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我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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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
这里是离上京城外老远的地方，就算在白天也暗无天日的密林深处，到了夜晚就更加幽静，不知名的虫子欢快的鸣叫，叽叽簌簌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些发光的虫子仍旧在若隐若现的飞舞。这场景，在画家手里就是画，在诗人笔下就是诗，在伶人嘴里大概又是一首动人心弦的歌谣吧。
密林中有一棵巨大的古树，大约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前蹲着一个人，脑袋深深的埋着，肩膀不住颤抖，还有不时传出的压抑的声音，分明是在哭泣。
萧从黑暗中走出，轻声叹息。
“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儿，萧还是决定道歉。
“不是……你的错……”
听着惊鸿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声音，萧心里像被钝刀割一样痛。
“惊鸿，我喜欢你，我爱你，三十年了。”
惊鸿一征，但却没有回头。
“虽然说是说不想你把我的感情当作枷锁，但毕竟是，想要得到回应的啊……”
萧斜靠着惊鸿坐下。
“尚爷爷说，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我也懂，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有多喜欢你也是不行的，以前我还笑你看不开，原来我自己也是深陷其中啊，还当真是当局者迷。”
这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就这么肩并着肩坐着。过了许久，月至中天，月光如洗，稀稀地洒在林间，萧突然站了起来。
尚爷爷，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认同您的观点……爱情的确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但爱情也不是交易，不需要勾心斗角的算计，尤其是对惊鸿。
“惊鸿，”萧的语气异常的温柔，“我累了。”
那一瞬间，惊鸿突然觉得这时的萧，和头天晚上说“一辈子这样多好”的萧重合了，或许是似曾相识的温柔，让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茫然感。
“我累了，也不想再勉强你，勉强自己了。”
惊鸿听出了萧话里的意思，惊恐的转过头来。
“你要走？”
萧并不言语，惊鸿却越发慌张。
“你也要走？”
“你就这么突然闯进来又突然离开？”惊鸿的语气越来越绝望，“就像我一去不回的父母一样？就像一坐不起的师父一样？就像早早的走了，又为杀我而回来，最后也头也不回离开了的应天一样？所有人都离开了我，现在连你也要走？”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都变成这样的匆匆过客！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就只是希望有个人能长久的陪在我身边！真正的陪着我！这样也有错吗？”
情绪几近崩溃的惊鸿终于摘下了他春风般和煦的假面具，歇斯底里地哭叫。但萧也难受到了极点，离开对于他来说比惊鸿更加痛苦，毕竟他对惊鸿有着长达三十年的情感。
“你没有错，我就有错？我不过是喜欢你，担着得不到的恋情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跟着受委屈？应天不喜欢你了，你难受，我难道就不难受吗！要是有一天他又回心转意了，你幸福了，我还不是一样难受？到头来还不是要一个人默默离开？倒不如趁早就结束！”
惊鸿第一次看到萧这样发脾气，倒是突然有些怕了，他往后缩了缩，半晌，才怯怯地嗫嚅道。
“这些日子，你和我一起，都是这么的痛苦的……吗？”
萧直直地盯着惊鸿，半晌，才叹了口气。
“当然不是的，安心于望月谷里的那个你，太生硬太沉默……太靠近死亡了，这一路上我看着你一点一点活过来，不再死气沉沉，我心里是真的高兴。可我也知道，你心里总惦记着他，就像你总是考虑到他再作打算，就像他送你的东西，你总舍不得扔，不论有用还是没用……”
“他送我什么了？”惊鸿梗着脖子问道。
“剑鞘！惊鸿无鞘，当我不知道吗？”萧一瞪眼，其实吧，这个男人出人意料的小心眼儿。
惊鸿无鞘，这句话是第一任的泣血修罗主说的。一是说惊鸿剑乃是神器，能够收回主人识府（形象一点就是人剑合一，要还不懂的人去找一本修真的书看看吧……），是不需要剑鞘的，二是说惊鸿本人认定了自己就是应该狂傲不羁，就应该锋芒毕露，就应该什么都不考虑，当然，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资格这么说。
惊鸿低头一看，可不是吗！
这个精美的楠木剑鞘是应天早些年送他的，当时他们还在私奔，应天说他的惊鸿剑特征太明显，用来遮掩一下。
“这个剑鞘，只是用习惯了，我早就忘了是他送的了！”惊鸿急急忙忙解释，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真的，你相信我啊！”
萧盯着他老半天，突然就笑了。
“干嘛这么紧张啊你！”
这是留下这个男人最后的机会。
惊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他只能牢牢抓住它。虽然才几个月时间，但他已经习惯了萧的大大咧咧，习惯了萧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习惯了那一头红发刺眼的晃来晃去，甚至习惯了他出其不意的举动。
就像习惯了走夜路的人，在白天才会跌跌碰碰。他已经习惯了和萧在一起，更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孤独中。
“要不，你也送我一个？”惊鸿小声小声的说。
这回轮到萧呆住了，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你送我一个，我不喜欢收回体内的，总觉得不舒服……”说话间惊鸿抬头望了望虬魑，声音大了些，“你还不是一样不喜欢收回去！”
惊鸿见萧又不说话了，急了。
“你得给我时间，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说忘就能忘的！”
“给你……时间？”
“给我时间，让我……慢慢忘记……对他的感情……”惊鸿觉得自己双颊发烫，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了。
“哦……哦。”其实萧已经当机了，他现在还在“这个是作梦吗？”“这是真的吗？”这样的念头上打转。
“所以……”
“所以？”
“不走了？”
萧楞了楞，赶紧让大脑重启，望着已经红到了脖子，但还有继续红下去趋势的惊鸿，他笑了，笑得很是幸福。他走过去，不顾惊鸿小小的挣扎，轻轻的把惊鸿拥在了怀里。
“嗯，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