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惊鸿》轻雨狂扬

19、应天而生，逆天而行

　　应龙王，是炎龙王朝因为应家祖上开国有功而封的外姓王，封地在遥远的西南边疆，但历代应龙王在承袭王位后几乎不踏足封地，只在上京应龙王府居住。
　　应龙王府由于是外姓王的居住地，在规格上不免要低其它亲王府和郡王府一筹，大致与贝勒府相当，占地并不太广，但也算是气势恢弘。
　　整个应龙王府坐北朝南，东部略为突出，是王府主要殿宇所在，是议事办公的场所；中部为院落，前门开在南边，院落周围有正房三间，东南西方向各有四间厢房，正房背后隔一道竹墙是厨房和佣人房间等地方，与后门相通；西部为花园，算是休闲娱乐的场所。整个王府并不分前庭中庭后院，这种不规则的格调与上京规整的风格大有出入。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应龙王府的主殿里，应郁华正焦躁地在议事厅中转来转去。
　　“父王……”
　　“当初你说你有把握杀了他，我才把祖上传下来的宝符交给你，结果呢？他不是好端端出现在平王府了吗？”
　　“父王不必担忧，孩儿自有办法对付他。”脸色依旧苍白的应天从座位上站起来，看起来似乎伤还没好，但他的眼神却让人不敢直视。
　　看着这个从西方回来以后就性情大变的七子，连做父亲的应郁华也有些不舒服。
　　“好了好了，反正那个惊鸿就交给你解决了，只要他不来坏我大计，你们之间的那些破事儿我也懒得去管。”应郁华脸上稍稍流露出一些鄙夷，“还有，你大哥和冲亲王的小郡主大婚在即，我知道你和冲亲王家庶出的那个小姨子走得很近，你可不要闹出什么丑事儿让我难堪！”
　　“……是，父王。”应天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咳咳……”
　　应郁华在议事厅又转了两圈，焦虑的心情实在平复不下来，旁边应天的咳嗽声更是让他烦躁，硬生生扔下一句“受伤了就去休息”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过了许久，寂静地仿佛没有人一样的议事厅才传出一声低笑。
　　“哼哼，没用的老东西……”
　　应天脸上浮现出嘲讽的表情，气色似乎也没有刚刚那么差了。
　　卸磨杀驴，卸磨杀驴，这豆子还没磨好，就上赶着准备把驴杀了。哦，不对，若不是修罗令还在我手上，估计这个磨豆子的驴我都做不成。什么传我王位，什么许我荣华，若不是她打醒了我，我肯定还蒙在鼓里，以为终于从大哥手里把我的东西都夺回来了，傻乎乎地给他们卖命吧？
　　应龙王府七贝勒，落日惊鸿道代教主，圣宫长老，这么多头衔，哪个是我自己的？
　　出生那时，若不是那个老家伙当时还对我娘有一丝情义，我根本就不会出生在这个世上，呵呵，连这个名字都是娘自己取的，应天而生，娘，你真的这么想吗？
　　四岁那年，若不是我娘发现得早，我早就被那个亲三哥给毒死了，现在见面还不是三哥七弟喊得亲热无比？
　　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只是觉得习武好玩，却被打个半死。若不是那半个便宜师父见我资质好，身世又可怜，偷偷传我武功，我哪里还能仗剑江湖？
　　十一岁元宵节的时候，娘就这么走了……举府上下，除了我还有谁在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闹元宵的热闹，谁会在意一个曾经是侍女的偏房是死是活？
　　十五岁我纵马轻狂入江湖，出府半年竟然无人知晓！我做买卖被欺骗也好，帮别人被伤害也罢，就算做杀手，甚至去投奔魔教，也不回应龙府，就是不想再被王府里面的这些人看不起！
　　十六岁，我遇见了惊鸿……一个只在各种传说中出现过的人，竟然如此年轻！不，我羡慕他的不是他的地位，而是他的强大，他强大得可以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但他又是如此孤独，让我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可惜那时的我不知道，我们的孤独不一样……他是曲高和寡，而我只是卑贱如泥……我没想过我们之间的不是爱，我没想过的，惊鸿，我只是想从你那里，得到一些，在真正的亲人那里得不到的感情……
　　仅仅在谷里陪了惊鸿半年，我离开了，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最开始，只是想去把娘的牌位接出来，可，惊鸿，为什么要把修罗令给我？呵呵，方便行事，我也就真的方便行事了……若不是你把修罗令给了我，当上这个魔教代教主的第一天，我就会被悄声无息地弄死了吧？惊鸿，惊鸿，我欠你太多……我不想欠你的，为何你老是要给我？
　　有了权势，父亲和哥哥们突然就成为慈父和亲哥哥了！多好，十多年没理睬过我的人亲切地唤我“天儿”，我那时怎么那么傻，居然真的以为可以把这虚假的亲情持续下去！
　　闯进圣宫给华铃偷药的时候，若不是圣宫宫主念惊鸿的旧情，那天我该就回不来了。一个女人，一个才二十岁不到的女人，轻易地就可以把我多年习武的辛苦，踩在脚下！
　　这么多的劫数，甚至，这么多绝处逢生，也都不是我自己的！
　　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除了娘的牌位，除了这个身体，就只有你了，华铃……
　　和华铃的初遇，是在元宵节给娘扫墓的时候。呵，那个墓里什么都没有，是在我回来之后才慌忙修建的，但扫墓多少是个形式，也多少是做给我看的，呼朋唤友声势浩大地就去了。那么多人，迷惑的，不屑的，嬉笑怒骂的，谈天说地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气氛，她却那么悲伤。
　　她说，她看着我的脸，觉得我是想哭的，于是就替我哭了……
　　她说，不要怪姐姐，她只是也很喜欢很喜欢我，才会下毒害她……
　　她说，天，看清楚吧，你周围的人，还有哪个是真心实意对你的，还有哪个是真正关心你的？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人，去害那个对我付出了真心的人？
　　她说，天上地下，我绝不负你！

　　背后突然传来一丝异动，应天没有回头。
　　“主人，近日出入于平亲王府的人，确实是前教主大人。”
　　“哦，我知道了。”
　　“还有，有一个疑似蛮夷的红发男子时常与前教主大人一同行动。”
　　“嗯，可查出此人来历？”
　　“还没有，这个人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而且实力深不可测，属下几次查探都被他察觉。”
　　“……也许是他在西方认识的人……再探，尽量往西方国度打探。平亲王府这边……留一两个人便可，总之事成之前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是。”
　　“但愿这个新面孔不要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什么破坏……”应天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去把我师父请来。”
　　“是。”
　　华铃，天上地下，就算家破人亡，就算王朝覆灭，就算生灵涂炭，有你不负我，就够了！所以，父亲，大哥……还有惊鸿，我只能对不起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交代交代应天的故事，都说可恨之人必然有其可怜之处，单纯的坏人这个世界是应该是不存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