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月离于箕

13、醉别江楼橘柚香 江风引雨入舟凉

　　夜已三更，宫里的玉漏一声声敲彻。文澜殿的灯火却依旧未熄，玉落坐在案前，批了件外袍，不时停住手中的笔，皱眉细思。时光似乎在这个男子面前格外宽容。风姿依旧，隽若谪仙，更添了几分稳重。

　　身边只留了两个小内侍，一个在前研磨，一个在后杵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春夜的王宫中除了不时传来的风声蝉影显得格外安静。跳跃的烛火在窗上投射出跳动的黑影。

　　“啪！”却是一盏宫灯爆了个灯花，惊得后面的小内侍一哆嗦，连忙上前取了灯，向外走去。

　　“吱呀——”殿门刚一打开，小内侍被冷风一激，不由打了个呵气，眼睛一扫却似一个黑影闪过，刚想细瞧，却见暗处一点银光直袭，转瞬就进了殿内，尖细而惊恐的叫声划破内廷，

　　“来、来人啊————抓刺客！！！快来人啊——————”

　　却说那刺客转瞬已到了玉落跟前，全身黑衣只露了一双愤恨的发红的眼睛，长剑猛的便向玉落刺去，玉落向后一闪，退至屏风后，那刺客就得向屏风一划，

　　“刺啦——”一声裂帛之声，上好的竹报平安图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后面玉落平静的脸。那刺客一怒，仗剑一刺，眼见已到了他目前，玉落却丝毫未动。那刺客不由露出狰狞的双目，突然，一柄漆黑的匕首从玉落身后伸出，在那刺客还未反应过来时已刺中了他的左肩！

　　刺客闷声一哼，鲜血自黑衣内汩汩流出，愤恨去看，却见一个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之人向他攻来，不由大惊失色，勉强举剑相迎，那斗笠人却像算准了他每步的动作一般，招招毙命，转眼他已退至中庭。

　　这时御林军的脚步声也已赶到，火光照的他无处遁逃，那刺客死死的瞪了站在众人中仍面不改色，俊逸若仙的男子，忽的从怀中掏出一枚事物往地上一摔，顿时一股浓烟自他面前升起，御林军统蔚卫铣不由一声断喝，

　　“别让他跑了！”顿时如潮水的御林军霎时围上，那刺客却早已几个顿身向远处遁去。

　　玉落不由眉头一皱，这时却见异变突起，自远处宫墙内突然飞出一道白绫，如白鹤亮翅般瞬间将那刺客缚住，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这边御林军也一阵惊疑不定。

　　玉落也是一愣，一会却似想起什么般，一直平静的面孔忽然闪出几分激动期盼，向远方看去。

　　只见一个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仿佛御风而来，好像只一刹那就已到了跟前，这时众人才看清前面那人竟是一个年轻公子！再一细看不由窒了呼吸，这人白袍高冠，负手而立，五官极其精致，一双凤眼黑若点漆，薄唇微抿，清冷俊美，萧疏隽苒，又带了几分灵动飘逸，一时竟似雌雄莫辩，只觉好似天边孤月，清冷肃辉，遥不可及。

　　玉落一见之下，竟觉心中一悸，三年不见，再见时竟已有倾国之姿容。

　　烟落见哥哥有些愣神，不由一阵好笑，挑唇轻笑便似轻云拂柳，“三年不见，王兄可有想念烟儿？”说着还调皮的眨了眨眼，便似当年功课未做完时的撒娇之态。

　　玉落一声轻笑，伸手在她额上一弹，“还是这般顽皮。”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几分晶莹，却不必多言，一切尽在这一笑一弹中岁月似乎丝毫未变，中间也根本没有阻隔，他仍是疼爱妹妹的哥哥，她也仍是敬爱哥哥的妹妹。

　　这时御林军方从呆愣中缓过劲儿来，竟然是公主回来了！卫铣连忙一跪，“微臣御林军统蔚卫铣参见长公主殿下，未知殿下回国不曾远迎，还望殿下赎罪！”御林军也都连忙下跪。

　　烟落回身看他，却是个少年，白面皮上还透着几分脸红，不由有心逗弄，便冷声道，

　　“御林军救驾来迟，以致太子殿下受惊，这么多人连个刺客都抓不住，你还有何脸面来见本宫？”

　　卫铣一窒，羞愧的低下头，“微臣罪该万死，请公主殿下责罚！”

　　烟落一声冷哼，“责罚？！保护王族乃是御林军职责所在，连最基本的任务都做不好，今日若是太子殿下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本宫砍？！”

　　卫铣浑身一震，重重磕了个头，跪在地下，少年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当，“微臣深知罪该万死，一切罪过皆因臣统领不当，请公主殿下责罚，只是还请放过微臣手下的将士。”

　　烟落一挑眉，看着他的目光有几分诧异，见他身后的士兵十分着急，又有些好笑，“哦？想不到你还挺重义气，若是放了你身后的士兵，本宫怎样惩罚你都行？”

　　卫铣深深一礼，青涩的声音已有几分坚毅，“但凭公主责罚。”

　　见他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烟落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便故作严肃道，“那本宫便罚你做本宫的禁卫吧！”

　　卫铣一愣，有些不敢确信的猛一抬头看她，他不过是御林军统制，公主竟让他当公主的禁卫军？

　　烟落故意脸色一暗，“怎么？你不愿意？”那声音却添了几分笑意。

　　卫铣连忙谢恩，有些结巴的腼腆道，“微臣、微臣愿意，谢公主殿下！”声音透着高兴的喜悦。

　　烟落见他身后的御林军皆是面带喜色，摇头笑了笑，瞥见雨生手中的刺客，神情一冷，“卫铣。”

　　“臣在！”

　　“这个刺客就由你带回去审，明日来给本宫答复，若审不出来，你也不用来了。”

　　卫铣神情一肃，恭敬的行了个军礼，“微臣遵命！”

　　这时才向雨生走去，众将士这才好像刚看见雨生一般，雨生本就一身黑衣，又习惯隐于暗处，众人没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然而卫铣从他手中接过刺客才看清，这个跟在公主身边的男人竟也长得十分俊美，泛蓝的眼睛似冰湖，冷漠非常。刚想细看，他却再次回到公主身后。只得作罢。

　　玉落一直含笑看她处理这些事，只觉自己的妹妹真的长大了，处事也成熟稳重了很多，短短一晚，竟已让御林军臣服，月国将来交给她，自己也能放心了。

　　御林军退下后，烟落兄妹二人方在文澜殿中彻夜长谈，烟落将这三年在山上的事都与玉落说了，只隐下了在水中宫殿的一段，这段经历实在玄奇，且对她影响甚大，她不希望哥哥担心。

　　王兄也与她说了些月国近况，原来自他走后，父王的病愈加严重，朝政几乎全由王兄负责，月前月、丰交接的奚族来袭，孤烟已领兵前去剿灭，孤烟这三年已在军部站稳脚跟，现任徐将军副将，这三年南征北战，征服了月国周边许多异族，几乎战无不胜，月华军在他手中就如一柄利剑为月国开疆辟土。

　　而孤烟本人因用兵出色也在七国间展露头脚，已然一颗新星，因他几无败绩便与丰国江凌枫、皇国北野皇、燕国慕容锦华并称四大战神。

　　再次听说故人的消息，心中不由有些恍惚，战神么…那日无回谷一别，她也不知他伤势如何，虽知他已成功取得秘籍，却时常担心，而二人的身份又能否容得下这点担心。

　　随着两国都在对外扩张，迟早会进无所进，奚族便是两国中最后一片缓冲地带。这次对奚族出兵也不知孤烟一人，听闻奚族节节败退，丰国冷面战神江凌枫已奉旨前往救援，据说日前已到了前线。

　　终于还是对上了么…

　　“烟儿？烟儿——”

　　王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烟落才惊觉自己竟然走神了。对上王兄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她一时有些躲闪。

　　王兄却是看着她笑，温润如仙，“凌霄殿的杏花又要开了，若想去便去看看吧！”

　　烟落猛的回神，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兄，王兄却依旧笑得清透，仿佛云端的仙人不染一丝凡尘，“烟儿，你不仅是月国的公主，也是王兄的小公主，月国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而你身后永远站着王兄，月国并没有特别的规矩，你的未来，全由自己决定。”

　　一直到第二天卫铣来回复时，她都十分恍惚，她的未来真的能掌控在自己手中么，她真的能相信那些七国王族么？

　　“公主，公主，卫统制求见。”子衿的声音从月落宫中响起，她定了定神，抿了口茶，“让他进来吧！”

　　“是！”

　　卫铣仍穿着御林军的玄铁甲，神情兴奋的走进来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免了，问出什么了？”

　　卫铣兴奋道，“回殿下，微臣昨夜连夜审问那刺客，刚开始他还不招，后来上了刑又挺了一阵，方才招了。”

　　说道这里微微一顿，仔细看了看四周，见子衿仍侍立在一侧，有些犹豫。烟落道，“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他这才稍向前倾，清瘦的脸上一双星眸炯炯有神，“殿下，是丰国派来的。”

　　烟落端茶的手猛地一顿，凤眸一瞪，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在桌上一放，声音冰冷似含着震怒，“你说是丰国谁派来的？！”

　　卫铣吓得一愣，小心翼翼道，“回…回殿下，那刺客说是丰国四殿下冷面战神江凌枫。”