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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明月不归沉碧海 白云愁色满苍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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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落怒极反笑,“江凌枫?那你倒说说他为何要行刺王兄?”
卫铣年轻的脸上满是惶恐,有些不敢确信道,“近来月将军对奚族用兵,凌将军前去救援,他…他可能想行刺殿下,这样…这样也许我国就能退兵。”说道最后连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烟落盯着他怒道,“简直愚蠢至极!!带本宫去天牢!”
卫铣连忙诚惶诚恐的爬起来向前走去,一路无话,到了天牢,守卒见是公主驾到连忙放行,一直转到最里面,才见那刺客光着上身被吊在刑柱上,身上鞭痕累累,浑身是血,乱蓬蓬的头发盖住了整张脸,一动不动的吊在那,似已昏了过去。
整个牢房血气冲天,十分浑浊,卫铣连忙想找什么给公主捂住口鼻,一时间白嫩的面皮出了许多汗,既天真又惶恐,似乎被她吓坏了。烟落见他的样子也只得无奈一叹,终究还是个孩子。挥手示意他退后,又皱着眉盯着那刺客。
“来人啊!把他泼醒!”
早有两个狱卒抬了桶水往他身上浇去,牢里的水都是盐水,那刺客受此刺激不由一声惨叫,抬起头有些迷惘的向她看去。在看清她是谁后,登时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往地上唾了口唾沫,大骂,
“娘西皮的!月国的杂碎公主!!有本事你就杀了大爷!!凌王爷会为我报仇的!倒时候凌王爷来了你们男的就杀了喂狗,女的就先奸后杀,你这个狗屁公主还不得在我们兄弟身下…”
一旁的卫铣早已怒极,上去就狠狠扇了他一嘴巴,“闭上你的臭嘴!!”刺客受此重击,脖子狠狠一歪,吐出一口血来。
卫铣连忙上前,白嫩的脸上满是焦急愤恨担心,星眸担心的看着她,脸有些红,“公主殿下,这人嘴毒的很,公主千金之躯怎能受此污秽,还是由臣来审吧!”
“退下!”烟落皱眉。
“公主——”卫铣仍是担心。
烟落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卫铣,记住你一会看到的。”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转向那刺客,神色冰冷,凤目含威,
“你是何人部下?又是奉的谁的命前来刺杀?”
那刺客一声冷哼,“啊呸!你是…”话还没说完却见烟落挥手一弹,一个丸状物瞬间卡住了他的脖子,他下意识咽了下去,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登时大惊,死死的卡住喉咙,试图吐出来,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烟落随意一笑,“不过是让你能好好回话的东西罢了。”
那刺客还要再骂,猛的神色一变,双手仍死死的卡住脖子,身子却向筛糠般狠狠的颤抖开来,双眼暴突,喉咙发出似拉风箱似的嘶吼声,形同恶鬼,一开始尚且忍着不发出声音,没过一会抖的更加厉害,终于忍不住狠狠的撞着刑柱,四肢惊恐的来回突撞,眼睛越睁越大,似看见什么可怖之物般抖动着嘶吼。
整个牢房静若无物,只能听到刺客如恶鬼般的撞击声,嘶吼声。卫铣脸色苍白,似乎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再看烟落时眼中已有了深深的惊惧。
那刺客仿佛整个人被摧毁了精神般死命的挣扎了一会,终于不再动作。一旁的狱卒又上前泼了一桶盐水,这时他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宫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奉的谁的命来的?不必急着回答,这药每隔两个时辰发作一次,发作时便如万蚁噬心,所有以前所经历的残酷经历都会一一再现,你也不必想着求死,本宫会命人时刻看着你,没到你要不行了,便喝上一碗参汤,直到你招了为止。”
那刺客双眼血红的惊恐的盯着她,颤抖着唇,“你、你这个恶魔!”
烟落并不以为意,“算了,便是你不说,本宫也已隐约猜到,方才你四肢抖动,本应毫无意识,却竟能克制着不露出右脚。据本宫所知,奚族有一习俗,在孩子出生时母亲会用针在男孩右脚刺一只箭,女孩左脚刺一朵鸢尾花。除非死,不可让外人看见,否则便是对神灵的亵渎。受此痛苦,竟仍能下意识不动右脚,想必受过严格的训练,如今奚族能训练出如此一批死士的只有左贤王奚烁,想来也只有这个老匹夫能想出这种愚蠢的主意。”
那刺客本来还能保持镇定,随着她说完眼睛不由越睁越大,神色惊恐,张着嘴唇颤抖着。
烟落见此,便转身出去,已不必再问,卫铣浑浑噩噩的随她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公主仍清清淡淡的声音,“给他个痛快吧。”
转出天牢,转眼已到了御花园,卫铣仍无所觉的跟在她身后,烟落无奈的停住,转身道,“本宫记得禁卫军巳时要在校场集训,你仍跟着本宫干什么?”
卫铣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往地上一跪,“是,是,微臣这就去!”
烟落点了点头,他起身刚走两步,又回过身来,挠了挠头,复又跪下,嫩白的面皮涨的通红,“公、公主殿下,微臣没能完成您交待的任务,还、还是回御林军吧!”
烟落看着他羞愧又有些纯朴的脸不由既无奈又好笑,“真不知道徐将军是从哪弄出来你这么个侄子,你父亲是谁?”
卫铣傻傻一笑,“臣也不知道,臣是从小从将军府长大,没见过父亲。”
烟落不由一顿,再看他纯朴的笑脸心下有些恻然,想起十几年前卷籍中是记了这事,这孩子好像是徐将军的副将之子,如今也已阵亡许久了。
看他仍跪在那,有心调教,“知道你错在哪了么?”
卫铣一问道正事,便神情严肃又十分羞愧,“微臣的观察不够仔细,想得也不够周略,竟然轻信了他的谎言,没有联系大局。”
“总算你还有自知之明,这些都可以积累,你真正不足的地方是你不够狠。”
卫铣浑身一震,烟落看着御花园的满园春色,莺啼燕咏,暖风融融,也不看他,“你可是觉得本宫刚才太过残忍?”
卫铣连忙否认,“不、不、臣没有。”
烟落回身盯着他,“你可知如今镐京歌舞升平,一片繁荣之景是如何得来的?又知不知道在你我享乐之时前方的月华军在做什么?你又知不知道在七国之外的小国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越听她说,卫铣的头不由就越低一分,相反拳却握得更紧了。
“臣…”
“卫铣,你记住,如今是乱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只有有能力自保才能谈如何行仁义之道。”
少年恭敬的跪在地上,公主已走了许久,却仍在沉思,再拿起手中的剑时已不再彷徨。
烟落回到宫中,就见雨生已等在那里,只是此时她有些疲倦,身上也似乎仍留着那刺鼻的血腥味,便示意他等候,自己先去沐浴。
宫中的浴场也是引了温泉水,却无疑比无回谷中要奢华许多,泡在氤氲的水中,似乎放松了许多,一旁侍候的宫女放过花瓣后便都被她赶了出去,她向来不喜欢沐浴时有人打扰,一方面原因只是单纯不喜,再有…
于水雾中撩起一片水向身上撒去,如玉般温润无暇的肌肤蒸的有些粉红,仿佛无意般向左肩看去,果然看见一个高贵无暇的琉璃七色凤首盘在那里,更添了几分魅惑。
这个图腾自小就有,也就是“它”决定了她必须是将来的月王。
如果以前她仍不明白为何只有她能继承大统,那么在水下宫殿中的经历使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身负了什么样的命运。
那是她最不愿想起的经历,在她碰到那冰中之女的指尖的一瞬间,猛然听到外面的巨钟发出一阵悠远玄荒的回声,她也仿佛失去意识般在黑暗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出现一阵光亮,是她!那个冰中的女子正温柔而悲哀的看着她,她想与她说话,她却只对她招了招手,于是她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仿佛堕入了更深的梦境。
她看见了那个女子的一生,知道了她的一切喜怒哀乐,以及她的隐藏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灵媒。
那时她还不明白“灵媒”究竟是做什么的,在她以冰中之女的身体看完她的一生后,又再次陷入了黑暗,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女子,一个同样温柔而悲哀的女子。于是她又看到了那个女子的一生。
如此循环往复,她已不记得究竟见过几个女子,经历了几世悲欢,灵媒的身份却愈加呼之欲出,于是她终于见到了第一代灵媒。
那是一个美的好像一个幻梦的女人。在一个同样战乱的时代,爱上了一支乱军的首领,跟着他南征北战,为他弃红妆着荆铠,为他开疆辟土,只为一句赞赏,一个微笑。
后来凭着他与她的魅力,他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降将,她与他的将军经历了万千苦难,推翻了一个王朝。
他成了新的帝王。她是他后宫中唯一的皇后,可是,他仍有着数不尽的妃嫔。
他兑现了当初的诺言,分封诸侯,唯独留她一人在宫中陪他,而封了她的弟弟为月王。
七国之王皆身负异能,他虽封了他们诸侯,却仍暗自提防。
他越来越像一个帝王,她日日祈求着他恩赐的相见,只是后宫妃妾多如繁花,她却渐渐老去。由开始的疏远到渐渐的怀疑,她身负朱雀之血脉,她的弟弟是一国之王。
他开始布置一种巫术,通过一种血脉之力的废绝限制其他血脉,但迟迟未动最后一步。
她知道,他已不是当年的将军,他不可能为了限制别国废弃自身血脉。而她仍深爱着他,即便他从不来长门宫,日日与新人寻欢作乐。
终于她的弟弟不忍姐姐老死宫中,想借朝贡之机将她带回月国。
却被他发现,诬以谋反。
她悲恸欲觉,跳入巫阵,身受无尽业火日日焚烧,弟弟为救她也被波及,但临死前通过秘法,留下了稀薄的月国王氏的朱雀血脉之力。受尽九九八十一日的业火之焚。他们成了第一代灵修、灵媒。
灵修为王朝占卜吉凶。
灵媒镇压七国血脉。
即便他后来的百般痛悔,她却再也没见他一面。
后来诸侯知道了灵媒的存在,便将自身血脉之力封于琥珀之内,以待后人继承血脉者修炼。也留下祖训,一旦发现灵媒,杀无赦。
然而灵媒自身有极强的灵力,又似万物相生相克,七国王族若娶灵媒者,将有更大的几率诞下血脉继承者。而因灵媒自身的灵力具引路之能,可找到前代宝藏,因此七国王族皆想法设法的寻找灵媒,将她们控制在自己手中。
没有人知道灵修、灵媒是如何传承的,只是在前一代死去后不久,下一代的灵力就会自动觉醒,同时继承历代的回忆。
她身负血脉之力,却讽刺的是第十二代灵媒。
将身子深深潜入水中,不再去想,在她经历了那漫长的十一个人的人生后,她继承了许多东西,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她,因此今日才会这般对待一个刺客吧!
在这乱世中如何保全自己,保全月国,又能否相信那些身负血脉之力的七国王族,越来越沉重的思绪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沉沉坠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