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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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解药配置的过程并不复杂，但尚需三样东西方可配成。
黎崖交给龙溟的纸上如是写着。
火焰草、冰心寒蟾和鬼鸟的心脏。
“这药方中多是偏寒性的药材，却唯独火焰草例外。”龙溟说着，继续翻阅手中纸张以寻找更多详细的内容。
“不错，其实火焰草在此并无其他作用，只是冰心寒蟾有毒，需用火焰草作为中和方可入药，免使殿下受寒毒所苦。”
点点头，龙溟看着纸上黎崖画出的图样，略略思索一下，火焰草在流火深渊，虽然有些难度但可以办到，只需派遣镜丞前往即可。
至于冰心寒蟾和鬼鸟的心脏……
“早年听闻冰心寒蟾本是生于边荒大泽的蟾蜍，只有少数涉过沼泽到达边荒冰原者方可吸收冰原寒气历百年成冰蝉，历千年方成寒蝉，期间不耐环境冰冷而丧生的本在多数，能成冰蝉已是不易，而这冰心寒蟾更是寒蟾之后的境界，往往数千年不得一只。”
“陛下果然见多识广，冰心寒蟾确实是数千年难得的希物，而自魔界干旱以来，冰原气温升高又早已不复当初寒气充沛，此时要求一只冰心寒蟾恐怕确实有极大的难度。”
龙溟皱了皱眉，片刻心中已拿定主意，“冰蟾之事，孤会派人以商人的身份在民间收购，也会令人前往冰原寻找并在各处搜寻。”
他还要继续商讨有关鬼鸟心脏的事宜，却见黎崖一脸怪异神色。
“何事？”
“回陛下，确实有一件事令我现在不得不插一句题外话进来。”
“但说无妨。”
“回陛下，殿下他，快要摔到地上去了。”
龙溟一怔，转而目光瞥向龙幽，只见他此时倦意已浓，拥着被子靠在床头一副马上就要睡去又强撑着想听他们讲话的模样。
看他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却又觉得可怜，暗暗叹了口气，抬手摇了摇表示稍后再说，龙溟走到床边扶住龙幽肩膀，防止他真的摔到地上，“你若倦了便先睡下，解毒之事，不必担心。”
龙幽此时本来就困倦不堪，乍然得龙溟的气息靠近便不自觉想贴过去，又觉得龙溟的声音此刻听来犹如一味安神定气的香茶，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送入清甜的梦乡。
他神志不清地抬了抬手攥住龙溟王服的衣摆，再不及多想便闭目睡去。
龙溟扶住他即将滑倒的身体，看着他一只犹自攥着他衣摆的手，终于忍不住背对着黎崖勾了勾嘴角，又极快的收敛住，若无其事地轻轻拽下龙幽的手，将他身体放平在床上，又为他盖了被子掖好被角，方才又回身和黎崖继续刚才的话题。
“现在孤心中已有指派前去寻找火焰草的人选，冰心寒蟾也暂且先这么办。至于鬼鸟的心脏，”龙溟顿了顿，继续说，“听闻鬼鸟只是一种传说，在各类典籍中亦少有记载。相传它会在雷雨之夜出没于鬼雨森林，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不过，卿此时既然提及鬼鸟，想必并非一味追寻传说吧。”
“陛下圣明，世人对鬼鸟多半是闻所未闻，陛下竟然也知晓。不错，鬼鸟不止是一个传说，它确实如陛下所说栖息于鬼雨深林，体型巨大，在晴朗的天气里会完全隐匿起来消失不见，而暴风雨的夜晚则会在森林深处的天空盘旋。其实要找到鬼鸟也许并不难，难的是，要进入鬼雨森林再出来。”
黎崖说到此处停了一下，似乎想看看龙溟的反应，但龙溟只是看着他并不言语，见他停下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他只好自己说下去，“鬼雨森林出现于上古时代，占地千顷，望之无边，林中树木枝叶相交，根根相连，盘根错节，遮天蔽日，更有雾气憧憧，据闻十步之外的景象已不可见。更加之，这林子有颇多古怪，有人曾进入林中，但其同行者说，那人只入林中十数步，再要退回来时便已经不能，旁人只能看到那人是向林外奔跑，但不知为何，反而越跑离人群越远，最后还是幸有一精通奇门阵法的高人在场，为他指路方才出了林子。因此，老头子觉得，从这林子的年头来讲，里面诸多飞禽猛兽自不必说，更难的是，他还带着些阵法变换，寻常将军士兵，入得这林子，纵使有幸找到了鬼鸟，并能杀死它获得心脏，又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出得了林子？一不小心，葬身林中的话，别的不说，这鬼鸟可就只有一只，心脏再没处寻去啦，这除非……”
除非是进入鬼雨森林的人在找到心脏之后能用越行术直接传出来。
龙溟当然明白黎崖的未尽之言，但他眼下恐怕确实不能立即动身前往。
鬼雨森林是一个亘古的传说，从未有人真正去探索过，就连九黎祠的典籍中亦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此番若要前往，几成凶险姑且不论，归期不定是他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现在不是四十年前，再也没有一个魔翳可供他交付朝政，而龙幽又身中蛊术，如今记忆混乱不说，也许将来还会再受施术者控制，亦已不适合托付以国事。
如此身前未知，身后无人的境地，夜叉风雨飘摇这数十年，几经波折，才要稳定便又陷入王者更替的暗潮汹涌中，一个月来他力挽狂澜，多方平衡，才使得局面不曾失控，远的不说，一旦他离开十天半月，这偌大朝堂就又不知要陷入何种境地了。
可是如果不去……
再次看向龙幽，那个他记忆中的少年如今已经挺拔起来，身高都与他不相上下，眉眼间褪去少时稚嫩，越发显出几分英气俊美。
早些年很多人都说殿下生的英姿勃勃，俊朗不凡，与陛下有颇多相似之处，他却总也没看出龙幽像自己，觉他眉梢眼角之间，总是轻轻一动就能带出一片春光融融的明媚，在不经意间也会透露着一点艳丽妖娆，就像那些幼时开遍花园的紫色蔷薇，那样肆无忌惮地绽放在阳光里，连美都要美得耀人眼目，丝毫不懂得去收敛。
可如今，龙幽即便失去了记忆，也能看出他已成熟沉稳了许多，那些属于一个无忧的皇子的年少轻狂、青春炽烈都在他看不见的岁月中悄然而逝，留下一个孤伶伶，独自背负寂寞与明天的紫色背影，再也开不出那般放肆张扬的模样。
终是再不必旁人说起，他也能在龙幽身上看出些许自己的影子了。一样的忧劳终日，一样的片刻难安。
然而四十年前离他而去乃至生离死别是为了夜叉，四十年后难道仍旧要为了夜叉弃他于不顾？
夜叉，夜叉，此生为王，究竟还要亏欠多少，方能不负夜叉？
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稍微填补孤心中这些遗憾？
阿幽……
龙溟本是果决的人，平生只得夜叉与龙幽耿耿于心，不能片刻放下，偏偏上天不肯轻易放过他，非要拿他们在龙溟心中一较高下。
但龙溟毕竟久居王位，内心千般感慨，万般权衡于旁人看来也不过须臾之间的风云变幻，他心里便已拿定主意。
无论前路如何，道听途说终究不如亲自前往一探，若情况不如传闻中一般凶险莫测，他再诸般纠结便算是庸人自扰了，但倘若真是非一朝一夕可为，他也要另外寻找其他尽可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有关鬼雨森林一事，孤心中已有计较，希望那个精通奇门阵法的高人也不要一味巧言藏私，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妨都讲出来，孤一定不会白白让人辛苦。”
没想到龙溟会听出端倪来，黎崖尴尬地咳了一声，心里暗怪龙溟心思敏锐，“陛下放心，老头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点点头，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上朝了。
龙幽此刻正睡得沉稳，微微侧着身，一手伸出被子压上被角。
“上朝时间已到，殿下先留在此处，稍后还是由阿塔送些膳食过来，卿劳碌整夜，想必也累了，没什么事先歇下吧，晚一些孤再来带他回去。”
说着龙溟便也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屋去。
阿幽，你且再等待一点时间，待孤在朝堂上做些安排便先行前去鬼雨深林一探究竟，之后再做详细打算。
毕竟还是无法放开全力只为龙幽展开庇护，但此时此刻，一句来日方长已经是他所能给予的全部。
心中不能说不歉疚，但歉疚亦是无法，只能如从前一般，相信龙幽必能体谅。
迎着屋外渐亮的天光，龙溟举步走去，身前荣光万丈，身后却是暗影沉沉。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