不适合再多做停留了。
他内心实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只是碍于身份碍于皇室的威严，他必须压制自己的情感情绪。虽然明白就算是只剩下他和龙幽两个人他亦不会放任自己做出什么过于热烈的动作，但此时能与龙幽独处，总也是好的。
“好了，殿下之事，卿已辛劳一夜，孤这便走了，你也可以歇息片刻，晚些时候再详谈巫蛊之事。”
龙溟说着，示意黎崖不必相送，转身一手扶起龙幽，本想为了让他站稳去扶他的腰身，结果感觉龙幽借着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已经自己找到平衡，不再多言，直接运起越行术，顷刻间便回到了寝宫外殿。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