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惊鸿》轻雨狂扬

17、此心不愿付流水（下）

　　萧把眼睛死死隐藏在手掌之下，只觉得除了手，其余部位都没了力气，就像刚摆脱喝下化形水的痛苦时的那样。
　　身体还在痛，却已经无力得只能麻木了。
　　“你的失态可真平静，萧小子，没事儿吧？”奇怪的是，惊尚秋不但不去追跑出去了的惊鸿，也没有知道了惊鸿与应天真相之后的震惊，反而来安慰萧。
　　“确实是失态啊……”萧现在一动也不想动，“并非一定要偷听，只是因为关注他太久，就算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脑海里也会出现他的身影，这是太长时间使用水镜术落下的毛病，治不好，当然我也不想治好，我的生命已经全部被他侵蚀了。”萧无力的笑了，“幸好水镜术这个缺陷只会因为关注同一个人一次性超过四十九个时辰才被引发，要不然我脑袋里非得像开六界大会一样闹腾。”
　　“以前我就想啊，就一直看着他就好，看着他成长，立业，成家，生子，最后老去，我就从冥界或者西方那个劳什子的地狱使者手中把他的灵魂抢过来，将他渡化成灵界一员，以后能不能在一起的再说，刚开始我也就只有这点小小的愿望而已。”
　　“可该死的贼老天好像报复我一向不把它放在眼里一样！事情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急转直下，这个词用得好不好？呵呵，他修炼了逍遥子那老牛鼻子的随缘决，以他的资质，长生不老已成定局，一旦成仙那我就再也无法轻易的用水镜术看到他了！”
　　“可我却不能也不敢就这么突兀的去见他，因为他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可以在没有人烟的深谷里一等十年……我不会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是我自己放过了曾经的可能，在应天出现之前。”
　　“在我为可遇不可求而痛苦时，应天那个浑蛋却离他而去，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在那个浑蛋眼里居然比不上所谓的天下大事，所谓的前途似锦！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想不顾一切灭了应天府，不管那个浑蛋是不是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趁虚而入，我终于敢站在他面前了。我喝下了化形水，陪他走了这一路，我想我们都有永恒的时间，不怕他不能爱上我。但我也知道，应天在他心里的痕迹太深，要是他真的不能喜欢上我，我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像现在这样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无力，无法。”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选了一条错误的死路？可是，已经爱了啊，怎么去后悔？”
　　每说一句话，萧的眼神就黯淡一分，说到最后已经几近哽咽了。
　　惊尚秋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拍了拍这个不论身高还是年龄都在事实上比自己要高一截，却仍然像个后辈小孩儿，心灵看似坚强却又特别脆弱的男人的肩膀。
　　“爱，大概是没有错的，除非你真的后悔了。”
　　“……”萧楞了楞，勉强笑了笑，“尚爷爷，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我求爱之路第二大的障碍呢……”
　　“到老夫这个年纪了，谁不是磕磕碰碰走过来的？老夫也年轻过啊！我们……和你们，终究是没有多大不同的。”惊尚秋说“我们”时笑得很是怀恋，像是想起了年轻时的岁月，“老夫晓得你的年龄一定不会像外表一样小，但大概没有太多恋爱的经验吧？”
　　“除了惊鸿，再无他人。”萧苦恼的挠挠头，“岂止是没有太多，完全就是零。”
　　“仗着是过来人，老夫就多唠叨两句。老夫看得出来，鸿儿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很重视你的，你不要放弃得太早。你说你刚才失态，但老夫却觉得你还不够强硬，爱啊情啊这些玩味不得的玩意儿，不是一味的付出就能有收获的，有些时候，你不能藏着掖着，你得让你爱的人知道你为他做了些什么，这个就像是养小孩，一味溺爱是出不了什么好结果的。如果你爱他，就不要叫他什么都不知道地接受你的好，不要叫他以为可以和你当普通朋友。如果做不到让他死心塌地爱上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说爱，如果真的爱他，就一定要让他爱上自己。”
　　近乎偏执的大彻大悟，尚老爷子的爱情观让萧很是吃惊。
　　“爱情这种东西，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说这句话时，惊尚秋的语气像是在叹息。
　　萧沉默不语。
　　“你还不知道吧，鸿儿，不，‘惊鸿’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真名，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名字，叫……”
　　“我知道！”萧打断惊尚秋，眼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我比你们能够想象的要更早爱上他！从妖灵初唤时的惊奇，到春风修罗时的怜惜，到我发现自己早已深深爱上他，再到他遇见应天，他爱上应天，他被应天所伤……我比你们想象的，要更早爱上他！这三十年，在我长久的生命中，竟然也如此漫长！”
　　“呵呵，去追他吧，你知道他在哪里的吧？”
　　萧行了个大礼，飞身而去。
　　惊尚秋静静地站在庭中，良久，才喃喃道。
　　“不要像老夫，所爱的人到死都不肯原谅老夫，甚至连墓地都不让老夫知晓……”

作者有话说

　　小修，小修，哎……我怎么就这么热衷于修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